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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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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又愛又恨

“怎麽才能叫你不對我放手呢?小南落?”夜蒼穹居然顯得很無奈, 很苦惱,摟住李南落的手將他圈在懷中,往自己胸前靠著。

他就枕在他的肩上, “我是陸吾, 我也是夜蒼穹,是你的阿夜, 這其中並不沖突, 你我是登了名簿的, 你要是敢對我始亂終棄,我定不會放過你。”

李南落前一刻還想質問他,怒罵他, 此刻竟說不出一個字來,他註視著窗外晨曦, 看到逐漸升起一點暖意的日光。

光線就落在夜蒼穹的側臉上, 他側首看他,一時嘆息, 一時又哭笑不得,“為何到了這時候,你還有心思說笑?那許多過去,還有你過去的同伴, 難道對你而言毫無意義?”

“自然有意義, 可我到底是散過神魂妖魄的, 他們所言於我而言便如上一輩子的事, 便如一場夢境,我記得過往, 可還是那句話,那又如何?我知道我為何會放棄那一切, 因為太沈重了,數千年,乃至千萬年的歲月……”

“神仙並不是那麽好當的,與天地同壽也並非一件好事,親眼見證著生與死,毀滅和輪回,見證殺戮,見證一切……”他在他身後摟著他,李南落可以聽見話裏細微的變化,甚至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痛苦。

千萬年的歲月,那是他無法想象的,可夜蒼穹曾經經歷過,以至於連他這樣妖神都無法承受那千萬年歲月所帶來的沈重。

“他們……那些你口中的同伴,也是因為我活的最為長久,因為我是什麽帝之下都的掌管者,便理所當然地跟著我,我帶著他們一同做了許多事,是否便因此就理應要擔負他們的命數?人各有命,妖也一樣,我建了穹樓,就是為了給他們找些事做,不要將我奉若神明。”

夜蒼穹的重量就倚靠在他的身上,像是抱怨,又像是傾訴委屈,“那時候,我對一切都麻木了,我是不可能對任何人類或是妖物有情意的,任何生命於我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的我,如何會對鳳儲有情?”他嘲弄的勾起嘴角,在李南落的視線中,每一絲細微的動作都有一種夜蒼穹絕不會說出口的苦澀。

這只大貓兒,尋常之事可以拿出來反覆折騰,訴苦抱怨,真的痛楚反倒不會說了,他太驕傲,驕傲到不願意承認他這麽強大的一個妖神,卻被歲月所擊倒。

歲月最是磨人,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漫長的壽數也只拉長了那份折磨,若非還記得鳳儲之事,李南落幾乎要憐惜他起來。

可就算硬起心腸,站立的姿態還是顯示出和緩來,再沒有那點絕情的意味,夜蒼穹摟著他,對這種變化立時就知道了,他的小南落懂了他。

不再辯解,他只靠在他肩上,傾身將他摟著,李南落便放任他抱著他,然後逐漸感覺到夜蒼穹的重量全都壓了上來,覺出不對,他回頭,卻見夜蒼穹面如金紙,整個人往下倒去。

“阿夜?!”他一把將他扶住,反身抱在懷裏,“和燭龍一戰受了傷?你為何不說!”

見他焦急的模樣,夜蒼穹滿意地瞇著眼笑起來,“若你真的要放手,我便可以倒在你面前……”

“胡說八道什麽!”李南落厲聲訓斥,動作卻輕柔,將他放在床上,夜蒼穹微闔著眼,任憑他將掀開衣裳,查找傷口。

“沒有外傷。”他低聲說著,乖順至極。

“那就是內傷了。”李南落發不出火來,對著眼前的夜蒼穹,他只能輕撫他的銀發,才發現這一抹淺銀都有些黯淡了,“為何不說,難道真要倒在我的腳下,叫我著急不成?!”

“為何不可呢?看你著急,為我著急,我就知道你還放不下我。”不惜使用苦肉計,最終達成了目的,夜蒼穹一點都不掩飾他的心機,瞇著一雙貓兒眼,原本的野性都成了溫馴。

他拿捏住了他的軟肋。

李南落對於強硬的他,或許會用強硬來相對,可對於這樣的夜蒼穹,他只能蹙著眉,承認心裏的放不下。

“是你說的,不準我放手,既如此,你可要做好準備。”站在床邊,低了頭往下看,“我不認得那鳳儲,他不會對我客氣,我亦不會放過他,到了那時候,你能親眼看著,我與你過去的同伴為敵?”

好似俯視蒼生的臉,垂眸註視,不可逃避之時,他便會用盡全力迎上去,這是夜蒼穹早就知道的,“誰要與你為敵,我會忍不住將要對你不利的人撕碎。”

李南落笑了笑,卻撫著他的臉,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斷然說道:“真到了那時候,你不可插手。”

“為什麽?”

“既然你和那些妖物一同經歷過那麽多,他們至今沒有將你忘記,可見當年便是有兄弟之誼,他們拿你當兄弟,你難道要為了私情,與他們兵戎相見?”李南落的下顎在夜蒼穹的視線裏繃緊。

他的目光嚴厲,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是命令,“你既要求我不能放手,那你就還是我的人,我就在此要求你,不可插手!若是我死於鳳儲之手,你為我報仇也好,不為我報仇也罷,我都毫無怨言——”

“閉嘴,你若是有個萬一,我保證絕不會讓他們活下去。”他怎麽會讓事情發展到如此境地,夜蒼穹光是想象就有種嗜血的沖動。

李南落搖搖頭,放棄了與他爭論,看著床上虛弱的夜蒼穹,忍不住俯下身去,手指撫著他的側臉,嘴唇輕輕碰觸。

“這是安慰嗎?”床上的大妖感到那片溫熱,想要伸手摟抱他,手臂卻被按住了,李南落不容許他動彈,撫上他的臉,嘴唇也慢慢游移。

這是一種折磨,夜蒼穹既享受又煎熬,李南落的吻總是在他唇邊游蕩,好像有意不讓他如願,總是在他側首追逐他的時候避開他的唇。

“這是懲罰。”懲罰什麽,卻又不說。

捏著臉的手指用了力,吻上去的唇終於也好像發了狠那般,在不知多少次游移之後終於落到了夜蒼穹的唇上,吻得好似要將他一口咬死。

李南落少有這樣的時候,夜蒼穹卻甘之如飴。

鳳儲為了他等候千年,千年歲月,哪怕只是一廂情願,也足夠叫人在意。

輾轉的吻,強硬的力氣,李南落用力吮了夜蒼穹的唇舌,哪怕唇上泛紅,唇間嘗到血腥氣。

“你這個妖孽,我該拿你怎麽辦?你有那麽多追隨者,那麽多過去,你不只是一個妖,你甚至是一個神,你不好好做你的神仙,你為何偏要來招惹我?!”

他咬牙切齒,又含恨嘆息,他的嘴唇貼著夜蒼穹的,說話之時的吐息和夜蒼穹的呼吸交錯,他俯著身彎著腰,唇瓣碰著唇瓣,鼻尖碰著鼻尖,一手撐了床頭,一手輕撫著夜蒼穹的臉。

又愛又恨。

“興許我不作神仙,就是為了遇見你呢?”夜蒼穹好似貓兒蹭著他的掌心,一只手終於能伸了過去,落在李南落的後腰上。

於是李南落被夜蒼穹按了下去,倒在他的身上,終於抱住了李南落,他才滿意了,用那有些虛弱的聲音嘟囔著,“我不要做那無欲無求的神仙,我只要你,他們要讓妖物主宰人間,可我從你身上見識了何謂人類,你為何不去想想,也許這便是上天的旨意,讓我學曉了人類存在的意義。”

“……不要說那麽多歪理。”他一個人,豈能代表人類?李南落對這些話嗤之以鼻,想到身下大妖還受傷虛弱,連忙想要站起來。

“不準起來。”本該虛弱的病人卻十分霸道,“我怕我一闔眼,你便要走。”說出的話卻軟,頃刻間就擊潰了李南落的堅持。

“我不走,可你這樣我也放心不下,你過去是所謂陸吾,又是掌管什麽帝之下都,如此厲害,還會受傷,那燭龍又有什麽依仗,竟能叫你受傷?”只能放軟了身體,輕靠在夜蒼穹胸前。

想了想,忍不住遺憾,“可惜此地是鄴城,否則還能找沈醫師來診治,他總想收我為徒,此番回去,倒還真的可以考慮,學上幾手,關鍵之時還能有用。”

“為何受傷?自是因為此地施展不開,你們都在鄴城,真要打起來,整個鄴城都會化作飛灰,那麽多性命,若是在我和燭龍大戰之中受到牽連,我就算能硬得下心腸,你呢?”

夜蒼穹的聲音聽起來從容自若的很,好像早就算定了一切,“我要真的放開手腳,害人喪命,不等你為了鳳儲吃味生氣,就要對我興師問罪……”

“誰吃味了?”李南落冷著臉不肯承認,“只是有些在意。”隨即一皺眉,“你要是開啟了妖域,不也一樣不會波及百姓?”

“尋常妖物自然可以,可那是燭龍,我與他相爭,必定是翻天覆地的一戰,我可不敢保證。”越說聲音越低,夜蒼穹這句話說完,李南落終於從他懷抱中掙脫出來。

“你給我療傷的藥,對你是否有用?我聽見小九在外頭叫喚了。”話裏這麽問,已經去桌上取藥,夜蒼穹看他傾身過來餵藥,還不甘願。

“再親我一下,我便喝藥。”一臉坦然地提出條件,夜蒼穹半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受傷的是你,你不吃藥,不快些好起來,便只能這麽躺著,你甘願?”李南落又好氣又好笑,拿著玉瓶,作勢要放回去。

夜蒼穹半點不急,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躺著也罷,只要你能忍心看我躺在這裏,我便躺著,每日還有人照料,還有你來關心,倒也不差。”

若非他受傷,若非他虛弱至此,他這小崽哪裏會容他解釋那麽久,受傷也不是壞事,故而他沒有開啟妖域,放手一搏。

其實,若是能在妖域崩塌之前解決了燭龍,倒也未必會引起什麽傾城的災禍,可他就是沒有傾盡全力。

心中轉著念,夜蒼穹神色不動,只是一味示弱,李南落聽了他那番話,果然搖頭,“就會用這法子折騰我。”

這法子是什麽法子?他知道他是故意示弱,拿準了他吃軟不吃硬,可還是彎下腰去,在他唇上輕碰。

碰了一下便算是親了,他才要起身,又被一把拖了下去,夜蒼穹硬是要加深這個吻,手指按住了他的頸,不肯將他放開,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嗓子都要發緊。

“你還有沒有個病人的自覺。”李南落感覺到腿間的異樣,偏偏夜蒼穹不以為意,還將他又往下壓了一壓,偏要他感知那不可忽略的存在。

“你就在我眼前,貼我那麽緊,我這裏又沒有病,哪裏能忍得住。”這麽說來,竟還很有道理。

李南落對這大貓兒厚顏無恥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認知,清了清嗓子,拿起玉瓶來,“這藥該喝多少?你如今精神了,總有力氣自己喝藥。”

“我沒有力氣。”夜蒼穹可憐巴巴地躺在那裏,一臉軟弱無力,“你餵我。”

“浪費了我可不管。”開了瓶塞,將寒玉露倒向夜蒼穹嘴裏,他只喝了一口便對他搖頭,已經足夠。

於是他收起了瓶子,本要還給他,夜蒼穹卻不收,“如今我記起許多事來,也知道還有許多寶貝,這不算什麽,你且收著,萬一受傷也可以用上,就放在你的錦囊裏。”

李南落聽他這麽說,倒也不推拒,取出錦囊,把玉瓶收了進去,夜蒼穹盯著他的錦囊,又說道:“那東西也是以前遺落的,本是穹樓之物,後來興許被歸梧棲得去了。”

“歸梧棲還得了什麽?你穹樓的人,也全去了歸梧棲?一同反了你?”這時候李南落仿佛有些幸災樂禍。

夜蒼穹在他臀上用力拍了一下,“等我醒來再收拾你。”一雙眼睛牢牢盯了他,意有所指。

李南落面上熱了起來,嘴邊卻噙著笑,“到時候再看,是誰收拾誰。”

他的話還有幾分挑釁,夜蒼穹反而放了心,他最怕的是李南落還抓著鳳儲之事,將他往外推。

藥力發作,夜蒼穹合了眼,李南落的手指撚著枕上的銀發,輕撫了他的側臉,看他安睡下去。

夜蒼穹本就受了內傷,還拖了這麽些時間,幸而這寒玉露卻非凡品,藥力一起,淡金的臉色就開始轉變,呼吸也開始穩定。

見他沈睡,李南落唇邊笑容一收,變作厲色,抓起椅上的白狐裘,返身往外,腳步不停,房門之外影子衛立刻圍攏過來。

“所有人,即刻隨我啟程,去章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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