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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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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安卡一直的表現都算是溫和,他突然間反應這麽激烈,倒是把迪文鎮住了,“是的,您說得對,我只是……我不該因為自己糟糕的心情而怪罪於蒙代爾警官,我很抱歉。”

沒有找原因為自己辯解,而是幹脆地道歉,這讓安卡稍微高看了他一點點。

“我接受您的歉意。那麽,接下來我們要開始查案了——這也是您的一個錯誤觀點,我可不是個廢物,奎克萊先生。”

他們這邊的線索很多,首先奎克萊家族墓地的鐵門是被兩指粗的鐵鏈與沈重的鐵鎖鎖住的,他們來的時候鎖鏈和鐵鎖也鎖得好好的。可是迪文很確定,將前公爵下葬後,鐵門是他親手鎖上的。

鐵鎖的鑰匙,除了他之外,還有兩把。分別在這塊墓地的守墓人,與墓地所屬教堂的神父手中。

第一目標當然就是守墓人,他們剛剛來時,守墓人沒有出現,這不稀奇,這種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在面對警察和貴族時,都是能少露面就盡量少露面的。

守墓人的家中沒有人,但眾人在地面上發現了已經幹涸的血跡——在守墓人的家中有血跡和腐臭味是理所應當的,畢竟這大片的墓地,埋葬的不只是大貴族,守墓人會偷盜陪葬品、死者衣物,甚至拔下死者頭發與牙齒,這已經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種種原因,讓他們沒能從一開始就發現真相。守墓人家的後門地面上也有少量的血跡,狼人們跟隨著時斷時續的血跡,找到了一個只被潦草填土的新墳。

挖開最上層淺薄的土壤,很快一具孩子的屍體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守墓人一家六口,一位老太太、夫妻倆、三個孩子,很快都被發現。

孩子們四十多歲的母親、十六歲的女孩與十四歲的少年身上有明顯被侵害後的痕跡,他們不美麗,但對於禽獸來說,施暴不需要美麗。埋在最上方的八歲男孩身上,全都是可怕的腳印,滿臉都是他自己嘴裏湧出的血,即使不是法醫,也能看出他是被活活踐踏而死的。

即使時隔兩天,但以狼人的鼻子,還是能從下方死者的遺體上,捕捉到劣質紅酒的味道。那位母親的下巴被打碎了,但他們還是從她的喉嚨裏,發現了一塊肉,一塊大概率屬於男性特殊部位的肉。

少女和少年的身體裏都被塞進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包括一根老舊的煙鬥。

少女的脖頸上還有一些細碎的劃痕,安卡從一處最深的傷口中,找到了一粒小米大小的藍寶石。

“他們去世了兩天左右。”安卡嘆著氣,他小心地合上少年的眼睛,將他的襯衣仔細收藏了起來——這上面都是靴子印,磨損的花紋會是最好的證據。

他站起來一轉身,看見的就是用手帕遮住臉,一臉惡心地站在稍遠處的迪文:“您找到什麽線索了嗎,貝爾卡倫警官?”

“……是的,有些線索。”安卡想笑,他這個狼人為死去的一家人感到難過,甚至有那麽一會兒他因自己沒有及時趕來而愧疚。但是這個人類的貴族,對著他自己的同族卻只有厭惡。

不,那些窮人作為賤民和貴族當然不算同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和先生在一起太久了,他的想法不知不覺都被“扭曲”了啊。

“我們要去找附近的診所,還有當鋪。這些人完全是朝著錢來的,並且拿到了贓物就開始肆意享樂,只希望他們還留在索德曼。”男人的那個位置被咬了一塊下來,不只是疼痛與否的問題,更要命的是會血流不止,“不過最好是通知本區的警局一聲,算了,還是讓總局去通知吧。親愛的奧丁小公主,能幫我們向總局送個信嗎?”

“哇!”

在外的第三條線卻是奧丁最先前往的——魚尾區警局的伊維爾,他要前去抓捕那位名叫龐登·拉克勞裏的私家偵探。也有人問伊維爾,是否要去路易斯的事務所問她一聲,伊維爾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如果是好事,當然可以叫她。但這種抓捕她同行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不能找她。”

對於很多行業的人來說,別管原因是什麽,帶著外人來抓自己人,就是叛徒,是破壞規矩的事情。跟著奧爾之前,伊維爾也這麽想。

管家只給了他們龐登事務所的地址,沒給對方的住址,只能靠他們自己找。

查特街18號在梧桐區,伊維爾很理所應當地通知了克拉羅斯,都是自己人,坑……用起來就不用考慮太多了,就算那家夥是個血族。

淩晨的索德曼,無數警官被從睡夢中吵醒,接下來,警車上刺耳的鈴聲,又把無數索德曼人從睡夢中吵醒。

那個丁丁被咬掉了一塊的混蛋很快被抓住了,他躺在某間診所的病床上,痛苦哀嚎著。這家夥的傷口感染了,他發著燒,下面流膿潰爛,而且他無法排尿了,腹部明顯地脹起——青黴素目前還只在大醫院中使用,而這家醫院喝得醉醺醺的酒鬼醫生很可能連青黴素這種前沿用藥的名字都不知道該如何拼寫。

而且這家夥竟然還保持著清醒,沒有昏厥,他看見警察進來還知道和安卡討價還價:“給我治病,我可以被吊死,但不能死得像是個笑話。”

“死得像是個笑話,你指的是,被尿憋死嗎?哦~別激動先生,小心您的膀胱爆炸。”

看著對方被氣得渾身顫抖,安卡感覺很爽快。

“我可以給你治療,我是魚尾區的警察,你應該知道我們那有個聖·安德烈斯分院。今年也是我們區的警察,在黑死病時,負責的希克林區封控。”

“先給我治病,我尿出來了,會告訴你們其他人在哪兒。”

“你真的知道其他人在哪兒嗎?你是個被拋棄的倒黴蛋吧?甚至他們把該給你的那份都帶走了,只留下了十幾個金徽,還給了那位酒鬼醫生,對嗎?”

“……”

“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否則……”安卡眨了眨眼睛,他想著,假如先生在這,會怎麽威脅這個混蛋,“否則我會把你光著吊在外頭,讓你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被尿憋死。又或者在那之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你會因為下面潰爛或膀胱爆炸而死。”

這個混蛋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伊維爾幾乎同時抓到了龐登·拉克勞裏。

當警車在查特街上呼嘯而過,伊維爾在街道上聞到了濃烈的夜來香的味道,那好像是從街邊一個靠著路燈的高大J女身上傳來的。

狂奔的警車嚇壞了一路上的不少站街人士,這個女人也是一樣,她站直了靠在路燈上的身體,轉身就要逃跑。

伊維爾瞬間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女士,能稍等一下嗎?”他想起了奧爾傳來的那些線索裏,其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士,對方身上有夜來香的味道——高大到比先生只矮一點,還有夜來香的香味,同時具備這兩個特點的女士,伊維爾不認為有太多。

當那位女士不但沒有減速,甚至一把甩掉了她的披風,開始狂奔時,伊維爾就知道他找對了人。

和一位精英狼人比跑步?只是幾次眨眼,伊維爾就與女人的速度快速拉進。對方猛地從胸口掏出一把槍,轉身指向伊維爾,可她還沒來得及開槍,就已經被伊維爾撲倒在地,手槍脫手,她的連著假發的帽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這不是一位女士,而是男的。

並且很快從鄰居那證明,這位先生就是私家偵探龐登·拉克勞裏。

“扮成女人是我的竅門,警官先生們,你們知道的,我們這些私家偵探接到的最多工作,就是幫那些先生或女士抓他們另外一半的外遇對象——基本上都是在他們要離婚的時候。裝作一個女人,比男人更容易靠近目標。我剛剛只是在練習。

我當然不想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樣子被其他人知道,這會讓他們以為我有特殊的愛好。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我願意為掏槍的行為接受處罰,我知道錯了,但我剛才確實被嚇住了。”

龐登被從地上拉起來時,就已經嘰嘰嘎嘎地說了一堆,徹底把自己摘出來了。

伊維爾看著龐登,面無表情:“要麽您在這告訴我您同夥的去處,您將接受來自法律的懲罰。要麽我會將您交給奎克萊家族,剩下的事情,就與警察無關了。”

於是,被拋棄的無賴和龐登都開了口。

安卡與伊維爾也同時一楞:“再說一遍,他們在哪兒?”

哈勒姆鎮火車站,從索德曼過來的火車早到了幾個小時,這對旅客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很多人只能留在火車站,等待接站人。

在下車的人中,有六個男人十分的顯眼,他們都臟兮兮的,頭發因為長時間不洗已經變成了一縷縷的,胡子拉碴,偶爾張嘴露出的是黑黢黢的牙齒,可他們卻都穿著體面昂貴的衣裳,戴著時髦的翹檐小禮帽,拎著包金的手杖。

所有人在他們走過時都會讓開,那些以為客人引路為生的孩子們也沒有一個靠近的。

忽然,接站的人群裏有十幾個人朝著男人們圍了上來,這些人的動作都極快,但六個男人的反應也極其迅速,最外邊的兩個掄起手杖打開了靠近的人,中間的四個人已經從腰間掏出了槍。

“砰!砰砰!”槍聲先一步響起,四個持槍者或者捂著手,或者捂著肩膀倒在了地上。

“強盜!強盜!”“快叫警察!”“救命!”

“警察抓捕強盜!”“大家請放心,哈勒姆會將所有的不法之徒阻擋在外。”

一群藍衣警察沖了出來,帶頭的警官舉著警徽展示給四周的目瞪口呆的民眾們。不知道誰最先開始鼓掌,很快,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實在是那六個男人怎麽看都像是搶劫了別人的衣物套在自己的身上。

托馬斯踩住歹徒掉落在地上的手槍,他是這個月到哈勒姆鎮輪班的人(在哈勒姆的時間延長為一個月了):“不是說不讓帶槍上火車嗎?”他嘀咕著,看了一眼背後的火車,“欺軟怕硬的狗東西。”

他在清晨三點收到了來自索德曼的加急電報,托馬斯很高興,他果然是個好運氣的人,因為只有他在哈勒姆時,哈勒姆才和索德曼有互動。安卡那個家夥在這待了那麽長時間,什麽好玩的事情都沒發生。

將槍交給過來的哈勒姆警察,托馬斯捏了捏拳頭,好了,他可以在那些家夥身上好好地活動筋骨了!

六點,奧爾已經找回了大量贓物。

“很抱歉,它們已經面目全非了。”他將贓物交給了已經回到宅邸的迪文。

那些強盜不是傻瓜,他們很清楚一些首飾雖然原樣出售更加地價值連城,制作的工藝比黃金與寶石更加地值錢,但是那些獨一無二的首飾也太顯眼了,一拿出來首飾匠人們就知道這東西屬於誰,專收黑貨的家夥也不敢收。

於是大量的珠寶被粗暴地從首飾上砸了下來,在這過程中一些寶石甚至被砸出了裂痕,黃金和白銀被敲敲打打,砸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團,它們就這樣零散又破爛地被賣給了多家珠寶店與當鋪。有些黃金甚至已經被融了,寶石也鑲嵌在了別的首飾上。

所以之前總局的警察沒能找到任何線索,他們是拿著完整的首飾照片去尋找的,那些店鋪裏的人當然只會搖頭。沒想到的就是沒想到,猜到了的也不會開口,畢竟他們可是出了金徽買的。

“不,這和您無關。”這位硬漢風格的胡子先生吸了吸鼻子,“在您被請來之前,它們就已經被毀了。下次我一定會直接找您。”

“……我覺得還是別有下次的好。”

“是的,您說得對。”迪文苦笑著說,“這種事情別再有下次了。”

“根據那些歹徒的交代,他們只在您父親的棺材中發現了珠寶首飾,至於有價證券與信件卻沒有發現。”

“您相信?”

“奎克萊先生,一旦您的那些信件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您的整個家族,都將會迎來國王陛下的雷霆之怒。”奧爾會在這,可不只是為了把追回的失物交給迪文,還因為他需要迪文交出格雷厄姆老管家。

這家夥一回來,就把格雷厄姆管家帶走了,只留下了小格雷厄姆。

他的說法是老管家只是出於對兒子的愛,幹了錯事,但他只是個幾乎沒什麽參與的從犯。迪文十分鄭重地向奧爾提出將老管家帶走的要求,他表示會自行懲罰。

那時候還是昨天晚上,各方面的消息沒有最終匯總,奧爾雖然心裏有無數想法,但最終還是決定暫時給迪文這個面子。

結果給了面子,人就要不回來了。

羽曦犢+二

這也很好理解,老管家說將小格雷厄姆留下,是因為小格雷厄姆了解了太多奎克萊家的隱私,他到外邊會亂說。

現在迪文將老管家要走,也是因為相同的原因,小格雷厄姆對奎克萊家的了解如果是個芝麻,他所知道的事情就是個西瓜。

“感謝您提供的服務,奎克萊家會記住您在這件事上的幫助。”迪文還是裝沒聽明白。

“……奎克萊先生,我們開誠布公吧。我將管家交給您,就是給了您時間,假如您從他那拿到了信件,那麽我對於接下來您如何處理他的事情,沒有任何的好奇,可是很顯然,您什麽東西都沒拿到。”

“只是時間問題,蒙代爾先生。”迪文也沒有繼續和奧爾打啞謎了。

奧爾嘆氣,換一個時間他也能繼續和迪文耗著,可是明天晚上就是月圓之夜,達利安要回去舉行滿月儀式。作為血族,奧爾不能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滿月儀式上,但他是必定要跟去的,他不放心。

而經現在奧爾也稍微了解了這位準公爵的性格,他雖然第一時間將信件丟失的事情通知了國王,但這和當時公爵葬禮上出現了屍體也有很大的關系,他知道事情遮不下去,才反應迅速了一把。實際上,他不是一個果斷的人,而且耳根子還有點軟。

“我不認為您有這麽多的時間,迪文·奎克萊。”女性的聲音響起,莫薩娜王子妃用扇子遮住臉,推開了客廳的門。

奧爾向莫薩娜敬禮,退到了一側。這還是奧爾第一次親眼見到她,莫薩娜有一雙大大的栗色眼睛,黑色的頭發在腦後盤起,頭發上只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珍珠發飾,她戴著成套的珍珠耳環,潔白脖頸上的珍珠項鏈同樣簡單至極。

她是一位高貴優雅的女士,小公主貝切爾幾乎就算是她的縮小版,她進屋後向兩位男士行禮,當站直了腰,她的氣勢瞬間迸發了出來:“您在耽誤我們所有人的時間,迪文。陛下、我、蒙代爾警官,以及所有皇家警察都做到了最好,也為您做出了諸多的讓步,您在讓我們為難,更是在挑起陛下的怒火。”

“您說得太誇張了,殿下。”迪文低著頭,後退了半步,“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幾個小時。即使我將格雷厄姆交給蒙代爾先生又如何呢?拷打他嗎?我了解我的管家,就如您也了解您的管家,當他們不想說什麽,那他們的嘴唇就如不想露出珍珠的河蚌,一定閉得緊緊的,拷打無法從他們那拿到任何東西。”

“或許吧。”

“那麽您……”迪文很高興,他以為莫薩娜“理解”了,可還沒等笑容在他臉上成型,莫薩娜就把一盆冷水潑到了他的臉上。

“但我能讓工人用刀撬開河蚌,而您顯然不是個合適的工人。把人交出來,現在,立刻,這是最後的通牒,如果您拒絕,那麽再過一會兒,您得到的將是陛下的手令!我對您與您的祖先爬過誰的床,或者他們被誰搞過,都絲毫不感興趣。

別把那些腥臭的垃圾抱在懷裏,自以為別人不知道了,所有的貴族都一樣。奎克萊家已經是笑柄,且註定將被國王厭棄了,被掃帚掃到一邊和一腳踩成碎渣的效果,可是完全不同的,給你們自己留一條活路吧。”

“……”奧爾在心裏給這位王子妃比了個讚,真是夠彪悍的。

面對莫薩娜,迪文被打擊得潰不成軍,他的頭發被冷汗打濕,臉色發青,嘴唇發白,身體搖晃了兩下,仿佛隨時都要暈倒。

他努力直起腰,就在奧爾以為他依然要拒絕時,迪文的腰再次彎曲了下去:“我……我這就將人帶來,殿下,蒙代爾警官。我只是希望……稍後我能在一旁。”

“隨您喜歡。”莫薩娜重新用扇子遮住臉,在書房裏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迪文叫了門口的仆人,過了一會兒,格雷厄姆管家到了。他換了一身衣服,頭發梳理得很整齊,以奧爾的鼻子還能聞到他身上一點烤肉的香氣,他的面頰紅潤,奧爾懷疑他剛喝了酒。

“我要一支槍,我想體面又幹脆地死去。”老管家進來看了一圈,最終視線停在了莫薩娜的身上。

“可以。”

“我要查理少爺與葛雷帕子爵在場。”

“不行!”

“可以。”

奧爾走到門口,招呼了警察過來去叫人。

“為什麽?”迪文想沖過來,可看著奧爾他又退了回去,“你在等著被外人叫出來,為什麽?也是為了幫皮特覆仇嗎?”

“為了給我自己覆仇。”老管家斜了他一眼,這時候葛雷帕子爵正好進來了,眼前的情景讓他想離開,但是被奧爾一把拽住,拉了進來。來了新聽眾,讓老管家十分滿意,“我最愛的妻子被你的父親強迫,她生育那個雜種時難產,失去了孕育第二個生命的機會。這讓她終生抑郁,直至死亡。

那小雜種每一次叫我父親時,都讓我感到惡心。你以為‘皮特才像是老爺的孩子’這樣的傳聞是怎麽傳進他的耳朵的?雜種就該去找他的雜種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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