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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憐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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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憐取眼前人

帶著溫熱的指腹觸上細膩微涼的臉頰,有些酥癢,覃鳶的羽睫不受控制地眨了兩下。

宴清本來也沒想那麽多的,只是覃鳶不知道在哪,他便想快些幫她抹掉而已。

手伸上去之後,他才感覺到有些別扭不妥。

快速將那滴血抹掉,宴清像觸火一般飛快將自己那根“熱心腸”的手指給收了回來,也不好意思再去看覃鳶的臉。

微風吹過,枝葉搖曳沙沙作響,日光傾照下的樹影斑駁陸離,將兩人籠罩在其中。

覃鳶身為女娘,自然是有些嬌羞的,她微微低下頭垂著眼眸。

她視線所及之處,正是他們二人並肩而立的影子。

此時已將近晌午,兩個人腳下的影子嬌嬌小小,就像兩個笨拙的孩童。

兩個小小的影子,在大大的樹蔭旁顯得格外渺小。

那樹蔭似伏擊在孩童附近隨時都會吞噬他們的怪物野獸,又似他們想回的木屋小家。

總之,自有一種殘缺不全的美感。

兩個人一時間都變得有些無所適從起來,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說話,雙雙陷入沈默,尷尬的氣氛中又帶著絲絲縷縷的暧昧。

找到衛瀾霆之後,江無虞幾人便換了片林子,反正之前那片林子裏也沒什麽新鮮稀奇的獵物了。

衛瀾霆說此處有一虎穴,可帶江無虞過去開開眼見識一下。

沒想到幾人悄悄趕到此處,卻只見到宴清和覃鳶兩個人在那邊打得火熱。

衛瀾霆說要帶江無虞尋刺激的那只猛虎也早已被打死,屍身趴在地上,估摸著都快涼了半截了。

“呦,看來這次狩獵大會還當真將覃鳶公主的姻緣線給拉扯起來了。”

江無虞望著不遠處的兩人,扯了扯嘴角調侃了一句,但他眼底仍然不難看出蘊含了些許的意外。

想來,也是沒想到他倆會進展得這般迅速。

這算什麽?

荒山野嶺,幹柴烈火,單獨相處,你儂我儂……

再往下,不能再往下了,再接著想下去,那畫面可就有些少兒不宜了。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衛瀾霆倒是挺樂見其成的。

而且若是宴清能娶覃鳶做新婦,有了覃鳶的母國撐腰,那他便不再只是個飽受輕視,任人拿捏的閑散郡王了。

“嗯,挺好的。江無虞悶悶地應了一聲,心中思緒紛雜。

其實在他的心底說不上支持,也談不上反對。

只是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惋惜與遺憾,在心頭淺淺的盤桓縈繞。

有情人不可成為眷屬,終要看著他們走向分離的結局,到底是讓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的。

無論他們日後是另娶成家,還是孑然一身,陪在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會是自己心裏最想要、最喜歡的那人了。

往後餘生按部就班的度過,即便是安安穩穩,可心裏寡淡如水,又有什麽滋味?

不過是蹉跎時光,了此殘生。

“走吧,咱們就不要打擾他們了。”衛瀾霆的聲音將江無虞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江無虞點點頭,聲音仍然不高昂,手執韁繩調轉了馬頭。

他並未揚鞭策馬,只是坐在馬背上任由馬兒馱著他緩緩走著。

江無虞回頭的時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因為他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註視著他們這邊。

雖然江無虞的武功與內力都不高深,可他的直覺還是頗能拿得出手的,向來極準,從未出過差錯。

他狐疑地皺眉,稍稍側過臉,緩緩擡眸迎向方才那道目光投過來的位置。

映入江無虞眼簾的,是仰躺在一棵古樹樹幹上的容熙。

他單腿屈膝,另一只腿則微微晃悠著,看上去頗為愜意。

容熙作出了一副漫不經心、滿不在意的姿態,似乎周圍的所有人與事物,都不值得他花費心思攬目一顧。

若非他穿著雪白,選的那棵樹又是周圍樹木中最高的一棵,江無虞還真不一定能找到他的身影。

倏地,容熙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連自己都騙不過,又何談能騙得過旁觀的江無虞呢?

容熙將自己掛在樹杈上的物件快速收起,然後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從樹上躍然飛下。

容熙的輕功如何,江無虞今早才在湖畔見識過的,是那般的翩然灑脫,秋水如神。

可現在這…卻是急不可待,淩亂得甚至看上去有幾分倉皇狼狽。

瞧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江無虞將自己的目光徐徐收回,隨後無奈的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難怪,他還說宴清怎麽和覃鳶的進展突然就快了起來呢,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就是不知這位“好心人”,究竟明不明白他這其實也是在把自己往“傷心人”的路上逼呢?

情之一字,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一步錯了,便只能就此一路錯下去,直至彼此徹底錯過方才止息。

在江無虞前頭的衛瀾霆放慢了速度,有些不放心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江無虞。

發現他剛好將視線從別處轉了回來,不禁疑惑地問道:“無虞,你在瞧什麽呢?”

“我在瞧…一自找苦吃的癡兒。”江無虞啞然失笑。

罷了罷了,想必這也都是他們幾人的造化。

“癡兒?”衛瀾霆連忙四下張望了一番,卻並未看到還有其他人的身影。

“別找了,殿下也是癡兒不成?”江無虞眼瞅著衛瀾霆緊張戒備的模樣,忍俊不禁地白了他一眼。

衛瀾霆頗為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委屈而憋屈地埋怨了一句:“也就只有你,竟敢嫌棄孤。”

“好了好了,不管他們了。”江無虞微笑著放柔了語氣。

江無虞看著坐在馬上還要時不時側身回頭看看自己是否跟上的衛瀾霆,緋紅的唇瓣不由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眼底稀碎的笑意也隨著這抹弧度匯聚到了一處,如杳杳星光一點一滴堆積成星海。

瀲灩花色,嫵媚青山,莫過如是。

望向衛瀾霆的江無虞,笑靨如春,連音色都悅然動人:

“殿下,你知道嗎?經歷目睹了這些,無虞心裏其實是亂的,亂成一團。但又有一件事,在我心中愈發清晰明了起來。”

“哦,何事啊?”衛瀾霆的眼神愈發寵溺溫柔,興致盎然地去接江無虞的話。

始終側著身子回頭望的衛瀾霆似乎與常人不同,根本不會嫌腰累也不會覺得脖子酸。

只要江無虞稍稍對他露出一丁點的好臉色,只要他每一次回眸與擡頭望見的都是同一個人,只要他每次執起的都是同一雙手……

反正只要陪在他身邊的是江無虞,愛恨嗔癡,嬉笑怒罵,就皆是天可憐見施下的雨露恩澤。

為此,讓他吃更多、更大的苦頭他都情願,並且甘之如飴。

遲疑片刻,抑或皺一下眉頭都是對江無虞的不尊重。

因為於衛瀾霆而言,僅江無虞一人之分量,就已遠超這天下和那至尊之位許多。

這不代表衛瀾霆心中沒有離朝的黎民百姓,而是上一世的他昃食宵衣、視民如傷,自覺已無愧百姓。

人生在世,豈能人人都對得住?

上一世他對得住百姓,對得住所有人,唯獨對不住江無虞。

所以這一世理當加倍憐愛償還,只要對得起他便好。

也並不代表衛瀾霆會放棄身份地位,因為只有身負權柄,執掌生殺大權,他才能護得住江無虞。

如此種種,都是在為他的無虞鋪路罷了,只願供他應有盡有,隨心所欲。

有了宴清與容熙這樣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面前,除了暗自唏噓,江無虞還感到了一絲的幸運。

“無虞只明白了五個字,憐取眼前人。”江無虞望著認認真真等他開口的衛瀾霆,眼中的笑意滿得快要盈溢出來。

衛瀾霆聽完鳳眸微斂,眼底似有暗流湧動,一如這山間朝暮的晦明變化。

良久,他才鄭重地點了點頭,十分認同地說道:“有理,確應如此。”

“殿下方才在想什麽?竟然走神了。”這下子,輪到江無虞皺著眉頭問他了。

“我在想,若是能早些明白這道理,這世間是否就不會有那麽多有情人分離?”

衛瀾霆停頓了片刻,還是沒有將心頭最想說的那句話說出來。

若是能早些明白這道理,我不必執迷不悟,你不必為我以身擋箭,你我不必蹉跎半生。

“也許吧。”江無虞點點頭。

覃奚騎著馬,像無頭蒼蠅一般漫無目的地到處尋找著覃鳶的蹤跡。

不想覃鳶沒找到,倒是讓他先找到了衛瀾霆。

著急上火的他便一邊駕著馬一邊沖著衛瀾霆急吼吼地喊道:“太子殿下!不好了!”

衛瀾霆和江無虞齊齊看了過去,一眼就註意到覃奚的馬上掛了只奄奄一息的赤狐。

栩摘星則是屏息註視著覃奚靠近,手悄然搭在腰間,以便能夠第一時間拔劍出鞘。

畢竟覃奚是異國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得不防一手。

覃奚將馬急急停了下來,臉上的焦急之色頗為真切,不像是在裝模作樣。

“太子殿下,鳶兒失蹤了!”

衛瀾霆則是與江無虞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隱隱含笑的眼色。

他倆心裏不約而同地想道:

這覃奚莫不是個大傻子?他妹妹不就在後頭忙著談情說愛嗎,他這便宜兄長又是在搞哪門子的笑?

“覃鳶公主好端端的,怎會失蹤?”衛瀾霆眉頭一皺,裝作頗為關切地問道。

問到這個,覃奚頓時心中頗感慚愧,他用手拍了拍自己馬上的小赤狐,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我本與鳶兒同行,後來見到這赤狐便想著獵來替鳶兒多做一條圍脖。不曾想,待我獵回赤狐,鳶兒也不知所蹤了。

方才我還見到了鳶兒騎著的那匹小紅馬,馬上空無一人,但是馬屁股上卻插了一支箭。我擔心,鳶兒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麽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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