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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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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其實登記的負責人根本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但這是先生讓說的,而且先生還說了,把情況說得越糟糕越好,甚至他們所有負責人商量一下,稍微添油加醋一下也可以。

果然,有些人立刻就猶豫了,表示要“再想想”,然後這一想就沒回來。

但也有人很堅定:“我這一條命是先生救的,先生想發展殖民地,那我就去給先生做肥料!做鋪路石!”

不是不想去的人,就是壞人,每個人要顧及的事情都有很多。老人、孩子、伴侶,艱難積攢的財產、房屋,還有對故鄉的感情。南大陸那邊的情況稍微好一點,會來登記的人就會比現在多得多,但奧爾不能騙他們,現在這批人就是緊跟著達利安的腳步過去的,他們面臨的情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所以現在過去的,必須得是心甘情願的最堅定者,等到今年下半年,第二批過去,情況就會有所緩解了——奧爾對達利安無比信任。

更何況,諾頓這邊的蒙代爾集團還要正常運作,就算是這些最堅定者,也不能全送走。

不過……孤兒院要分批搬過去,所以,孤兒院允許親生父母在與孩子協商後,帶走他們。換句話說,只有八歲以上的孩子,才有可能被帶走。

孤兒院裏現在最小的孩子不足一歲,最大的孩子已經畢業了,去年達利安被迫離開時,他們就都已經跟著走了。

目前孤兒院也出現過家長找孩子的情況,但那些都是家長們在魚尾區已經成功立足,特別是在魚尾區的學校建立起來之後,他們才來將孩子接走的。

也有孩子不想走的,雖然當初父母把他們扔在孤兒院是為了他們能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對孩子們來說,被拋棄就是被拋棄。而且在被拋棄之前,即使和父母在一起,很多孩子過的生活也不怎麽樣。父母發脾氣時的咒罵和毆打,繁重的工作,糟糕的生存環境,有些孩子還遭受過猥褻。

“條件不好所以扔掉我,現在條件好了?可是你們的人沒變,你們還是你們。而你們對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我拋棄在了孤兒院。現在,我已經有了我自己選擇的爸爸和媽媽,我,也要拋棄你們了。”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第一個說出的這樣的話,但那之後,有很多孩子這樣對他們的父母說話。

而在這個時候,孤兒院和警局,是站在孩子一邊的。假如家長一定要帶走孩子,也可以,把孩子們這段時間在孤兒院的花銷付了。為什麽只有他們要被索要金錢,另外那些孩子自願跟著離開的家長,不被索要?

奧爾表示:“我樂意。”

所以開始有人說“一個生不出蛋的基佬!所以才搶我們的孩子!”——這也是他唯一在私德上被人所詬病的地方,但他依然沒有改變。

孤兒院的員工們努力地將孩子們養得很好,讓他們身體健康,擁有自我思考的能力,以及在這個時代無比珍貴的知識。這些拒絕和父母離開的孩子,可能只是慪氣,但奧爾只認識他們,不認識他們的父母。與其冒著讓孩子們被父母毀掉的風險跟著他們的家長離開,不如他們留在孤兒院。

因為確實有的孩子在被帶走後,就和他們的父母一起失蹤了。還有跑回來的孩子,他們的父母要他們回去不是真的能給他更好的生活了,而是需要一個照看家裏其他小孩子、照看衰老的長輩,以及操持家務的大孩子。

孤兒院也教導他們做家務,但是,那是讓他們自立,不是讓他們做免費傭人的。

四分之一的孩子,以及照顧他們的“媽媽”已經被預訂了船票。

這時候,一位很早之前的老朋友,找到了奧爾——燒傷女士。

“我已經登記了自願前往南大陸。”燒傷女士的嗓音沒有當年那麽嘶啞,她走路的動作變得有力穩定得多,甚至臉上可怕的燒傷疤痕也沒那麽突出了,這也是分院的功勞。當然,燒傷女士也將自己提供給分院作為研究材料,他們雙方算是互惠互利。

“請放心,分院也會有醫生前往,您在船上會十分的安全。”

“不,我不是為了這個來的。”燒傷女士搖了搖頭,又咬咬嘴唇,“您……您是一位真正的‘先生’,我只要活著,那麽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更感激您。”

“不,請別!”

“我當然也不是來說這些的。”燒傷女士笑了笑,她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怨毒與憤恨,即使依然有疤痕存在,但不妨礙讓人覺得她舒朗又慈愛,“我也知道,您對於這些阿諛並無所謂。我來,只是因為在離開之前,我覺得應該告訴您一件事。

我叫娜塔莎·波爾多尼,我不知道您是否聽說過,狼人波爾多尼?”

“啊!”

“看來您想到了,是的,我是波爾多尼的小女兒。不過,還是叫我燒傷女士吧。還請您允許我,為您詳細地講一講當年發生的事情。”

“……請吧,女士。”

奧爾還真的聽說過,不過是從原主的記憶碎片中,狼人波爾多尼,是原主被一個酒瓶子砸死的七八年前發生的,驚動了整個索德曼的大案。狼人波爾多尼的頭顱,甚至還被送到了索德曼游行。

那時候有無數索德曼人前去圍觀,原主也想去的,但那時候他恰好放假在家裏,而老蒙代爾拒絕帶他去觀看。當假期結束回到學校,聽著同學議論那狼人的頭顱多麽恐怖,他只能在旁邊假笑著點頭,可是讓原主郁悶了不短的時間。

奧爾沒想到,竟然還能從一位當事人身上得知當年發生的事情。

事情發生的比斯特摩爾,位於諾頓中部,是整個諾頓都有名的窮地方,同時,它也是諾頓僅剩的三座城主世襲統治的城市之一。

——不只是諾頓,整個西大陸的所有國家的行政制度都很混亂,國土面積稍微大點的國家,都能在國內的不同城市集齊公民議會、世襲領主、總督、城主、市長等等不同的城市管理。

畢竟這世界的諸多國家依然是封建國家,國王雖然是大多數國家的至高統治者,但有很多地區,依然只認領主,不認國王,他們沒有國家認同感,但卻有著強烈的族群認同感。這就使得幾乎所有國家,都依然留存有具有強勢地位的領主大貴族。

同時隨著工業文明的高速發展,又有新興的城市不斷崛起,這些城市大多由城市議會管理,也有被國王直接任命官員。

諾頓從幾百年前就開始收回領主貴族的權利,並且很成功。去年被超度的厲鬼領主就已經住在帝國首都,而不是住在自己的領地上了,但比斯特摩爾就是其中不成功的一處。

比斯特摩爾,依然是屬於比斯特摩爾人(比斯特摩爾公爵家族)的。

這座在公爵領主統治下的城市,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警察,只有領主衛隊。每一任比斯特摩爾公爵,也幾乎不會踏足帝國首都,只是每年會由他們的兒子將領地稅收交給國王,這幾乎是國中之國。

而在抓到狼人的十年前,也就是奧爾穿過來之前的十七年,原主出生沒多久的時候,比斯特摩爾就開始鬧狼災了,不過,這時候的狼災還被人們認為是襲擊人類的狼群。

總有人在離開村鎮,進入野外後失蹤,有的人就此再也沒有了消息,有的人能找到零散的被野獸啃咬後的屍體,人們開始害怕,開始集群地來往各地,並且從不在夜晚出行。

可依然會有人失蹤,男女老少都有,一夜之間從城市和鄉村的家裏沒了蹤影。

“……我年輕的時候認為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是有魔鬼作祟,但是我現在已經想得很明白了。”燒傷女士看著奧爾,“感謝來自您的智慧。”

奧爾搖了搖頭:“不,這是您自己的智慧。我只是帶來了一些新奇的知識,您讓知識屬於了自己,才能使用它們,發現新的東西。”

這是群體模仿的犯罪。

只要有人失蹤,就是野獸幹的。當有一個人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可利用性,進行了謀殺與栽贓後,很多人被他所提醒,做出了類似的行為。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人類都喜歡獲得捷徑。

認為老人累贅,殺掉後扔進樹林。對鄰居的男女有貪念的歹徒,殺掉後扔進樹林。垂涎某人的財產,還是殺掉後扔進樹林。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野狼幹的,和他們無關。

甚至因為宗教原因,某些人可以自我催眠為當時他犯下一切罪案時,都是被惡魔所誘惑的,他們向光明懺悔,坦承自己的罪,然後……既然神沒有降下懲罰,就證明他們獲得了原諒,那麽,他們就可以香甜地睡去了。

可是,大概扔掉的屍體太多,野獸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吃幹凈了,終於,有一位少婦的屍體被發現了,她身上既有野獸啃咬撕扯的痕跡,可也有明顯的被侵害的痕跡。這讓人們意識到,在比斯特摩爾作亂的,不是普通的野狼,而是罪惡的狼人。

“當然,這是那些愚昧者的自以為是。”燒傷女士說,神色裏帶著幾分自嘲。因為,曾經她也是愚昧者其中之一。現在,她已經知道了真正的狼人是什麽樣的。他們不是隱藏在陰暗洞穴中的嗜血瘋子,他們同樣是文明的。

“我明白,請您繼續。”

“其實接下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因為您已經猜到了。他們抓不到真正的吃人野狼,但是抓狼人,他們很擅長。我的父親,傑克·波爾多尼,被指認為了兇手,因為有人說,看見他滿嘴是血搖搖晃晃地走進家門。

我父親是個皮具商人,他很愛喝酒,總是醉醺醺地回家。他們說的那天,是他喝醉了酒,在外頭摔了一跤,摔掉了兩顆牙。

但這解釋沒人信,包括那天送我父親回家他的兩個朋友,他們也拒絕承認,那天和我父親在一塊兒。我們被城主衛隊抓了,他們要他承認是狼人,要奶奶、母親和我承認,我們是魔女。他們後來又抓了蘇菲和她的女兒,因為蘇菲是我父親的情人,迪安是父親的私生女,他們同樣要她們承認自己是魔女……”

燒傷女士低著頭,她殘缺了指頭的手緊緊抱住自己,奧爾將奶茶推了過去。

城主衛隊讓這一家子承認所使用的方法,絕對不是溫和的逼問,他們的經歷毫無疑問是慘無人道的。

燒傷女士沒看見那杯奶茶,她還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我不喜歡迪安,但是,她當時只有八歲,八歲!

她甚至沒撐到行刑,就死在了審訊室裏。他們把她小小的屍體掛在了十字架上,而十字架就釘在教堂的門口。我們在囚室裏,也能聽見外頭像狂歡一樣的聲音。光明教的神父,那天對我們說‘憤怒的民眾已經將它罪惡的屍體撕碎,並且餵給了狗。它的邪惡只能在狗肚子裏發臭了。光明萬歲!’

我很敬仰那位老神父,比起父親,我更愛他……直到他用自己的權杖打破我們體內的邪惡,用他自己的聖水,清潔我們滿身的罪孽。當然,還有其他那些神職者,和大人物們。”

——預9熙9彖9對9讀9嘉9

“……”

那個“自己的權杖”和“自己的聖水”,奧爾知道是什麽東西了。

“又過了幾天,到了我們行刑的日子。

最開始是奶奶和爸爸,奶奶被他們活生生地剝掉了皮,還沒剝完就已經疼死了。他們在砍掉爸爸的手腳後,繼續用錘子敲碎他的骨頭,爸爸一直在呼喊著‘光明在上,我是清白的!’一直到他們砍下他的頭——他是個強壯的男人。

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

我們被……被破壞了子宮,這樣就不會有狼人的子嗣後代出生了。接著,他們把我們扔進了柴堆裏,點起了火。我的媽媽,和蘇菲——我以為她在小迪安死的時候就已經瘋了,但那時候她們緊緊抱住了,把我壓在了她們的身體下面。

她們慘叫著,我也慘叫著……”

燒傷女士顫抖著,她的淚水滾滾而下,然而她的神情卻沒有悲痛,只有木然。

“是收屍人救了我,醜鬼糞球。”滿臉是淚的燒傷女士這時候甚至還笑了一下,“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只是曾經和其他孩子一塊兒,圍著他那麽叫他,用石塊丟他,辱罵他。但是他救了我,只有他……

三年後,他把我偷偷送上了來到索德曼的火車,再後來,我就遇到了您。

請您不要誤會,我並不是來讓您去破案的,沒有必要了。我只是覺得,我和我家人的故事,該讓您知道。

那滿是野獸的大地,不值得您用鞋底去碰觸,那對您是一種褻瀆。我去年就用自己的積蓄雇用了私家偵探,去那裏想要接來唯一的善人。可善人果然無法在毒液裏生活,他也死了。在多年前,就死於一群孩子的‘玩鬧’,他們用小推車把他撞倒在地,那撞斷了他的腿,然後他們就將他一個人留在雪地裏,任由他被凍死。

索德曼,比我那罪惡的故鄉好不了多少,在這片大地上,善人慘死,惡人歡喜。直到您的出現,一切才終於發生了改變。”

燒傷女士沈默了下來,她的淚水越流越多。

“女士……”奧爾想安慰這位女士,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安慰。

“先生,能……讓我觸碰您的手嗎?”

奧爾嘆氣,把手遞了過去。

燒傷女士如捧住最珍貴之物般,用雙手捧住了奧爾的手,她閉上眼睛,低下頭,將一側的臉頰貼在奧爾的手背上。

她的淚水再次滾滾而下,晶瑩的淚水落在奧爾的手背上留下一條條水線:“‘我聽從您的命令,前往您所指引的土地,斬斷荊棘殺死野獸,開辟家園。’”

奧爾無奈,同樣研究過《聖典》的他,當然知道這是《聖典》第三章 裏的句子,原本這一段是光明指引人類建立家園的描寫。

“我不是神,女士。”奧爾把手抽了回來,但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用兩只手一起,握住了燒傷女士的雙手,“您也知道了,我不是人類,是個血族、吸血鬼,但我也是大地上無數生靈的一員,從靈魂上來說,我和你們一樣。”

“先生,我知道您並非神祇,正因為您將自己視為我們,而並不將自己歸類為他們,您才是如此珍貴。謝謝,謝謝您的寬厚。才讓我可以仗著曾經的一點交情,做下如此大膽的行為。”

燒傷女士離開了,奧爾閉著眼睛躺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比斯特摩爾的事情,還是讓他很揪心。而且,他記得當年比斯特摩爾的狼災,並沒有因為一個狼人的被抓就結束了。幾個月後,就再次發生了“狼人傷人”事件,第二年,就又有一個狼人和他一家子被殺了。

——株連家人,滅族這種事,其實西方的審判中同樣存在,尤其是牽連到惡魔時,不但要把一家子血脈親人全都殺光,甚至鄰居也經常被株連。

可是第二個狼人就沒有第一個那麽轟動了,原主這次倒是參加了游行,但是這次參加游行的人數並不多。當他興沖沖地向同學們宣揚這件事時,更是被譏笑為了落伍。

索德曼人,已經對比斯特摩爾的狼人沒有興趣了,甚至,他們認為“那種偏僻的鄉下地方,這種東西多的是。”

當比斯特摩爾又雙叒地出現狼人殺人事件後,就只在報紙上占據火柴盒大小的一塊地方了,他們甚至沒來索德曼游行。然後,這個比斯特摩爾的狼人,就消失在了索德曼的報紙上,因為人們已經徹底對這件事失去興趣了。

這些燒傷女士很可能並不清楚,第二名狼人出現時,重傷的她,大概還恢覆中。來到索德曼後,一無所有的她,也根本沒辦法得知火柴盒大小的新聞到底是什麽。

那麽,就在此時,是否還有如燒傷女士一樣的無辜者,在因獵狼而遭受不該他們承受的恐怖遭遇?

突然,鐘聲敲響了。一開始奧爾沒在意,因為聽聲音,這該是遠處的鐘。可是越來越多的鐘響了起來,並且越來越近,甚至聽起來,他們前頭那個光明教會的鐘聲,也響起來了。

奧爾正要出去,安卡推門進來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先生,有重要的皇室成員去世了!這是教堂的喪鐘!”

“!”奧爾的第一反應就是國王。

壞了!

奧爾的心瞬間就是一沈,渾身如墜冰窖。在即將迎來一戰,與陸海之戰的前夕,國王去世了?諾頓完了!

“威廉王子去世——!”外頭傳來了呼喊,奧爾瞬間沖向陽臺,一位禁衛軍騎士正快馬從街道上跑過,“威廉王子去世!國喪!國喪!”

奧爾竟然……松了一口氣。

可接著就是愧疚和悲傷,當然,還有疑惑,威廉很健康,他怎麽可能突然去世?

但沒時間讓他思考這些了,外邊傳訊的禁衛軍進來了,向奧爾傳遞了國王的命令——七天後將為威廉王子舉行國葬,一月剩下的幾天與整個二月全國掛喪,禁止一切娛樂行為,禁止飲酒、歌舞劇、聚會、招J、雜耍、結婚,禁止到餐廳進餐(包括小吃攤),禁止鮮花買賣,禁止大笑,所有人都要身穿黑衣或藍衣,違者鞭打。而警察必須監督這一行為。

當然皇家警察還是有點例外的,他們能繼續穿紅衣,這位禁衛軍帶來了一箱子黑色的綬帶,這玩意要掛在皇家警察的頭盔、肩膀和胸前,以示哀悼。

“……”奧爾乖乖接下王令和黑綬帶,給自己留下兩套後,讓全警局的警察換裝。

將黑色的綬帶托在掌心裏,奧爾發出無奈又悲傷的嘆息,國王可是真……

但只有一瞬,下一個瞬間,奧爾已經快速地將黑綬帶佩戴在自己的身上,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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