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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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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十年前吧。”親王也忍不住抿了抿嘴唇,這人口衰減的情況實在是太慘了,“戰死者只是極少數,大多都是他們自己殺的,還有一些逃逸向各國。活下來的都是身體強壯的壯年男女,老人徹底沒有。最糟糕的情況是十歲以下的孩子,只有九十幾萬,而且那些壯年男女未來不一定還能繼續生育,男女比例還嚴重失調。但是,你可別同情心過度,全養著他們,普士頓就廢了。”

反正是得想辦法弄人口,他頂天了從普士頓弄過去十幾萬。

“我明白,父親。他們那邊的異族情況呢?比如鼠人什麽的?”

“別想了,都殺幹凈了。對了,這是貝切爾丈夫的資料。匈塞王室的分支,畢竟匈塞和普士頓聯姻過很多次。”親王從公文包裏抽出文件袋扔給了奧爾。

“二十八歲?!是不是比貝切爾大太多了?”貝切爾十五還是十六來著?

“按照血緣遠近的排行,一個個問下去,這家夥是第一個有膽子答應的。況且,貝切爾想睡他就睡,不想睡就讓他滾蛋。別用你的婚姻觀念亂想。”

當一位國王的王夫,是挺好聽的,但當的是破破爛爛普士頓的王夫,是“那個海倫娜一世”孫女的丈夫,她還有個藍天使的叔叔。有點腦子和野心的貴族,都會覺得這是個紮滿了尖刺的陷阱,不會想朝裏邊跳的。

奧爾:“……”

他看了看更詳細的資料,這位未來的王夫先生,很窮,並且一生都很倒黴。三歲父親死於肺病,五歲母親也死於肺病,家族遺產被叔叔繼承,他六歲從名門望族的繼承人,變成了名門望族的邊緣人。八歲時,他叔叔投資失敗,名門望族直接變成了破落貴族。

不過再破落,畢竟曾經闊過,他們這一代還有莊園農場,能過上遠超普通人的生活。可九歲的時候,他叔叔和嬸嬸也相繼得肺病去世。堂兄繼承了家族產業,倒黴蛋被扔進了一所教會寄宿學校,他十五歲從學校畢業就等於自立了。

奧爾看到這眉頭一皺,因為教會寄宿學校,除非你的身份夠高,否則只要相貌長得不錯,就會遭魔手。他不是厭惡,他只是擔心對方的精神狀況,以及教會是否在這件事裏邊插手了。

倒黴蛋終於好運氣了一次,他進寄宿學校不過一個月,就被家族的另外一位遠親過繼了。這次他一直平穩生活到了十三歲,這位遠親經商失敗,一槍把自己崩了。在匈塞有個傳統,欠債人自殺,債主就不會繼續向他的後代討要欠債,但已經破產的遠親也沒多少財產給倒黴蛋留下。

倒黴蛋十三歲開始的生活方式,就是混跡各種舞會,從一個幫人掛衣服的小侍從開始,到端酒的,又到引路的,後來他成為比較出名的男□□際花,真真假假的私生子女都有六七個了。不過還是窮,常年處於負債狀態,畢竟他得在沒有任何產業的情況下,維持在上流社會的體面生活。

“貝切爾沒見過這種類型的男士吧?”奧爾說。

“貝切爾就算是愛上了他,又會失去什麽呢?普士頓的真正權力掌握在你的手中,你會給他們夫婦王室該有的享受,但會限制他們超出額度的享受。他找麻煩的爪子,會被你剁掉。貝切爾可以享受愛情,沈溺其中,也可能從中學會很多有趣的東西。”

“我會把這份資料交給貝切爾的。”奧爾搖了搖頭,一個小姑娘的結婚對象是這種男人,就算是“娶”過去擺著的,也讓奧爾不痛快。

親王聳聳肩沒多說,貝切爾已經拿到一份資料了,但奧爾把這份資料送過去,能增進他們倆的關系。

確實如親王所想的,當奧爾緊皺眉頭拿出資料的時候,貝切爾笑得很開心:“我知道你們都在擔心什麽,叔叔。別擔心,匈塞把他推出來,說明他的身體很健康,沒什麽毛病。當然,以防萬一,還是請您的醫生為他檢查一下。

他二十八歲,是個上等的交際花,他的社交禮儀、品味一定都沒問題,很會哄人開心,床上技術應該也不錯。他有私生子女,說明生育能力也是過關的。我對這樣一個人做我的王夫,很滿意。”

奧爾……他裂了。

貝切爾笑得更開心了,她甚至大著膽子湊近了一些奧爾,雙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的蒙代爾爸爸,別擔心,即使我真的對他有興趣,十八歲之前也不會讓他碰觸我的,我會保持健康活力和快樂地長大,配合您一起,做一個合格的國王。”

奧爾以為普士頓的人口增長會是個大問題,但1053年的1月,他得到了一個意外的驚喜——大量外籍人口,開始主動移居普士頓。

因為國王並沒有隱瞞奧爾會陪伴公主長居普士頓的消息,屬於奧爾的大量產業遷移,也證明了這件事。

雖然地震的時候,這位神沒救他們,但他幫助諾頓贏得了戰爭,諾頓是整個西方世界,唯一沒有任何一片本土遭受戰火打擊的國家,剛剛經歷過戰爭的人們,急需一片和平之地。而部分國家沒能在戰爭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於是在戰後不但沒有讓民眾休養生息,反而變本加厲地壓迫與掠奪,這讓擁有了奧爾的普士頓,越發成為很多民眾的向往之地。

還有受到小本子影響的知識分子與學者,他們也渴望見見奧爾這位導師。

這些人的到來,不只是給普士頓增加了人口,更重要的是緩解了原本普士頓人緊張的心情,他們是活水。

1053年,2月,那位倒黴蛋,不,亞瑟·山德魯斯伯爵(匈塞那邊匆匆給的封號)來到了索德曼,與公主在王宮結婚。主持婚禮的是國王陛下本人,沒有邀請任何教會人員參加,但是有藍天使基金會的天使們在旁陪同。

半個月後,婚禮拍攝成的影像,在每一處晚間休息區(原安全區)播放。

這位亞瑟……十分有眼色,他的態度恭敬並且端正,是以對待君主的態度對待貝切爾的,沒有將她當成自己的妻子,更沒將她當成一個小女孩,貝切爾對他很滿意。

3月,公主終於啟程前往,奧爾先行一步出發。他們不是從索德曼直達拜爾特斯,而是要花上至少十個月的時間,遍訪諸國。

原本按照規矩,各國皇儲繼位前,也是應該多次在世界各國巡游的。是享受自由的時光,也可以看成在繼位前於各國間發展自己在國際上的人脈。貝切爾還沒到巡游的年紀,只能用這種半蜜月的方式填補一下。

對這件事奧爾比較沒把握,因為他知道,這是他的短板,假如被其他君主發現,他在政治上是只菜鳥,那怎麽辦?

“不需要你想‘怎麽辦’,相信我,現在是他們想怎麽辦的時候。”國王拍了拍奧爾的腦袋,“你雖然是個小菜鳥,但你能把他們打成一團爛菜。面對你的時候,沒人敢承擔讓你暴怒的風險,畢竟你已經幹掉一個普士頓王了。”

所以,奧爾在踏入第一站,匈塞的王宮時,就乖乖地按照國王的教導,擺出了一副“你敢讓我不痛快,我就把你打成一團爛菜”的表情,昂首闊步一路走了進去。

帶著兩個兒子一同接見奧爾的匈塞國王,會面的全過程表現得堪稱乖巧,在奧爾一句話都沒說的情況下,主動承諾降低普士頓的賠款利息,並且給予了普士頓大量的援助物資。

其實,他就是將部分匈塞軍隊的前線軍需直接給了普士頓,這部分沒使用完畢的軍需確實數量不少,但運回來的人力物力花費更大,中間還需要路過幾國邊境,扯皮的事情不少,不如直接找個國家原地賣了,諾頓也是這麽處理前線軍需的。不過匈塞的這些物資應該早有買主了,現在又給了二家……

但奧爾微笑著接了,沒人敢跟他搶,那就是他的。雖然都是服裝和罐頭食品,但現在各國缺的就是這些,兩年的戰爭,全大陸幾乎顆粒無收,原本前些年就因為氣候原因,各地糧食減產。原本聽話的殖民地,也因為宗主國交戰,控制力下降,鬧騰了起來,糧食供應進一步縮減。

普士頓人少在去年的冬天也成了優點了,是除了諾頓之外,西大陸唯一一個凍死餓死的平民人數在千人以下的國家。

從前線撤下來的綠十字會,向國內送來了大量的照片,不同的只是街道,相同的是街道兩邊凍死的平民。因為戰爭結束被裁軍回家的士兵,不但沒能給家中帶去生計,反而讓家裏多了一張嘴,如果是致殘或重傷的士兵,更是徹底讓一個個家庭沒了活路。

但這些事情,卻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戰勝國”的報紙上,所有國家頭版頭條上刊登的,全都是勝利的喜悅,是衣著華麗的貴族高官們,在不同地點開辦的慶功宴會。

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中,炮聲依舊,不過打上天空的不再是能直接致人死命的炮彈,而是昂貴美麗的煙花。死人,也依舊……

奧爾在匈塞也參加了這樣一場宴會,果凍味道的甜美香檳,確實很好喝。奧爾的眼睛在那些仆人的身上掃過,他們大部分都是天使——藍天使基金會最近被各國天使們私下裏秘密接觸,各個教會、諾頓,尤其是普士頓天使的境況,讓其他各國的皇室天使,也開始意識到改變了。

離開匈塞後,奧爾看似依然在各國巡游,實際上,他已經不在了。他的能力,足以讓他的分身跨越兩塊大陸了。

溫暖柔軟的床上,達利安剛撩開被子起身,就被奧爾一把摟住了腰:“乖,我得上班了。”達利安揉著奧爾有些亂糟糟的亞麻色長發。

“嗯~~”奧爾發出小狗一樣的嗚咽,不甘不願地放手了,達利安起身後把被子拽上來,好像這位藍天使真的會受冷著涼一樣。

廚房的餐桌上放著一個大籃子,裏邊是昨天晚上就做好的三明治,冷吃一樣很美味。達利安拎上籃子,他可以在辦公室沏一杯速溶咖啡,再加上這些三明治,就是最美味的早餐。

“爸爸,再見。”彼得·潘從二樓飛了下來——根據小精靈們自己的意願,他們或選擇留在索德曼,或來到了波塞科尼。本來彼得·潘想去普士頓的,但被奧爾阻止了。那地方短時間內就是個悲傷痛苦之地,不適合小精靈生存。現在,彼得·潘再次和兩個爸爸住在一塊兒了。

正要離開的達利安忽然聽見了“嘭!”的一聲,奧爾已經開門沖了出來:“達利安,我回索德曼了!”餘音仍在,奧爾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能讓他這麽著急的,只會是那件所有人都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國王陛下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現在的奧爾,在只有他一個的情況下,不過半個小時,就能從波塞科尼回到索德曼,他留下的痕跡,就是天空中的一條白色的線。

國王陛下倒下了,仆人第一時間要為她註射特效藥,但被她阻止了。在奧爾進門的時候,國王命令所有人都離開:“我要對你們說的事情,已經都寫在遺囑上了,我沒有任何想法需要改變,你們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兒了。”

莫薩娜行了個禮,帶著孩子們幹脆地離開了。親王在原地站了站,在莫薩娜離開後兩分鐘,也出去了,臨走把門帶上了。這時候在這個房間裏多留一秒,在國王去世後,都會是重要的政治遺產。國王即使死去,在至少十年內,對這個國家的威懾力依然存在。

“母親……”奧爾早就後悔了,他想讓國王多陪伴他一段時間。

“奧爾,親愛的。我知道,你沒有在這兒留下你的影子,因為你在暗示蒙頓,暗示他可以繼續給我用藥,讓我繼續活下去。”影子就是奧爾的分身,奧爾在波塞科尼雖然一直留在達利安的家裏,當個不需要用太多腦子的煮夫,但有些事他也沒有特意隱瞞,國王要知道,總能知道。

假如奧爾也在索德曼放一個分身,那代表著他也覬覦著索德曼的權力,代表著他也在等待著國王的死亡,就像是禿鷲守著瀕死的獵物。

國王伸手握住了奧爾的手,她的眼睛在此刻變得清澈透亮,毫無老人的渾濁:“‘那個女人生了王子,就能盡快結束了。’我是在這樣的聲音裏登基的,雖然頂著國王之名,但在貴族們的眼中,我只是下代國王的容器。

我有著一點點不服輸的抱負,但坐在王位上的最初,更多的只是想活下去,那時候我甚至厭惡著自己的身份。我對這個國家的責任,是隨著地位的擡高,而產生的。和你有點像吧?”

國王對著奧爾擠了擠眼睛,她摸著奧爾的手背:“我知道,你有時候很煩,想把那些責任放下,但又放不下,我也一樣,我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累。不過,現在我總算能放下了。

我很滿意,也很累了。

現在繼續活下去,對我已經毫無意義。畢竟,明年的這個時候,諾頓各方面的形勢都必然會略有下降,西教會還會做出最後的掙紮,大陸的動亂即將開始,一切多少會影響我國。現在是諾頓王室最輝煌的一刻,滿載榮耀死去,是我的幸運。把麻煩都留給理查德吧。”

“您向來都是看的很清楚的……”

“我當然是。對了,你來主持我的葬禮吧。”

“好的,母親。”

國王眼睛裏的光開始消失了,她握住奧爾的手也越來越無力:“向我道個別吧,我的兒子。”

“再見,母親。”

“再見……讓仆人們進來,為我換衣服吧。我……還想看一眼最美的自己……”國王指向床邊,在那兒擺著個衣裳的模型,模型上套著一件極致華美的禮服——它鑲滿了各色的珍珠,銀絲線繡出了大片的玫瑰花,奢侈高貴,正是奧爾幾年前贈送給國王的人魚之淚。

奧爾還是淺淺咬了一口國王,得到了她一個看調皮孩子的眼神,但這點治愈毒液只是讓她能多支撐一會兒罷了。

換上美麗長裙的國王,看著鏡中的自己嘀咕了一聲:“真不般配啊,它應該穿在一位可人兒的身上,不過它只能和我一塊兒埋葬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國王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海倫娜一世去世的消息,風一般傳遍了諸國。她的葬禮依然是在諾頓王宮舉行的,理查德王子與守律教的大主教接觸過,但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年初貝切爾公主的婚禮是奧爾主持的,不久後貝切爾公主在拜爾特斯的加冕典禮也早已經內定了由奧爾主持,現在國王的葬禮也由奧爾主持,這些事代表的信號再明顯不過了。

但是,沒有任何教會敢出來表示不滿。真正嚷嚷個不停的,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罷了。

奧爾親自為國王擡棺,和他並排的是親王。

臨別時,親王甚至在棺木上印下了一個吻,他們沒有愛情,但……算是另外一個角度上的伴侶吧?

奧爾在國王的墓室裏留下了覆雜的魔法陣,即使這裏頭埋葬的只是一具枯骨,奧爾也不希望未來有誰打擾她。

“再見,母親。”最後一次,奧爾向國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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