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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懷裏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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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懷裏來(九)

又是一個悶熱的夏日傍晚。

又是一個案子解決後。

亂步又迷糊地走上了那條小路,看到了路旁的一棵樹。

“餵,偵探先生,你真的是路癡嘛?你是不是故意想來見我?這都第幾次啦。”

樹上的人這次已經光明正大地把寶石拿了出來,正在用樹葉細細摩擦著。

亂步擡頭看著,落日的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樹上枝杈間的那顆寶石閃著光,刺得他眼睛疼。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第幾次走到這兒來了,不管案件發生在哪兒,時間持續到幾時,他都會憑著熟悉的感覺重新走回到這裏。

他好像有點認路了。

不過只認得這一條。

“餵,黑羽千夜,帶路,我都快熱死了。”

樹上的黑羽千夜跳下來:“怎麽不自稱名偵探了?我覺得那個稱呼還挺好聽的。”

“名偵探快要被熱死了,行了吧,快走。”

於是亂步往回朝著原路走,黑羽千夜跟在後面。

之前好幾次走回到這裏時也一樣,已經知道了偵探社在哪兒的黑羽千夜每次負責把迷路的偵探先生帶回去。

反正他身上還有些零花錢,在這兒住幾天酒店夠了,等玩膩了再回東京也不遲。

——原本他是這麽想的。

只是現在有了偵探先生,他忽然覺得可能不會有膩了的時候了。

“餵,黑羽千夜,買點東西吃啊,名偵探要餓死了。”

“那些警察在辦案時都不給你吃的嗎?”

此時他們已經走回了城裏,周圍的店鋪中開始傳出食物的香味。

“吃甜點、吃甜點,不要定食。”

“不要拉面。”

“不要壽司。”

偵探先生的要求真多,然而黑羽千夜現在還挺平靜的,只是一聲聲應著“嗯”、“好”、“知道”。

想當初第一次帶著亂步回來時,黑羽千夜額上的青筋都快隱忍得爆了,他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偵探有些孩子氣。

難道有特殊才能的人也一定要有些怪癖的嘛?

黑羽千夜快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媽媽了。

“那家甜點店,要吃。”

“嗯嗯,吃。”

“去便利店買牛奶。”

“買買。”

“買一點零食給偵探社的人。”

“好好,他們辛苦了。”

兩個人以路邊的各種零食鋪子為連接點,緩慢地向偵探社移動著,最終到達的時候,黑羽千夜摸著錢包,感覺自己只夠在酒店再住一晚了。

“我不進去了,你自己上去吧,樓裏面第幾層第幾個房間知道嗎?”

“知道知道,這我當然知道啦。”

黑羽千夜反思,為什麽自己會開始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啊。

最後還是亂步自己上去了,並且準確找到了偵探社的位置,眾人看到連續三天自己回來的亂步先生,都感到了震驚。

正準備打電話給警視廳的國木田問亂步,以後還需要大家來接他嗎。

“嗯,明天有案子的話就來接我吧。”

太宰治靠在椅子上,手裏玩著自己剛折好的紙飛機:“專門接送的人明天要走啦。”

亂步沒說什麽,社裏的大家也都不懂,於是國木田開始大喊,讓偷懶的太宰趕緊去幹活。

“啊,忘了,這是給大家帶的零食,你們分吧。”

亂步想起來這事,於是把零食分了出去,自己趴在桌子上開始假寐,心情很低落。

第二天,沒有案件,亂步一整天都待在社裏,因為不需要去擔心偵探先生走失,大家也都放心地自己工作。

這一天快結束的時候,亂步搖著自己的椅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從偵探社窗戶裏射進來的落日餘暉,想著這光照在身上一定很熱吧。

是挺熱的,怎麽會這麽熱,黑羽千夜蹲在樹上扯著自己的領子想著。

今天他還是來等著了,其實之前幾天也都是他在等,不然亂步到的時候他早就回酒店了。

黑羽千夜摸了摸自己口袋裏的錢,數目和昨天傍晚送走亂步時一樣——昨晚他去把酒店的房間退了,自己一個人在橫濱的街頭晃了一整晚。

這些錢還能再給他買些吃的,黑羽千夜今天來這裏等的時候想,不過怎麽會有大人這麽愛吃甜點,不怕蛀牙嗎。

某一次兩人拌嘴的時候,亂步不小心爆出了自己成年人的身份,這讓還在上初中的孩子驚了一下,不過也只是驚了一下而已。

今天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提醒一下,吃完點心零食要記得刷牙,不然蛀牙呢。

然而黑羽千夜到現在也沒等到,遠方的地平線一片火紅,黑暗從後面追了上來,他的錢確實不夠了,今晚他就要回去。

自己居然還是傻乎乎來等了,可惡。

黑羽千夜跳下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橫濱市的高樓——那個據說是當地Mafia的樓,便轉身走了。

“真的走了呀?”

夜鬥現在也下了樹,蹲在上面時間長了,腿麻。

“嗯,走了呀,不然趕不上車我就回不去了,當時我還是跑著去車站的呢。”

黑羽千夜看了看身邊還在埋頭吃點心的人:“壞死了,不來都不和我說一聲。”

“哼。”

這就是亂步的回應。

“那後來呢?”渡邊悠太發問,他覺得後面應該還有一段故事。

“後來?”

“後來他就變成了犯人,本名偵探抓得他。”

黑羽千夜笑了起來,伸手去揉亂步的腦袋:“嗯,確實。”

三個月後。

橫濱市內最近發生了一起很大的案子。

有多大?

一顆寶石那麽大。

某個家族展覽自家的傳家寶石,大白天的,綠瑩瑩的寶石就沒了蹤影。

這個家族很有錢,是以請了很多警察和私家偵探,這件事也被鬧得很大,所以是很大的案子。

亂步是最後被邀請來的,不為什麽,第一個邀請他的話,案件立馬就水落石出了,也不能被鬧得那麽大,那個家族想借此炫耀一下自家的寶石和實力也就沒了話題度。

反正沒關系,還有一個亂步在,寶石最後一定會被找到的,大家族和媒體也就放心鬧著。

確實,名偵探一出馬,兩三秒就解決的事。

“嗯……東京來的人偷的,現在還在橫濱,就這樣。”

偵探先生盯著展櫃,相比平時細致描述犯人,現在就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大家族的族長有點急,想著是不是這位小偵探江郎才盡了,那他的這一出鬧劇可就得不償失了。

亂步很不喜歡別人質疑自己的能力,說了一句寶石明天會回來的,就自顧自先往門口走了。

切,小看本名偵探。

亂步當然知道是誰,只是他沒說。

走出現場後,亂步拐到了一處小巷子裏,沒什麽,他就是覺得這地方安靜、人少,別人不會發現。

發現什麽呢?

當然是犯人啦。

亂步站在那兒,身後傳來一陣微風,帶著小型引擎的聲響,漸漸接近他。

眼前一黑,亂步聽到有人問:“猜猜我是誰?”

“熊孩子。”亂步扒拉上捂著自己眼睛的手,有點不高興。

“嗯?”身後的人好像沒聽清亂步說什麽,低了低腦袋,耳朵湊到亂步臉上。

“我餓了,想去吃東西了。”

憋了半天,亂步說了這麽一句話。

後面的人放開他,窸窸窣窣地開始有動作,亂步轉過去,看見他在脫衣服。

“你幹嘛脫衣服。”

“你幹嘛轉過來。”

面前的人一身純白禮服,身後是白色披風,此時衣領大敞著,見亂步盯著不動,便也坦然地開始繼續扯領帶。

敵不動我不動,他動了……我也不動。

於是亂步見證了一場魔術師的快速換衣表演。

再次走出巷子的時候,名偵探身後跟了一個穿著休閑裝的初中生。

過馬路的時候,初中生跟上去,摟住了旁邊的人:“走這邊啊。”

“寶石記得今晚還,我跟他們說過了。我想吃拉面。”

“好,我記下了。吃拉面?可是附近好像沒有什麽拉面館啊?”

於是開始搜拉面館。

“東邊有拉面一條街,但是距離有點遠。”

“去!本名偵探今天一定要吃到拉面!”

名偵探先生已經拉好了對方的衣角,準備出發了。

初中的怪盜先生轉頭看了一眼,反手拉下了那只手,牽住。

“牽著比較安全一點。”

這或許是一句征求詢問的陳述句,類似於——

“我可以嗎?”

“哦,快點去吃拉面。”

這就是回答——“嗯。”

於是兩個人便向東邊走去,去吃拉面了。

“真好啊。”

渡邊悠太唆了一口拉面,感覺很不錯,故事也好,拉面也好。

亂步在一旁挑著面條呼呼吹著:“你那時候的寶石有沒有還回去啦?”

“還了還了,表哥說不是這塊,我也不喜歡收藏寶石,留著幹嘛,當結婚戒指嘛。”

“能賣很多錢!”

夜鬥對這個問題屬於搶答,旁邊的雪音撞了他一下,讓他吃面少說話,湯都灑出來了。

此時此刻,東京準點六點半,大家已經聽著故事慢慢踱到了中華街,進了一家中華拉面館。

店裏人聲鼎沸,各桌的客人們都在講故事,於是黑羽千夜也趁著這氣氛,講完了他和身邊人的前塵往事。

故事完了,亂步突然和黑羽千夜說起了宵夜的打算,於是後者又開始勸導他吃宵夜不好;夜鬥和雪音埋頭吃面,不知道是不是省了午飯的錢專門來趕這一趟晚飯局的。

渡邊悠太一個人,坐在那兒用筷子挑面玩兒,他聽完這個故事很羨慕,雖然具體的情感卡在喉嚨口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但就是很羨慕。

晚上八點,幾個人在中華街逛到肚子飽飽的,黑羽千夜拉著亂步,讓他們小心回家,眾人便在中華街門口散夥了。

回到公寓打開門的時候,渡邊悠太還有點失魂落魄,客廳的大燈一打開,立時刺得沒有防備的他眼睛疼。

夜鬥和雪音說是晚上接了個什麽單子,趕過去幹活了,於是渡邊悠太一個人回了家,在明晃晃的燈光照射下,坐到了空蕩蕩客廳的沙發上。

“中也哥?”

渡邊悠太試著叫了一聲,沒反應,中原中也讓他今天一整天都別喊他,看來是真的沈睡了。

很是空虛寂寞冷。

渡邊悠太嘆了口氣。

“嗡嗡”,手機提醒有新郵件。

“悠太:亂步先生約你出去玩了我知道,晚上回到家早點睡,明天還要工作呢。明早的早餐我做蛋包飯吧,照樣放在門口。”

郵件底下顯示發送人是“青花魚”。

“拓真……”

渡邊悠太抱著腿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想當初他三門考試不及格的時候都沒這麽想過。

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有人陪著吧,有人說幫他覆習呢。

也是支倉拓真。

這麽巧,什麽時候都是他。

渡邊悠太看著手機屏幕上越來越模糊的字,感到心裏有一個地方缺了口,什麽東西大量地湧了出來,這些物質反饋到大腦,告訴他,或許支倉拓真是他不管在什麽時候都可以去依賴的人。

或許還可以去依賴他一輩子。

渡邊悠太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時候發現是不是還不算太晚,於是他在手機上回覆了拓真,告訴他自己馬上就去睡。

萬一自己哪天晚上又不自覺地熬夜了怎麽辦?

所以拓真可以一直在,他一定要一直在。

渡邊悠太從沙發上站起來,抹了抹眼睛裏欲落不落的淚水,決定睡到床上的時候再好好哭一場,管他哭的是什麽東西。

今夜無人,獨自哭泣。

浴室的燈被亮起,悠太乖乖地去洗澡了。

今晚有一個重要的思想轉變,然而賭氣沈睡的中也哥哥什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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