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0章

關燈
第560章

奧爾上半身躺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用一種一看就很難受的姿勢,撐在地上。

達利安進來時,就看見他這個樣子。

——他是在國王葬禮的當天趕回來的,波塞科尼也同樣為國王舉行了追悼活動,這裏雖然遠離諾頓,但大多數人對於國王陛下還是充滿了好感的,因為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國王畢竟是下達了平等法案的人。

達利安嘆了一聲,脫下外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去的同時,將奧爾的腦袋從靠墊裏挖出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將手蓋在奧爾的眼睛上,冰涼的眼淚,就順著他的指尖流淌了下來。

達利安安靜地陪伴奧爾坐到了深夜,其實他有些高興,高興奧爾這樣流淚。他過去只會在情緒爆發最激烈的時候,短暫地流下那麽幾滴眼淚,很快就會用自己的情緒壓抑住,現在這樣,哭得徹底一些,對奧爾更好。

至於性……達利安很確定,他短時間內不會有那個興趣了。

天雖然還暗著,但環衛工人開始點亮路燈了,已經是早晨五點半了。奧爾的淚水已經停止,但姿勢沒動,就像是累到了極致的人,不過,達利安要叫醒他了:“奧爾,有件事我要對你說。”

“什麽事?”果然,奧爾立刻坐了起來。

“天使藥最近越鬧越厲害了,波塞科尼查抄的藥物,已經有十三噸。波塞科尼從我成為總督開始,就已經下發了禁藥令,但這半年來,藥販子突然越鬧越兇,因為西大陸的市場已經接近飽和,他們只能賣到南大陸來。普士頓情況特殊,短時間內沒有天使藥的危險,但諾頓你最好多關註一下,免得天使藥死灰覆燃。”

“!”這個數量嚇到奧爾了,他本來還有些萎靡的灰眼睛,瞬間變得兇悍凜冽。

普士頓人口過少,幾乎人人帶傷帶病,所以目前還處於全民計劃經濟,外加政府分配階段。因為集中營以及軍隊的生活,所以,原普士頓人對這種情況適應良好。順帶讓奧爾完成了整個西大陸都絕無僅有的人口普查與登記,每個普士頓人都擁有自己的居民身份證與戶口本。

居民登記讓很多人找回了自己的親人,也打破了很多人的幻想。

回到天使藥的這檔子事,正因為管控嚴格,就算是新移民也要納入普士頓目前的體系,沒有例外。所有物資都是國家統一購買,所以天使藥這種東西,當然也進不來。

天使藥戰前就開始鬧,在清理過諾頓的藥物後,奧爾的視線就徹底被轉移走了,畢竟他管不了別國的國策。

“這是我們逮捕的藥販子給出的詳細口供。”達利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給奧爾一些事幹,能讓他盡快從傷痛中脫離出來。而天使藥這件事,恰好不是單純憑借力量就能解決的,費腦子的事情正適合現在的奧爾。

達利安摸了摸奧爾的長發:“我去上班……”奧爾轉身抱住了他的腰,達利安輕輕拍著他的肩膀,揉著他的長發,五分鐘後,奧爾松了手:“先去吧,一會兒給你送飯。”

“我想吃滑蛋。”達利安說。

“好。”

達利安走了,廚房裏響起了鍋碗瓢盆的聲音,一個奧爾攪蛋液,一個奧爾在烤吐司,一個奧爾在切培根。客廳的大吊燈下,兩個奧爾在逐頁翻看著文件。樓上的臥室裏,還有一個奧爾從床下偷偷摸摸拿出了一個古古怪怪的扭曲狼毛氈,對著這個“印象派藝術品”發出了無奈的嘆息“怎麽越改越怪了呢?”

索德曼,一個面容普通的血族徑直走進了貪婪親王的宅邸,直入他的書房。

“親愛的兒子,你這樣進來,明天我的花邊新聞就會滿天飛。”血族總有些小手段,能確定來人的真實身份。

“父親,最近諾頓國內的天使藥有死灰覆燃的跡象嗎?”

“不能說是死灰覆燃,我想你也知道,真正服藥的上層人士,就沒有停止過用藥。不過這些人的行為,對你應該也沒什麽影響。他們也很懂事,從沒想著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親王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波塞科尼鬧藥販子了?我大概能猜到他們的藥是從哪兒來的——各國的軍隊。”

“軍隊?”這答案讓奧爾覺得匪夷所思。

波塞科尼負責審訊的警察足夠優秀,藥販子把幾歲尿床的事兒都說出來了,但他們要麽就只是個運貨的,要麽手裏的藥早不知道倒了幾道手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買來的天使藥源頭在哪兒。

“普士頓的士兵是改造人,尤其是那些改造成兵器的,行動迅速悍不畏死。諾頓出兵前,各國聯軍總得想點法子,才能和這種‘東西’對抗。天使藥對他們來說,是最廉價簡單的選擇了。”

“……”他怎麽忘了,藍星二戰時,很多國家確實也把違禁藥物當成萬能藥來用。

曾經一些深刻的記憶撲面而來,當時看網絡視頻,說連嬰幼兒藥物裏都有違禁品,孩子咳嗽餵一勺,孩子吵鬧哭泣餵一勺,孩子餓了也餵一勺……他當時還看得渾身發冷。

結果,人類又開始覆制粘貼了。

對統治者來說,平民是死是活還是殘都無所謂,老實聽話才是最重要的。而高層人士擁有著絕佳的醫療資源,他們用的天使藥應該也是高級品,享受快感的同時,能把藥物對身體的傷害壓到最低。

“我當時查天使藥,確實放過了高層……”比如和他關系一直都很好的克拉拉(諾布爾公爵),什麽都玩的他絕對也是個癮君子,“現在我也不該再插手諾頓,但是,諾頓還有屬於我的眾多產業,以及我的很多親朋好友,天使藥以及類似的刺激性成癮藥物,必須都是管制藥物。”

風吹起來了,親王感覺到了非正常的壓迫感:“等等!別激動!你和海倫娜已經定下來天使藥為禁藥,我也沒動皇家警察,他們依然根據你當年的政策行動,諾頓毫無疑問依舊是天使藥的禁區!”

他在試探奧爾,試探結果……不太滿意。奧爾的態度說明天使藥是他的底線之一,有一就有二,他離開了諾頓,卻依舊將諾頓算作他羽翼之下的一部分,這讓親王未來的行動會變得束手束腳的。

——比如剛才親王自己主動提及的皇家警察,就依然是奧爾的力量。還有未曾提及的天軍,這可是戰後諾頓唯一沒有裁軍,反而擴軍的軍種。奧爾雖然沒有正式掛帥,但他在天軍的威信無人可及。

“假如你想查天使藥的事情,就別繼續留在索德曼了,去齊塔吧。”

“齊塔?”

“你自己細查一下也能發現,只有齊塔,天使藥只有流出沒有流入的。當然,這也可能是某些幕後大佬做的煙霧彈,但畢竟是個線索。”

“謝謝提醒,父親。”

齊塔大公國在奧爾這兒的存在感不高,它的國力在西大陸諸國裏屬於第二梯隊朝上的,不過因為軍事實力不錯,所以很多時候被算在第一梯隊的諸國裏頭。

在結束的戰爭中,齊塔大公國也是戰功赫赫——它身為匈塞聯軍的一員,炸死過匈塞的元帥,打殘過普士頓的將軍,聽說還曾經對諾頓繞後突襲的天軍發動過迎頭痛擊。所以戰場上的士兵有一句玩笑話“如果你對面的戰壕裏是齊塔人,光明保佑你。如果你隔壁的戰壕裏是齊塔人,光明保佑你。”

相比之下,原普士頓陣營的伊斯特王國(就是戰爭後半突然加入匈塞陣營的那個)雖然在戰場上也經常地拖後腿(投降加逃跑),但至少殺傷力對雙方都不大。

除此之外,奧爾對齊塔的認知,就是貪婪親王曾經說的,他們卡羅法蘭氏族曾經的族地,菲特利茨宮,就是齊塔大公國首都丘特附近的著名遺跡。

“天使藥,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你覺得我有那種閑心,會去關心人類的這種東西嗎?”

“謝謝你提供的線索。”

“等等,守律教的老家夥會來給理查德加冕。”

不同於巡游中就已經確定加冕的主持者為奧爾的貝切爾,理查德的加冕由誰來主持一直都沒有明確放出風聲。

“那就沒我的事了。”

親王抿了抿嘴唇:“其實……他們一直在等你說話。”

“我不會插手諾頓的事務了,更何況,假如真的想讓我主持,他們會來找我。”

就該理查德自己去邀請主持者,無論這個人是奧爾還是某位教皇,畢竟這又不是跑業務,既然沒邀請奧爾,那就是放棄了。站在親王的立場,雖然和奧爾有矛盾,但他們父子的身份無法改變,他們是天然的同盟者。

奧爾離開就只剩下他自己對抗教會了,這還是讓親王忐忑的——不過也可能他是裝的,剛剛那樣和奧爾正面杠過,現在示弱一下。

“在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向藍天使基金會尋求幫助嗎?”

“您知道我的底線,只要不超過,我在諾頓的勢力,就是您的勢力。在必要的時候,我會直接前來,幫助您。”

“奧爾……關於天使藥,它是在很久之前就冒出來,最早的時候只被各國王室享用,被稱為‘長生藥’‘天國藥’說這種東西吞下後,能清洗身上的罪孽,讓人感覺到如初生嬰兒般的純凈與輕盈。年輕時我只從書本上見過它,甚至以為是人類杜撰出來的東西。

我確實是沒什麽時間去在意這種東西的,等我再次聽到它的名字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多歲的時候了,一個人類貴族邀請我享用。那時候它已經便宜了很多,普通貴族也能買得起,用得起。而現在,很顯然,它更便宜了。”

他拍了拍奧爾的肩膀:“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了。你可以放心,雖然我不了解天使藥,但這東西必定和教廷有著巨大的關聯,我不會蠢到為了一點金錢的利益,重新讓教廷在諾頓壯大起來的。”

國王去世,親王急迫地希望在諾頓建立起他的政治地位。他和奧爾之間的情況很覆雜,奧爾是他的倚仗,又是他的競爭對手,他需要奧爾撒手,又需要他在必要的時候提供支持和幫助。

他知道奧爾的品性和能力,明白普士頓和波塞科尼已經牽扯了他的大量精力,但更明白奧爾在某些事情上有著出乎意料的堅持,他試探了奧爾的接受限度,現在該讓他轉移目標了。

“父親,我不是為爭權奪利而來,我只是希望,生活在這兒的人,能盡量遠離可控的災禍,過上平穩的日子。”

“現在是帝國新舊交替的重要時刻,你的身份舉足輕重,你的任何舉動都會引來地震一樣的變動。你不想,但別人想。本來理查德選擇守律教教皇加冕已經讓貴族們產生了各種猜疑,你再次開啟整治天使藥的行動,必定會讓人認為我們異族意圖借題發揮,殺死政敵,獲得權力!

你以為在你母親去世後,貴族們依然願意做你的擁護者嗎?就算你是藍天使,你給了他們賜福藥劑,你給他們帶來了戰爭的勝利,但你依然是異族!你知道有多少人看我們不順眼嗎?!你知道最近有多少人私下裏與守律教、正輝教,甚至光明教建立聯系嗎?”

親王步步緊逼,然後……他被奧爾提起了脖領子。再然後他就被扔進了沙發裏。

“嘭!”奧爾的一只手撐在沙發的靠背上,給他親爹來了個沙發咚。

“父親,我沒必要知道這些破爛事。我不在乎你有多大的壓力,也不在乎誰想要我的命,你如果撐不住壓力就滾下來,殺不死我的就被我殺,一向如此。我本來是很高興地來見你的,但今天你讓我很不舒服,所以……”

“奧爾!等……”親王又被提起了脖領子,下一刻,他扔了出去,直接砸碎了窗玻璃,從二樓掉到了自家的花園裏。奧爾張開翅膀,從親王砸出的那個窗洞裏飛走了——藍天使揍了親爹,父子矛盾,夠親王喝一壺的了。

中午了,扮成一個快遞員的奧爾本體提著籃子走進了達利安的辦公室,他打了個響指,隔絕了聲音。達利安一看見他,就從辦公桌後出來,對著奧爾張開了雙臂,奧爾摟住了達利安:“加西亞,母親不在的諾頓,徹底不是我的國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