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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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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恐嚇

宋顯才又是淩晨才睡, 這幾天他都是這樣,兒子宋陽身上發生的事,妻子身上的病, 還有家庭所剩不多的存款。

每每想到這些, 他心裏就跟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喘不過氣來。

偏偏在妻子面前,他不敢表現出什麽。還要和妻子說兒子能輕判,過兩年就出來了。

實際背地裏, 淚流了不知道多少回。

就這樣挨了幾天,妻子檢查可以出院回家後,他總算松了一口氣。

家裏因為一個多月來沒怎麽收拾, 已經亂成一片,他把妻子安頓好就去打掃了。

電腦已經被全部搬走, 只剩下積灰的桌面。

他撿起遺留的垃圾, 然後開始掃灰,最後拖地。

一旁的妻子想下地幫忙,被男人呵斥回去躺好,小心傷到傷處。

他們在江市的房子是早些年買的老房子,只有兩室一廳, 布置簡單,裝飾也少。

打掃完兒子的房間, 很快輪到客廳。

就在他拿著雞毛撣子,準備掃一掃沙發上和鞋櫃上的灰塵時,目光落在的一張淡藍色的便簽紙上。

紙條是放在籃子裏的, 上面寫了幾個字, 宋顯才好奇伸手拿起來。

因為學歷不高, 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面色一變, 因為裏面的紙條,竟然說許知知是那個把他兒子送進監獄的人。

紙條上面還說,許知知就是助紂為虐的人。說他兒子犯的事本來不會被抓到,都是許知知插手多管閑事才被抓到。

紙條沒有落款,只有最後一句閱後即焚。

宋顯才看完,有些疑惑,這是讓他燒掉這紙條的意思?

同時他拿著紙條,情不自禁想到自己那天看到許知知的情景。他就說一個小明星,去公安局做什麽。

原來,是幫著那些有錢人,來打壓他們這些人啊!

宋陽根本沒做錯什麽,他只是用自己的天賦做事,那些人的錢來的就不正,憑什麽不能掙。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不忿之色。

“許知知,你害我孩子要坐那麽多年的牢!你別想好過!”

他是在工地幹活的人,什麽法律對他來說根本不管用,他兒子根本沒做錯。

他把紙張揉碎,塞到自己的褲兜裏,抿著唇繼續打掃衛生。

可在他心裏,無數想法開始滋生。

宋陽才十七歲,他還是一個孩子,只是年輕氣盛而已,教育教育就該放了。

現在竟然想判他好幾年,如果背後沒有勾結陷害,他一點都不信。

他們這些普通人,沒有渠道把孩子撈出來,那就讓幕後主使知道知道他的憤怒。

他心中打定主意,他要報覆許知知!

……

“叮鈴、叮鈴、叮鈴……”因為無人應答,鈴聲變得急促起來。

雨聲依舊急促,雨聲和鈴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不會醒來的恐怖夢魘。

沈睡的許知知恍惚間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猛地身體抖動一下,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看向天花板,眼神發直,然後長出一口氣。

她剛才夢裏,好像有人一直在按門鈴,夾雜著雨聲,有種雨夜殺人案的氛圍,太恐怖了。

南方下雨,屋內好像都能聞到一絲潮濕的味道,許知知聞著有些不舒服。

許知知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瞇著眼睛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

她放下手機,準備繼續睡去。

因為放松下來,她很快陷入迷糊的狀態。

就在她即將睡著時,嘈雜的雨聲中,鈴聲猝然響起。

許知知的杏眼猛地睜開,眼神犀利。她十分確定自己沒聽錯,確實有人在按動自己的門鈴。

這個影視基地建立時間有些久,零六零七年建立,劇組租住的公寓也是類似的時間建成。因為年份的緣故,就保留了可按響的比較老式的電話門鈴。

不過從住進來,她就沒聽見過找個電話門鈴的聲音。

驟然聽到,許知知嚇了一跳。

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應該是電話門鈴的聲音。

想了想,她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打開房間的燈,腳步緩緩朝外面而去。

就在這時,略顯尖銳的門鈴聲再次響起。

許知知又被嚇了一下,看著上鎖的門,還有上好的保險鏈,她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習慣上好這些東西。

這裏裝的是密碼門,有可視門鈴,但許知知卻並沒有上前打開。

她知道,不管對面目的是什麽,淩晨三點按門鈴肯定不安好心。從頻率上來說,恐嚇是最有可能的。

許知知上前,直接摁掉鈴聲,然後取下來那個已經泛黃的電話門鈴,扯掉了上面連接的線。

做完這些,她轉身離開,進入房間關門鎖門,然後打電話。

秦肅到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半。

許知知讓對方在大廳活動尋找,自己進房間睡覺。她看過的血腥場面,還有那些兇殘人士的恐嚇,殺人犯關註不要太多。現在這種小規模的騷擾,對許知知的影響堪比被蚊子嗡嗡叫煩到。

她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被犯罪分子圍繞的生活了。不光是系統技能吸引,她覺得更像自己自身對變態的吸引。

他們都想在她身上尋找共鳴,想要得到她、想要毀掉她、想要拉她下水。

最後一個,說的就是陳旭,當時企圖拉她下水的心思不要太直白。

發生的次數多了,許知知就知道著急忙慌解決不了問題,還會自己陷入內耗。所以她直接轉身關門睡覺,剩下的全部交給秦肅。

秦肅之前在門外,還有公寓周邊看了一圈,沒找到人。看著許知知的舉動知道她困了,沒繼續問,呼叫同事來找痕跡找指紋。

可視門鈴有監控,但只能看到對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線索只能有一個參考,他們還是要靠調取的其他監控查。

這樣的人作案手法,找到人並不難,特別是晚上並沒有什麽人的情況下。調取附近監控,然後往前調時間找類似的人。

可惜一兩個小時沒看到對方,他們只能把時間調整到更之前,企圖找到那個人。

終於,他們在晚上夜燈下,看到了一個蹲在影視城路燈旁忙碌的身影。

雖然衣服不一樣,但身形十分相似。

對方在路燈下蹲了很久,在許知知四個人來了後,怕被發現閃到一堵墻後。

然而許知知沒過去,那人原地捶胸頓足了兩下,轉身跑了。

對方似乎有自己的算計,鬼鬼祟祟在路上閑逛,一條街逛了三四遍。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進了一家店,買了一包看起來應該是衣服的東西,轉身往公廁去。

當時已經快晚上十點,然而卻一直不見對方出來。

如果不是確定廁所只有一個出口,他們都要以為這個人消失在廁所裏了。

終於,在淩晨兩點半左右,一個一身黑衣戴著口罩的人從廁所出來。對方左顧右盼,似乎在觀察哪裏有監控。

然後……做出避開監控的動作。

秦肅的隊友舔了舔嘴唇,然後緊緊抿住,生怕自己笑出聲。

“他不會覺得自己的偽裝很好吧……”秦肅身旁的同事小聲嘀咕道。

秦肅沈默了一下,才說道:“可能,切公寓這邊的攝像頭吧。”

他們現在的地方,就是保安室。

這棟樓他們已經搜索過,確定人已經走了,所以直接來保安室看監控。

很快,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前往公寓。

對方似乎會點撬鎖的技能,花了二十分鐘鋸開了公寓的大門。

半夜保安要睡覺,因為睡得死,根本沒聽到鋸鎖的聲音。

對方還特地去確認了一番,明顯松了一口氣。

然後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悄無聲息往許知知所在的樓層去。

說他不聰明吧,他知道往樓梯走,避開監控。

說他聰明吧,他又直接暴露在大廳的監控中。

對方鬼鬼祟祟上去後沒做什麽,就哐哐按了幾次門鈴,還戴著白色毛線手套。很粗糙的類型,市面上大約兩三塊一雙,十幾塊一大把。

手裏沒拿任何東西,只是按了幾下門鈴後,就左顧右盼做賊心虛地走了。

秦肅目光落在對方的手套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手套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是最明顯的破綻。因為那是只有搬運工和工地鋼筋工會使用的手套,現在很多行業根本不會用那種白色毛線的勞保手套。

當然,也不一定。

但是,很明顯,可以從其他方向想。

比如許知知最近和誰結仇,其中最有可能擁有這種手套的人,就有最大的嫌疑。

不需要過多思考,一個叫宋顯才的名字,出現在秦肅的腦海中。

對比外形背影,還有前些天接觸時的走路姿勢和習慣,秦肅基本已經確定是對方。

另外兩個人也想到了嫌疑人可能是誰,畢竟只有這個人和許知知算是有仇恨的。

並且他還見過許知知,當時都怪他們太激動,加上沒料到那人會提早來,所以讓兩人撞上了。

不過秦肅三人也很疑惑,按道理說,宋顯才應該不知道許知知做的才對。

許知知的事京市和江市這邊知道的人多,但這些都是宋顯才接觸不到的才對。

三人對視一樣,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想了想後,三人決定去宋顯才家走一趟。

不過走時,他們給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打了電話,讓派人來看著一點避免許知知危險。

宋顯才的家距離這裏並不遠,三個人開車很快到達。

準備敲響房門時,秦肅攔住了同事。

秦肅想了想,“對方大概率沒回來,門口地面還是幹的,沒有水跡。以他前面的行為推斷,他還會在街道上繞圈企圖甩掉我們的監控追蹤。然後找個他覺得沒監控的地方回來。我們就在安全門那裏等,等他回來。”

“可以,先等等。”另外兩人點點頭,直接原地蹲守等宋顯才回來。

雖然都在說嫌疑人,但三人都清楚,八九不離十就是宋顯才了。

大概率是知道了許知知送他兒子進監獄的事,想著恐嚇驚嚇一下許知知。

這點從對方沒帶任何武器,還整個人心虛得不行可以看出。

只是他沒想到,現在監控太發達了,想要做到不被警察發現太難。最起碼,不能是這樣臨時起意,而是經過十分周密的探查和計劃。

宋顯才真的很怕被人發現,所以足足墨跡了兩個小時才回來。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在哪裏更換了,偏偏他似乎舍不得花錢買的那套,用袋子裝好了帶了回來。

他環顧四周,吸著冷氣抖著手,拿出鑰匙開門。

老房子的感應燈因為物業不作為沒換,他只能點亮手機,俯身去找鎖眼。終於顫抖著手插·入鎖眼,扭轉的準備開門。

這時,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搭在他肩膀。

緊接著兩束燈光照在他身上,燈光照出的影子落在門上,顯得佝僂的男人十分弱小。

男人身體猛地僵住,心臟“怦怦”直跳,整張臉瞬間血色盡褪。

他彎著腰,僵硬著身體,用別扭的姿勢回頭,看向那個熟悉的面龐。

秦肅眼神泛著冷意,淡淡道:“宋顯才,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你們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嗎?”宋顯才眼皮子不停抖動,卻十分嘴硬,裝作正常說道。

另一邊的人也拍拍他的肩膀,在手機電筒的燈光下,目光看向他手裏提著的袋子,意有所指道:“當然有事,我們進去聊?”

宋顯才的身體抖了抖,抿了抿唇不發一言。

“我知道,你不想被你妻子知道。但還是那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秦肅循循善誘,“你如果坦白,甚至有檢舉的功勞,我們不會多為難你。”

作為宋陽黑客案件辦案的警察,秦肅無比清楚宋家的情況。他也知道宋顯才沒多大文化,所以話語中是非常直白的暗示。

宋顯才是破壞公物,還有恐嚇他人,情節輕微也要被拘留十五天以上。

嚴重的話,那就是一年以上了。

但如果坦白,認錯態度良好,還積極檢舉那肯定能減輕處罰。

宋陽那裏無法突破,宋顯才這裏或許有辦法。

宋顯才把準備開鎖的鑰匙收到手裏,喘著粗氣思索了好一會兒。

等到他喘息結束,才緩緩說道:“沒想到你們這麽快,恐嚇許知知是我做的,我坦白。”

“帶走吧,別在門口說了。”秦肅揮手。

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帶著宋顯才回去,只是沒上手銬。

公安局裏的審訊室裏,秦肅的兩個隊友開始做筆錄。

秦肅沒進去,他去接許知知了。

這會兒已經接近七點鐘,秦肅已經通知了許知知。昨天這姑娘睡得早,七點起來應該不會很難受。

許知知坐上車,聽到是宋陽父親在恐嚇她時,楞了楞問道:“他怎麽知道是我協助抓捕到宋陽的。”

“你很會提問關鍵,雖然因為之前帶你來來回回公安局,還有申請各種獎金沒避諱是你。但知道的都在一個範圍內,對方知道是你,就奇怪了。”他眼神看著車水馬龍的紅綠燈路口,補充道:“除非……”

“除非有人專門告訴他,想讓宋陽父親故意報覆我!甚至想要殺掉我?”許知知搶答道。

秦肅肯定點點頭,“是的。”

許知知陷入沈思,她這個情況,看樣子確實好不了了。

“怕嗎?”秦肅道。

秦肅有些擔憂許知知的精神狀態,按照他的估計,如果是普通人被這麽來回摻和一些的不太好的事情中,肯定會精神出現一點問題。

甚至可能會懷疑人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許知知堅定搖頭,有些費解看向秦肅,“他們對我那樣,肯定是他們不好,我抑郁焦慮難過什麽?我該做的是,碰到他們就給他們一點好果子嘗嘗。”

害怕恐懼肯定會有,但這些情緒在許知知這裏,不出幾個小時就能消化完畢,直接消失在她的大腦中。

就像電腦手機清理垃圾數據一樣,把這些東西全部刪除,留下一個全新的自己。

“我多慮了,”秦肅無奈嘆息一聲後,緩緩開口道。

是他多慮了,許知知這種絕不會因為這些人感到長時間的困擾。

甚至她根本沒在意那些人帶來的威脅。

秦肅有些不理解,這種想法來源何方。

許知知像是看清了秦肅在想什麽,笑道:“因為我也很厲害呀~還有很多厲害警察幫我!半年前無緣無故被陷害,你們積極幫我洗刷冤屈,這還不夠我不害怕嗎?”

況且,她不覺得自己多麽天真單純,她只是單純知道退縮沒有後路。她嚴防死守自己的信息並沒有任何用,以對方能利用漏洞,屏蔽掉宋陽指紋信息來看,這場戰鬥無可避免。

只有面對,才不會被真的被打倒。

秦肅沒再說話,專心看著行駛路線。

他慶幸許知知是這樣的性格,也還好是這樣的性格。稍微軟一點,容易妥協一點的性格,都會被那些壞人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

到達時,雙方在調解室相見。

這個案子已經移交到普通民警處處理,因為不管是詢問還是事實,都顯示對方沒有絲毫行兇傷害的想法。

所以雙方需要調解,將其中的誤會解除,避免後續再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坐在中間的民警看了看許知知漂亮的臉,然後又看向宋顯才。

低咳一聲,為首的民警道:“宋顯才,你先說說為什麽那麽做吧。”

“我就是想恐嚇一下她,誰叫她協助警察抓了我兒子的。”宋顯才不敢看警察和許知知,低頭嘟囔道。

民警面色冷下來,用筆用力點了點兩下桌子,“你還有理了!協助警方抓捕罪犯,許知知女士沒做錯一點!”

民警大約二十四五,眉眼中滿是正義和不忿。

如果不是不允許說臟話,大概要拎著人耳朵不斷輸出臟話了。

“你們就看她長得漂亮有錢,所以偏向她。還有那些報警告我兒子的企業根本沒什麽損失,不就是幾個臭錢嗎?要我兒子坐牢那麽多年,出來他可就毀了!你們這就是官商相護!”聽到民警訓斥自己,宋顯才漲紅著臉大喊道。

民警瞇著眼,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他費解道:“你……你有沒有想過,任由你兒子那樣下去,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能有什麽後果!就是拿那些有錢人一點錢嘛!”宋顯才囁嚅道。

這時,許知知語氣平靜開口問道:“宋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宋顯才淡淡道。

顯然他不太想搭理許知知,但他需要許知知同意不追究他並簽下調解書。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就算他再不爽許知知也只能平和朝著許知知說話。

許知知笑了笑,“我以為,你是想要闖進我家,殺掉我。”

殺人這件事,從許知知嘴裏說出來太淡定了。

淡定到宋顯才不淡定了,他瞳孔收縮怔怔地看著許知知。

“嘶,你這女娃,咋能這樣想!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就算遇到氣憤的事,也不能直接沖上門去殺人啊!這可是要做牢殺頭的,我死了咋照顧娃他媽,她癌癥才做完手術呢……”他瞪大眼睛鄉音都蹦出來了大聲辯解道。

後面說到妻子,眼眶微微泛紅。

他才看到那紙條的時候,確實想過好好給許知知一個教訓。

可看到娃他媽,看著她躺床上挪動不得的樣子,怎麽敢那樣做。

要是他沒了,他媽也得死。

陽陽的事情嘛,算他家認栽,過幾年出來了就好。

許知知目光盯著他,知道他確實沒殺人那麽大的惡意,最多是嚇唬人,便繼續說道:“我猜宋先生你不知道,宋**體為什麽被抓,還被判刑吧。”

律師只有專業解釋,多的一點不敢說。警察這邊不能說,對方恐怕知道的非常少。

或者說,不夠通俗易懂。

“……你們抓都抓了,這會兒跟我一個農民工解釋有什麽用……”宋顯才努著嘴,壓抑暴躁說道。

許知知搖了搖頭,“很有用,最起碼讓你知道,並不是什麽官·商勾結。”

宋顯才擡頭看許知知,眼神中帶著茫然。

許知知想想繼續說道:“你知道,他往家裏拿了好些錢吧。具體數目我雖然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少。那你知道他那錢來的流程嗎?”

“不知道,”宋顯才肯定搖頭。

他雖然聽過律師叭叭,但實在理解不了怎麽回事。

警察也沒打斷,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許知知眼神看向宋顯才,擡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裏握著的手機,“假設我是一個普通打工人,突然一天,我起床發現,我的手機被莫名的軟件的鎖定了手機屏幕。”

“不管我關機,還是找人維修,都沒辦法解除屏幕鎖定。就連求助警察,警察也無可奈何,因為他們也沒辦法解除鎖定。就在這時,對方發來信息,限打工人在多少時間內,朝那個賬戶匯款五千塊或者一萬塊才能解鎖。”

“在這期間,就算換手機也沒辦法,對方會找到你再鎖定這個手機。打工人沒辦法,只能把自己攢了好幾個月才能攢到錢給對方匯過去。”

“如果遭遇的這件事的人是你,你會不會覺得難過呢!”

許知知目光如炬看著宋顯才,想知道他的想法。

這關系到她會不會簽署調解書。

宋顯才的臉色漲得通紅,因為他真的意識到,他眼裏的孩子做了多麽無恥的事情。

宋陽初中畢業就輟學,他不覺得有什麽,到時候努力幹活學個手藝也能活下去。活得普通,就如同他一樣,雖然幹的都是臟活累活,但活得也算問心無愧。

他一直以為宋陽也是這樣的,但他沒想到,背地裏竟然幹出這樣的事。

他原本微微擡起看著許知知的頭顱變得低垂,整個人都有了幾分萎靡,喃喃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根據我查詢對方的電腦病毒使用記錄,使用者用了二十三次這樣的手段。”許知知緩緩道:“而這二十三次,被使用者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者。”

“警方早就註意到了他,但根本沒辦法做什麽。這件事並不存在為資本陷害的可能。他綁架企業高管是未遂,如果不是我,他那次會繼續成功。”

宋顯才低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真的錯了。

這件事許知知沒一點錯,他卻故意去恐嚇她。要是小姑娘有啥好歹,他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簽調解書吧,你也好好回去照顧妻子,”許知知直接說道。

宋顯才臉上的愧疚之色更加明顯,整個人都快縮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喃喃道:“我會積極賠受害者的錢的,我掙錢不容易,也知道那些人掙錢不容易。是我教子無方,是我的錯。”

最後他重重嘆息一聲,整個人都變得頹廢許多。

許知知不管這些事情,這些是警察和法官管的事。

不過積極退賠,宋陽又誠心悔過的話,要不了幾年應該就能出來。

她不同情面前的人,她只是給一個真心悔過的人機會而已,避免後續發生麻煩。

該說的話許知知都說完了,調解的目的也是化解矛盾。她能勸對方放棄抨擊和仇恨,那再好不過。

最後許知知簽上字離開。

出來後她要立馬離開,畢竟她只請了兩個小時假,十點之前要回去劇組。

不管掙多掙少,她依舊是需要按時上班的社畜。

而在許知知走後,宋顯才顫顫巍巍走出來,看向外面抓他的秦肅。他挪動步子上前,從自己衣服的內側口袋中取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紙,“這是我家裏發現的,希望你們盡快找到背後的人。”

他從許知知的話裏醒悟過來,自己的兒子恐怕也是被利用了。利用他未成年,心智不全文化低,讓他去做那些違法犯罪的事。

他的孩子要坐牢改造,那背後的人也要。

秦肅看著紙條,找了個證物袋子,戴上手套將它收下。

“走吧,我們回公安局裏面說。”許知知已經被他安排的同事送回去了,這會兒他有時間查這個案子。

宋顯才握著才拿到的手機,囁嚅道:“等等,我喊工友媳婦幫我照顧一下娃他媽。可以嗎?”

“可以,”秦肅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停下來等他。

對方因為獲得許知知的諒解,加上賠償了影視城和公寓的損失,再加上家裏有重病的妻子。

出於人性化考慮,這邊並沒有拘留他,只是得到了警告和教育。

宋顯才這邊扯了兩句有事,讓人照顧妻子後就掛斷了電話。

秦肅帶著他離開,他要說明紙條到底哪裏來的,大約可能出現的時間。

宋顯才一心想把幕後黑手捉拿歸案,所以說得事無巨細。

可惜的是,他家裏沒監控。

宋顯才又細致打掃了一遍屋子,得不到什麽線索。

現在的線索只剩下紙條了,他們只能寄希望上面留有指紋。

不過為了保險,他們還是去了宋家看了看情況。

兩兩組合,一些人去調附近監控,一些人去宋家調查,一些人重點攻略宋陽。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宋陽父母的角度勸。

秦肅負責的部分,就是撬開宋陽的嘴,因為宋陽肯定知道什麽。

宋陽已經被采取強制措施八天了,身上的囂張少了不少。

拘留所的日子不好過,大部分時間待在那個小小的鐵柵欄房間裏,吃的也是清湯寡水,一碗泡面都算加餐。

這樣的日子,熬了幾天,人也就蔫了,不見一點精氣神。

他甚至已經不敢直視秦肅,因為這個人太威嚴了。

這幾天一旦問他,他不需要多說什麽,就會猜得透透的。

只是背後有人這件事,他拿定主意一言不發,對方才沒從他這裏獲得任何線索。

“我知道,你怕我!”秦肅罕見露出一絲笑容道。

嚴肅冰冷多了,突然的溫和讓少年不寒而栗,他看著秦肅一言不發。他不知道,秦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秦肅看他這副樣子,頗有幾分談心的姿態道:“你認識許知知吧,你當時還對她又吼又叫。”

“認識。”宋陽正經回答道。

秦肅看了他一眼,表情突然多了幾分嘲諷,“你知道嗎?你爸爸知道是許知知送你進來的,去報覆許知知了。現在他正關在你旁邊,接受審訊,如果順利的話,你們父子倆前後腳被判。”

“只是可憐了你媽媽,才做完手術,不得不撐起那個家。孤苦伶仃,以淚洗面等你們回去。”

說完秦肅拿出一張照片,一張許知知可視門鈴監控裏,得到的截圖照片。

他相信,宋陽能一眼看出這個身影是誰,因為家人之間對彼此的熟悉已經刻在靈魂中。

果然,宋陽眼睛猛地盯著秦肅手裏的照片看。

秦肅也十分大方,直接拿到宋陽面前,“這是許知知家門口監控裏截出來的照片。”

他捏著照片,在宋陽耳邊一字一句說道。

宋陽面色慘白如紙,眼底全是絕望。

報覆許知知他確實想做,甚至在第一次看到並意識到許知知就是幕後黑手時,想當場把許知知大卸八塊。

可是這個報覆的舉動不能是他爸來,他爸要去坐牢了,他媽根本活不下去。家裏的錢他知道,已經所剩無幾,歸還那些受害者後恐怕會欠上好三四萬塊。

這時候爸爸再被抓,媽媽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住。

宋陽這段時間從沒後悔過,因為他弄來的錢,最起碼讓媽媽做完了手術,讓家庭的財政得到了緩解。

可是這一切,如果沒了媽媽,都沒有意義。

想到這裏,他眼底滿是絕望的淚水。

“我也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爸爸被釋放了,”秦肅沒有選擇繼續詐,而是突然一個急轉彎說道。

宋陽擡頭,眼神緊緊盯著秦肅。

秦肅回頭,從文件裏找出調解協議書,“許知知選擇原諒了你爸爸,不追究他企圖襲擊和恐嚇的事。”

宋陽的眼睛落在下面許知知的簽名上,眼底滿是無措和茫然。

他的內心裏,不相信許知知會原諒他爸爸的。

“她為什麽……明明……”宋陽艱難開口問道。

秦肅眼神盯著他,問:“你不知道嗎?”

宋陽這個年紀的人,是最叛逆最難以對付的年齡。對於他們不想告訴別人的事,就算打死也不會說一個字,更別提他們不能毆打逼供。

有些時候,比那些幾進宮的老油條還難對付。

但他們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他們內心有一套自己的規則。他們會講義氣,重親情,輕法律,遵循這套法則行走社會。

別人對他們好,他們會想辦法回報。

宋陽很聰明,他意識到許知知的原諒會讓他最親近的人得到什麽,就會認可許知知恩情。

秦肅見對方臉上的劇烈掙紮,放出準備好的大招。

他輕柔在宋陽耳邊說道:“你覺得,為什麽你爸爸,會知道許知知是送你進來的人。”

宋陽猛地咽下口水,瞳孔緊縮看向宋陽。

有些話不需要說太滿,宋陽立刻就知道怎麽回事。這個人輟學不是不夠聰明成績差,相反他是很聰明,學習能力和理解能力都非常不錯。

“是有人提醒我爸爸,故意讓我爸爸去的吧……”宋陽一臉失望道。

秦肅笑而不語。

宋陽繼續道:“你們想知道什麽,我全都說。”

秦肅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詢問和記錄。

旁邊的人悄然朝秦肅豎起大拇指,這個人之前油鹽不進,這會兒終於迷途知返。

秦肅沒理會,詢問對面的宋陽。

許知知這邊被送回劇組,下車就被馮婕一個人包圍了,她抱著許知知整張臉上滿是擔憂。

大半夜被人騷擾,實在太恐怖了。

“沒事沒事!”許知知安撫她。

上次的事馮婕沒經歷什麽,所以顯得這次十分驚惶。

馮婕雙手放在許知知的肩膀兩側,上下打量許知知,發現她真的沒事,才長長松了一口氣,“真的沒事就好,下次記得打電話給我。啊不!沒有下一次了!”

“好,”許知知笑道。

馮婕領著許知知進入劇組,又在她耳邊說道:“我還是和你住一起吧,我這個身形也能替你震懾一下壞人。”

“好,”許知知依舊溫和回應道。

馮婕也點點頭,“晚上,晚上我就搬過去!”

許知知頷首。

兩人進入片場,楚導和徐雲來他們紛紛關心了許知知幾句,如果不是太忙他們也要出去接許知知。

昨天晚上的事他們聽派出所的民警和保安說了,那樣的人太可怕了。

還好只是恐嚇許知知,要是真闖進門就壞了。

為此影視城這邊的物業白天就哐哐拆掉舊的玻璃,門,換成了需要刷感應卡的鐵門,還給劇組送來了感應鑰匙。

楚露安慰時,還給了許知知感應鑰匙。

會開鎖技能的許知知看著鑰匙,深感還沒那鐵鎖好呢,那玩意兒要鋸要花好長時間。感應鑰匙就不同了,不要太好覆刻。

不過這事兒許知知不好插手,所以只能捏著鑰匙嘆息一聲。

好消息恐怕就是她房間的門和鎖都不錯,強力破門需要很長時間,足夠她求救。

今天許知知的戲只有下午一幕,所以接受完慰問後她就被找了個地方坐下。

就在許知知看著他們演戲發呆時,一個人走了過來,坐到許知知身邊。

“許姐有空嗎?我這裏網頁設計方案做了一部分,你能幫我看一眼嗎?”李青溫和說道。

許知知偏過頭看對方,點點頭,“可以,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完成。”

李青把電腦遞給許知知,自己去搬了幾個大尺寸的蘋果箱,用來墊著電腦方便觀看。

許知知移動鼠標,觀看著李青制作的頁面,然後稍微改了改。

李青看到許知知的動作,露出了驚喜的笑。

“啊對,這樣方便多了,”主要是露出下面的頁面,讓觀眾能全部看到一頁頁激動的評論。

兩人商量了好一會兒,後來變成了許知知提出意見,李青動手改動。

其他人也上前觀看,包括p網絡短視頻的後期。

楚露站在後面頻頻點頭,許知知說會,那是真會。

許知知不覺得有什麽,因為大多都是很簡單基礎的東西。

她覺得即使沒有她,李青也能解決。

下午休息時間後,他們又做了一會兒電影需要的網頁。

只是沒過一會兒,馮婕拿著響動的手機遞給許知知。

她看了一眼,是秦肅的電話。

想了想,許知知接過手機,起身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將誒電話。

這時,一旁的李青主動站起來說道:“差不多了,我到一邊去吧,不影響許姐你接電話。”

許知知歉意一笑,沒註意到對方看向自己屏幕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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