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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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我雖然不知道它是否是失竊的物品,但我知道,我父親下葬的隨身物品裏,沒有任何一件鑲嵌有紅寶石。”

“那麽我們暫時離開這吧。奎克萊先生。”安卡點點頭,另外兩位警官已經將前任公爵擡進了棺材裏,合上棺材蓋。

他們沒有提議檢查其它的棺材,也沒問迪文查看的結果,就好像安卡已經忘了是他讓迪文去查看的。迪文簡直感動得想哭。雖然這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行為,但……奎克萊家族的名聲,確實再也經不住打擊了——他當然會檢查的,不過是由他自己帶著信任的仆人來檢查。

“你不能對我這樣!”小格雷厄姆大聲嚷嚷著,奧爾終究還是要從他那獲得情報的,那巴掌扇得不算太重,他還能說話。

“您的兒子有些認不清形勢,先生。”奧爾把他隨手甩到了一邊,看向格雷厄姆管家。

“我以為,犯人已經找到了,警官先生。”管家一臉認真地看向奧爾。

“以您的身份,應該知道,我們要找的不是殺人犯。”

“……”管家閉上了嘴。

沙友娜小跑過來對奧爾耳語了兩句——另外兩路的情報送過來了。

現在天徹底黑了,除了奧丁之外,夜盲的烏鴉沒辦法再送信了,只能讓人跑回來,這就慢了許多。

“請稍等。查理先生,請您和我一起去看看迪文先生與葛雷帕子爵的發現吧。”

“好的。”

不止那兩邊的來信,剛才奧爾要找的第一時間進過書房的狼人也早已經等在一旁了,不過他不是出自總局,而是禁衛軍的狼人。

奧爾首先接待這位外人:“你們當時在書房裏發現的味道,除了奎克萊家族、律師與管家,還有呢?”

“沒有了,我們很確定只有他們的。”

奧爾點了點頭:“那個作為秘門的酒櫃與保險櫃內的味道呢?酒瓶你們聞過嗎?”

——作為機關的酒瓶上沒有指紋,這一點案卷有記錄。但這前奎克萊公爵和準公爵迪文都開啟過保險櫃,那上面該有他們的指紋的。這說明犯人曾經擦拭過,更說明酒瓶上該有他的味道。奧爾是三天後來的,味道已經散盡,達利安的鼻子再強,也聞不出來。

“有人在那些物品上噴灑了大量香味濃郁的香水,我們根據香味找到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畢竟,香水是可以帶走噴灑的。”

“謝謝。”

“很抱歉,沒能幫上您的忙。”

“不,您幫上了很大的忙,驗證了我的幾樣猜測。您可以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

“我可以在這旁聽嗎?”

“當然,隨您所願。”禁衛軍狼人很高興地站在了範倫薩的身邊,看來兩個人認識。

而查理已經看完了兩處的來信,他臉色難看,在將信(主要是第二封信)交給奧爾的時候,還有些猶豫。

奧爾看過信後,也有些意外:“啊……看來他們也出問題了啊。”

“您說的‘他們’是指誰,蒙代爾警官?”查理還是很敏銳的。

“是犯人。我以為他們兩隊只有一隊會有發現,畢竟被退回的棺材與公爵的棺材,任何一邊都能將贓物送出去,沒必要分成兩路。”

“您說得對。”查理讚同地點頭,“所以您認為,他們出了內訌?”

“只是懷疑……啊,我的援兵來了。”奧爾笑著看向一位警官帶來的老人,張開雙臂迎接了上去——阿爾弗雷德。

奧爾還在別墅裏的時候,就讓約德尼給魚尾區警局傳訊。那時候幾個仆人還沒被揪出來,但證據已經表明,犯人對公爵府裏的上下內外都十分的熟悉,至少是副管家那個階層的人。這種老牌貴族家裏的仆人,奧爾覺得以防萬一,還是該叫個外援來。

阿爾弗雷德就是對這些最熟悉了解的人。

奧爾迎上去,把目前的情況都告知給了阿爾弗雷德,包括剛剛收到的兩封來信。

奧爾遞信的時候,查理上前了半步,但看他看向儀態不凡的阿爾弗雷德,把阻止的話咽了回去。

“您要我來應付我的同行嗎,先生?”

“對,他交給你,他的兒子交給我。”

“聽從您的命令,先生。”阿爾弗雷德提起手杖,捏了捏帽檐,“和您在一起,我可真的是總能碰到新奇的事情。”

一群人回到了格雷厄姆父子面前,阿爾弗雷德走到老管家面前:“格雷厄姆先生?阿爾弗雷德·諾切斯特向您問好。作為兩個老家夥,我們還是到一邊去休息吧。”

管家看著阿爾弗雷德,再看看正在與奧爾用眼神對峙的兒子——奧爾面帶微笑,根本沒將他看在眼裏。

“唉……不需要到一邊去了,你們想知道什麽,就請問吧。到了現在,已經沒什麽可以隱瞞的,也沒什麽還能夠隱瞞的。”

“父親!”小格雷厄姆叫了起來,但立刻就被警察捂住嘴巴,拉開了。

“我們去那邊吧,格雷厄姆先生。”奧爾指了指一邊的涼亭,這位老人家已經跟著他兒子站了一會兒了,這也算是他對老人家的體諒。

管家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眾人坐下後,他甚至沒有等著奧爾發問,已經開始了主動交代:“皮特確實是老爺的孩子,老爺私下裏承認過,並讓皮特自己做出選擇,假如他拿著一筆錢離開,那老爺會對外承認他是皮特·奎克萊。但如果他想留下來,那他就永遠都是皮特·格雷厄姆。

實際上,老爺的遺囑上是有他的名字的,不過那份遺囑只有在特殊的情況下才會公開。就是皮特對外宣布他是奎克萊家後裔的情況下,但到時候他得不到財產,只會得到巨額的負債——奎克萊將他培養至今的一切花費的5倍。

他知道,在選擇留下來的那天,他在上面簽了名。

這已經足夠仁慈了,老爺滿足了他的任性,讓他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甚至還讓他繼續留下來作為副管家,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管家看著查理,發出嘆息:“或許,沒有查理少爺的話,他會滿意吧?該給您的,老爺在去世之前已經都給了您,金錢、珠寶、房產,那些是合法的贈予,根本不需要上遺產稅。”

“是有一部分,但更多的部分是我父母留給我,由父親暫時管理的財產。”查理很坦然。

“被偏愛的人,從來都不認為自己被偏愛了。”管家笑了笑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皮特原來是個好孩子,但他開始越來越偏激,特別是當老爺重病,但拒絕他走進病房服侍時,他就瘋了。

他只是想照顧自己的父親,即使用仆人的身份……作為下人,我不該說老爺的不是,但是這件事上,老爺真的有些過分了。”

沒人附和他,管家也沒在意,他繼續朝下說。

“皮特開始頻繁地不回家,我幫他做了隱瞞,我知道他在家裏不舒服。可是接下來,他的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過去他是個潔身自愛的人,可那段時間他開始亂搞。男仆、女仆,奎克萊家的親戚,他在外邊還有人,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濃重的酒臭味和廉價到近乎惡臭的香水味。我一開始只是擔心他搞壞自己的身體,或者被那些下等人綁架,所以雇傭了私家偵探保護他。

接下來,當我從私家偵探的報告上看到他的去處時,我就猜到他想幹什麽了——他要報覆。

我想說服他,讓他停止他漏洞百出的可笑行為,但是他拒絕了。他渴望著能夠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比查理少爺,甚至比迪文少爺更強。我當時面臨著兩種選擇,一個是向迪文少爺告發,一個是合作。

迪文少爺的性格只會將皮特趕走,但皮特太了解奎克萊家族了,趕他走更會進一步地激怒他,讓他惹來更大的麻煩。所以我選擇了與他合作,這樣至少我能把危險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但我們怎麽都沒想到,有人死去了……

請去拜耶斯家的殯葬館吧。所有從書房裏偷盜來的物品都在那,我們沒想拿它們換錢,而是隨時準備好了歸還。哦,除了食罪人那的手鏈。那確實是老爺送給夫人的生日禮物,但夫人並不喜歡,所以它才一直被放在保險櫃裏。”

“我們已經有人去過拜耶斯家的殯葬館了,那不止沒有贓物,連活人都沒有。”

“!”一直態度都算是坦然的管家頓時受到了驚嚇,“怎、怎麽可能?”驚呼後,管家快速冷靜了下來,“自從事發後,我一直在別墅裏,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並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

“當然,我相信。”奧爾笑了笑,“請問您雇傭的私家偵探是哪位?他給您的報告現在在哪兒?你所知道的其他參與者都是誰?”

“他叫龐登·拉克勞裏,我們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他的事務所在查特街18號。他給我的報告我沒有保存,畢竟您也看到了,在這個家裏,其實沒有什麽秘密。至於其他參與者,我可以為您寫出一份名單。”

“謝謝,阿爾弗雷德,你在這陪伴這位驚恐的先生喝一會兒茶吧。”

“當然,我們可是老朋友了。”阿爾弗雷德微笑地看向了這位剛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老朋友。

“奧丁!”

“哇!”

如黑夜女神一般的巨大烏鴉從天而降,奧爾摸了摸她的翅膀。片刻後,奧丁帶著奧爾給警局伊維爾的信展翅離開。

小格雷厄姆坐在地上,陰惻惻的眼神緊緊盯住一步步靠近的奧爾。只有奧爾,查理被趕開了,剛剛看守著小格雷厄姆的警官也被他遠遠地一個手勢就命令離開了。

“看來我父親和你們說了很多,那你們還來找我幹什麽?”

“拜耶斯殯儀館的館長與雜工都死了。”奧爾說,註意著格雷厄姆的表情,他也有些驚訝,但很快那點驚訝就消失了,“奎克萊家族墓地被人侵入了,原本藏在前公爵棺中的贓物已經不在那了。”

格雷厄姆皺了皺眉,立刻恢覆了面無表情。

“前公爵的遺體被褻瀆了,他的下面被割了下……”

“什麽!!!”小格雷厄姆咆哮一聲站了起來,“那些混蛋!惡魔!畜生!你要抓到他們,把他們割成碎塊!一定要抓到他們!”

果然,小格雷厄姆假如是一個極端渴望得到父親認同,甚至因愛生恨的中二少年,那前公爵身上出現的這種標志性的侮辱,絕對不會是他指使的。

“請冷靜。放松。一旦抓到兇手,他們必然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小格雷厄姆抓著頭發,劇烈地喘息著:“好的,我全都會說的,都會說的。我真的沒想過他們竟然會那麽對待他。哦,父親……父親……”

小格雷厄姆捂著臉,十分傷心地哭了起來,但是當他知道死了個人時,都沒有如此地傷心難過吧?

奧爾臉頰抽搐,可還是保持著微笑,安慰著小格雷厄姆。在他的忍耐到達極限前,小格雷厄姆終於開始說案情了。

大體情況與剛才他那位管家父親說的都差不多,奎克萊公爵私下裏承認了他的出身,可也只是私下裏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

“‘走出這扇門,我不會承認我說了什麽。’他這麽對我說。”小格雷厄姆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本來已經滿意了,畢竟至少,我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世,而且公爵確實讓我接受了足夠優秀的教育,我不像那些躺在垃圾堆裏死去的倒黴鬼那樣,一輩子都認為自己只是個放蕩母親生下的無父野種,也確實像是個野狗畜生一樣活著。

可是……可是他給查理,給得太多了。那麽多,那麽好,那個人甚至不是他的兒子。

假如查理是他的小玩具,我都不會那麽在意,可並不是,他確實把查理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寵愛他,勝過寵愛迪文或薇薇安。”

“誰對你說的,他給查理的太多了?”

“這需要有誰對我說嗎?我們都住在一棟房子裏,我看得見父親給出的和查理擁有的。”

“然後,當公爵拒絕你進入他的臥室,你就開始準備葬禮的一切嗎?”

“不!一開始並不是!一開始我只是……不想在這個家裏待著,一個普通的女仆都能進入他的房間,給他倒一杯溫水,為他暖一暖雙腳。可我不行,我只能在角落裏聽著他的婚生子與養子和醫生的談話,由此來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我知道他一步步走向死亡,那感覺快要逼瘋了我。所以我只能在外邊喝酒,在女人或男人的身上找尋一點安慰。”

“……”這家夥好的沒學,壞的學了一堆——不過貴族也沒什麽好東西。

“後來與一次我大概是喝得太醉了,跟那個女人說了些胡話,當我醒來後,她對我說‘為什麽不報覆一下,展示一下你比你的兄弟們更強,順便拿回你應得的東西呢?’我訓斥了她,但她的話一直回蕩在我耳邊,直到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

接下來,小格雷厄姆開始找人。

他是被作為老管家的接班人培育的,貴族的管家表面上是光鮮的,但也需要黑暗中的手段。小格雷厄姆不敢找老管家的熟人,但他知道從哪兒能找到可靠的花錢辦事的□□人物,那些賞金獵人。

他買通了開高級殯葬館的拜耶斯家,雖然這是家傳的買賣,但畢竟不是體面營生,拜耶斯家一直想轉行,只是苦於沒錢。

他們制定的計劃,就是將贓物放進被放棄的棺材裏,由拜耶斯家帶出去。說好的食罪人那一家將會鬧出來,到時候聽到混亂出現的小格雷厄姆,將會喊破那對老夫婦的身份,害怕沾染晦氣的客人們一定會慌亂地逃離,葛雷帕子爵發現他的情人是食罪人的兒子,也會丟一個大臉。

甚至食罪人惹事破壞葬禮這件事,能顧全部栽在葛雷帕子爵的腦袋上,只要這件事傳出去,那破壞的不只是他的名聲,薇薇安小姐無論是否取消婚約,名聲也會一起壞掉。

至於那位在門廳服務的男仆威斯尼,確實給他安排了一輛馬車,但馬車駛出兩條街,車夫就會把他趕下去。他也能得到一條項鏈,代價是他會成為最恰當的替罪羊。

但小格雷厄姆只在放棄的棺材裏放了一個盒子,因為他既不相信拜耶斯家,也不相信那些在外頭接應的賞金獵人們。真正的贓物,被他藏在了公爵的棺材中,包括所有的金銀珠寶、有價證券,還有那幾封有著重要軍情的信件。

“……我已經安排好了,隨時都能將那些東西拿回來,但我不知道……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父親說,他在這件事中幫了你很多。”

“不,沒有,他什麽都不知道。”小格雷厄姆果斷否認。

“好吧……”奧爾沒有繼續追問,“那麽接下來,請將您知道的知情人,都寫下來。”

“全部?”

“根據您的行事風格,一旦在殯葬館找不到贓物,那麽推出贓物在公爵的棺材裏,並不難。多寫幾個名字難道就讓您覺得疲憊了?您真的想找到傷害公爵的人嗎?”

“是的!我當然想找到那個該死的下流坯!”奧爾的話讓小格雷厄姆嚷嚷了起來,“我這就寫。”

格雷厄姆父子都在寫名單,奧爾則在等另外三條線上的結果。小格雷厄姆很可能是被人算計了,他讓男仆當他的替罪羊,卻不知道自己也成為了別人的替罪羊。

達利安這條線,殯葬館中,所有人都死的很幹脆,但在殯葬館老板與他兩個兒子的身上,都發現了死後被毆打的傷痕,也只有他們的遺體在死後被移動過。

除此之外,他們找到了一個很精致的木頭盒子,在上面發現了奎克萊公爵的家徽。還找到了一些腳印、馬蹄印、煙頭,酒瓶之類的。

“曾經贓物確實是在殯葬館的,但殯葬館的老板父子將贓物偷走了,以至於引來了殺身之禍?”子爵看著這個場面推理。

“從雜工死亡的位置和動作看,能知道他們都死亡得突然且迅速,死亡之前沒有任何的警惕。而且,所有死者都穿著外出的衣服,很可能他們剛回來就被殺害了。如此幹脆利落的殺人方式,卻對老板父子三人的遺體進行了虐打……我覺得,是本來勝券在握的兇手,沒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

“哇!哇哇!”

“局長!奧丁來了!”

奧丁是在向局裏送信之後才過來的,他帶來了奧爾和安卡那邊的消息。

“哦……那麽安卡那邊現在是重點了。”達利安把自己這邊的消息加了兩筆,然後將紙條塞回去,遞給了奧丁,“辛苦了,漂亮女孩。”

“哇!”奧丁用翅膀遮住了臉——媽媽可真是太會說話了,他說的大實話真好聽。

奧丁飛走了,達利安命令著警官們:“分出兩組人,去四周詢問是否有結夥的陌生人在周圍出現!去找附近的牲畜商人和當鋪,詢問是否有人出售馬車或散碎的珠寶!”

殯葬館這種地方,最近的鄰居也在2裏地外,但能來到這地方的只有一條路,從地上留存的車轍印看,在他們來到之前,也沒有誰繞過路。另外,殯葬館的馬和馬車,以及房子裏所有值錢的物品全都不見了,從這些看,制造殯葬館血案的人,應該是圖財。

安卡是第二條線,他也很清楚,自己這邊是妥妥的中標了。

“看來蒙代爾警官決策失誤了。”迪文也看過了奧丁帶來的案情進展,他的臉色更難看了,畢竟不久前他還想帶著信任的仆人來檢查,結果他最信任的仆人就是叛徒,“從之前的分配看,他也懷疑贓物就在殯葬館。”

安卡斜眼看他:“恰恰相反,這正說明了先生的嚴謹。而且,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外人是怎麽想象先生的,但他本人從來都沒有用智謀超人之類來標榜自己,對於案件,他的觀點一向是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根據線索獲得的證據來查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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