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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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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秦旄坐在咖啡館透明的落地窗前, 望了眼外面陰沈沈的天,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點動, 有一搭沒一搭打著地鼠。

馬路上停下一輛出租, 一對頭發花白的中年夫婦, 帶著又胖又矮的青年,在原地辨認了一會, 下車朝著咖啡館走來。

他輕輕吐出口氣,關掉練手速的打地鼠游戲, 取出墨鏡戴上。

一家三口走進了咖啡館,女人一把抓住服務員, 神情兇狠的問了幾句, 目光很快轉了過去,扯著青年急沖沖走進卡座,正對上秦旄面無表情的側臉。

女人氣勢洶洶的目光, 對上秦旄漆黑的鏡片, 一時間凝滯下來。

“小毛, 真是你啊!”

雙方眼神對撞的瞬間,女人滿臉兇惡化為諂媚的笑, 上下打量了秦旄一會,一把拽過身邊的丈夫,狠狠掐了他一下。

“老秦, 這麽久沒見了,咋不跟侄子打招呼?”

中年男人鬢角雪白,滿臉皺紋, 被突然拽了一把,幾分畏畏縮縮,勉強對秦旄笑道。

“小毛,好久不見了……”

他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又道:“你弟在網吧的屏幕上看見你了,說你得了什麽……什麽冠軍,現在可出名了,叔叔還以為是你弟看錯了呢……”

秦旄任由他套近乎,看著面前涼透的咖啡,眼睛都沒有擡。

中年人見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氣,搓著手接著道:“好幾年不見,你現在長這麽高了……跟你爸一樣俊呢,就是這個頭發怎麽——”

秦旄放下咖啡杯,打斷他的話:“你們找我,就為了說幾句廢話?”

昨天他剛換了舊手機,準備出門去春景別墅時,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對他連發了幾條消息——

叫他的小名,表露身份,故意貼近,迫切想要見他。

他的手機號碼一直沒變。

以前跟他一起的朋友都知道,很好打聽。

尤其是面前這一家人。

走上職業電競選手這條路時,他就清楚,這家人總有一天會發現他,來找他。

從保留電話號碼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秦旄的話,讓女人諂媚的笑容一凝。

“小毛,你這孩子……”

“沒必要敘舊,也沒舊可敘。”

秦旄看了一眼手表:“我留不了多久,長話短說。”

“誒呀你這孩子,話說的怎麽這麽無情啊?”

女人見他這麽不近人情,勉強扯了扯嘴角,接著笑道:“我跟你叔叔來看你,也是擔心你才來的,怕你年紀太小,被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騙了——”

秦旄頷首,站起身:“不想說,我走了。”

見他起身要走,女人臉色驟變,身邊一直沒說話的矮胖青年,霍然站起身,指著他的臉吼道。

“臭強女幹犯!你敢對我媽這麽說話!我打死你!”

秦旄任他擡手指向自己,墨鏡後的眼睛眨也不眨。

“你再說一遍?”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聲音也不算大,青年聽他反問,卻像被什麽東西蟄了,突然後退幾步,神色又怕又恨。

女人展開手把青年護住,小聲安慰道:“樂樂!樂樂你別生氣,媽媽來說啊,媽媽不在乎的。”

青年咬了咬牙,躲在女人身後,垂下臉不說話了。

女人假笑道:“小毛,你弟弟不懂事,冒犯了你,你現在這麽有錢,就別跟他計較了。”

秦旄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們一會:“你們找我,是為了他?”

中年男人局促的搓了搓手:“這……”

女人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表情微微扭曲,半天才瞪著秦旄道:“樂樂年紀小又老實,被人騙了錢,那些人可壞了,非要把他抓走——”

“小?”

秦旄聽到她的話,喃喃自語道:“老實?”

女人說著說著,眼珠子一轉,擡手要抓秦旄,同時大聲假哭:“幾年前那件事,要不是你弟弟替你頂了罪,他怎麽會小小年紀,就進了監獄那個鬼地方——”

秦旄任由她抓著自己手腕,哭的一滴眼淚都沒有,直到她用力越來越大,連手指都隱隱作痛,才驟然把她甩開,微笑重覆問道。

“頂罪?”利利奇

他略微湊近女人,隔著一層黑鏡片,跟她對視。

“嬸嬸,你記錯了。不是堂弟替我頂罪。”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向剛才一副兇狠表情,提到入獄,又畏縮起來的青年:“是他想讓我替他頂罪,可惜他沒那麽大本事,只能‘老實’被抓走了。”

女人臉色瞬間漲紅:“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

秦旄彎了一下唇角,神情難掩嘲諷。

中年男人見他出聲,附和的笑了兩聲,被女人重重一打,頓時閉上了嘴。

女人指桑罵槐的道:“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秦旄看了他們一會,收斂笑容。

“……的確沒什麽好笑的。”

他道:“你們來找我,想讓我替他還錢?”

“小毛,人不能太絕情了。”

女人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怎麽說也是樂樂的哥哥,兄弟之間當然要互相幫助,就跟你叔叔你爸一樣,你看當初你爸死了,要不是你叔叔收留你……”

“要不是叔叔收留我,怎麽得到我爸媽意外去世的賠償金?”

秦旄淡淡看著她:“堂弟如果不做壞事,惹那些解決不了的麻煩,叔叔嬸嬸怎麽會想到我?”

女人被他戳中痛腳,一拍桌案,差點把咖啡打翻,面容兇惡:“別說那麽多廢話!你到底給不給錢!”

秦旄半擡起臉,眼神仿佛是在看她,又仿佛有什麽藏在黑暗裏,看不到深淺。

女人見他一直不說話,兇相畢露的威脅道:“要是不給錢,就別怪嬸嬸不客氣,把你那些爛事都爆出去!賣給那些記者!”

中年男人面露緊張之色,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忍不住在旁邊勸道:“小毛,我們也是被逼無奈,為了樂樂才來找你的,你現在也是個公眾人物了,還是……還是註意一下形象……”

秦旄看著女人張牙舞爪,男人結巴著威脅自己,青年在後面蠢蠢欲動,仿佛要撲上來咬他,對上他的臉之後,卻不自覺朝後退。

他突然覺得這副場景可笑至極。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不住搖頭,難以自已。

“你們果然是……一點都沒有變。”

時針指向正九點。

印非白看了一眼表,手裏的碗剛放下,就見少年睡眼惺忪,正從二樓下來。

少年昨晚鬧到半夜兩點,今天一邊走一邊掃了一圈,沒看到應該有的人影,登時訝然。

“大哥,秦神人呢?”

印非白看了一眼自己手邊,一張畫著笑臉的紙條。

秦旄的字跡又歪又醜,飛的厲害。

隊長,臨時有事,先走啦~

印非白合上字條,收進兜裏:“走了。”

少年瞌睡蟲一下跑了,懵懵然放下手:“走了?秦神真厲害啊起的這麽早,昨晚陪我一起玩到半夜的……”

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見上面擺滿了中西式各種早餐,不禁瞪大眼睛。

“哇,好豐盛啊……不對,大哥你從來不吃油條,這是秦神臨走買的?簡直太貼心了,跟女朋友差不多了吧?”

印非白站起身,按在他肩上。

“吃都堵不上嘴。”

少年塞了一根油條,嚼了幾下,還沒等吞下去,見印非白穿上衣服要走,不顧自己油膩膩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大哥,你等會!我有話要說!”他語調模糊不清,梗著脖子說道,“昨天……昨天秦神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來著……”

印非白腳步一停。

少年感受到來自他的死亡註視,訕訕笑了:“我說你沒有女朋友……就是有個女性朋友……那個,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印非白:“接著說。”

少年終於咽下嘴裏的東西,眼珠子亂轉:“後來他臉色好像不太好看,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太暗,我一時間看錯也不一定。”

印非白垂下眼簾,把他的手撥拉下去,擡步要走。

“大哥,我沒說完呢!”

少年霍然站起身來,背後的椅子一撞,哐當一聲倒地。

印非白側身回看他。

少年擰起眉頭,猶豫了半天,才低聲道:“你跟秦神……昨晚在廚房裏……”

印非白與他對視半晌,打斷了他的話。

“早點回去。”

少年聽他開口趕人,隱約覺得不對,也沒敢深想,臉色一變撅嘴道:“我真的不想回去……”

印非白:“你不能待太久。”

少年臉頰鼓起,瞪著眼跟他對視。

兩人站在原地僵持,印非白面無表情,少年敗下陣來。

“……知道了。”

少年見他說完話,拎起鑰匙要出門,立刻放下飯碗問道。

“大哥,你要幹什麽去?找秦神嗎?帶我一起去!”

印非白打開大門,定了片刻,眼神落在他腳前,團成一坨的貓。

“一會回來,你照顧好大橘。”

少年:“……”

少年整個人都喪了:“……那好吧。”

印非白剛走出門,手機就響了一聲。

微信對話框浮現熟悉的人名。

申凱歌:毛毛沒在基地。

印非白回了幾個字,停了一瞬,點開向小晨的對話框。

整個H市已經蘇醒,上班族在艱難擁擠,車潮沒有完全消退。

前往臨江別墅的路,堵在半截難以挪動。

印非白開車走到半途,遠看到汽車組成長龍,打了方向盤繞準備繞遠路,停頓在紅燈前等待時,目光無意掃過窗外街景,卻看到臨街的咖啡館落地窗前,有一個熟悉至極的身影。

紅燈轉了綠燈。

印非白轉了方向,停在咖啡館斜對面,戴上口罩墨鏡下車。

他身材高挑肩寬腿長,耳邊鉆石閃閃發亮,深藍羽毛飄動,雖然牢牢遮著臉,卻還是引來了咖啡館內,一些人不自覺的註視和議論。

印非白全不在意,見迎過來的侍者要帶位置,目光轉動確定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咖啡廳內光線昏暗,座位一半是半封閉,外面遮著一層竹簾,卡座與卡座也有布簾,遮擋朝內窺視的目光。

印非白掀開竹簾進了卡座,看了眼遮住半身的竹簾,把口罩取下來點了杯咖啡,同時朝身後靠了靠——

他背後的卡座裏,坐著神色淡淡,笑容嘲諷的秦旄。

“我不是那個在垃圾桶待著,吃的都要跟狗搶的孩子了。”

秦旄聲音平靜,特意壓低幾分,語調帶了冷意。

“……幾年過去,你們覺得我會毫無準備,坐以待斃嗎?”

印非白側耳細聽,目光幽深。

“爸媽去世的時候,你們的資金流向記錄,當初想誣蔑我的事,警方留存的口供,錄像證據,我都拿到了。”

女人尖利的嗓音緊隨其後,難掩恐懼。

“小畜生,卑鄙無恥……你想怎麽樣?!拿那些東西做什麽?想逼死你叔叔和堂弟嗎?絕不會讓你得逞——”

“夠了。”

秦旄陡然打斷了她的話,仿佛是咬了咬牙,聲音似乎從齒縫擠出:“……究竟是誰想逼死誰?”

印非白霍然起身,擡步走到竹簾旁,正要擡手掀開,卻聽秦旄長出一口氣。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已重歸平淡無波。

仿佛剛才的憤怒與失控只是錯覺。

“我會替你們安排住處,攔住找堂弟的人,也會給你們一筆錢。”

印非白側過臉,看到相鄰的卡座裏,站起熟悉的身影。

“最後一次。”

秦旄微微皺起眉,戴上口罩,聲音沈悶下來。

“如果你們還想耍花招,我會直接送你們進監獄。”

印非白擡手,驟然撩開了竹簾。

臨江別墅XD基地內,分針指向了最下方。

向小晨坐在一樓辦公室內,看了一眼鐘表,翹著腳正在翻閱檔案,直到門口傳來敲門聲,他才揚眉拉長語調。

“誰?進——”

印非白推門進來,反手關門。

向小晨一見到他,瞬間嚴肅坐好:“印哥?”

印非白:“我來看檔案。”半個小時前,他對向小晨發了消息,要看秦旄的檔案。

秦旄自來到XD之後,從來沒和家裏聯系過。

向小晨從WWA帶人簽約時,孔亮和秦旄的檔案,被一起轉到了XD,他本想了解一下秦旄的家庭狀況,沒想到會中途堵車,在咖啡館裏聽到那些話——

印非白想到剛才發生的事,微微皺眉:“全部檔案都在嗎?”

“都在這了。”

向小晨看他神情奇異,也不知道該不該問,把手裏準備好的檔案交給他,見他低頭仔細翻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印哥……那個……你突然要秦旄的檔案,不是因為他犯了什麽錯,要把他轉會送別的隊吧?”

印非白翻動檔案的手一停:“你不是不喜歡他?”

向小晨滿不在乎的掏了下耳朵,低聲哼哼:“不喜歡是不喜歡,可他實力的確很強啊,這半個賽季跟印哥配合的也不錯……”

印非白不等他說完,陡然打斷他的話:“如果我退役,隊長的位置,我屬意他。”

向小晨嚇得一哆嗦,雞叫道:“印哥?!退役?!?”

印非白見他好像要跳起來,直接撞上天花板,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只是說一句。”

向小晨一口氣松了,頓時萎靡。

“印哥你別……別大喘氣啊……”

印非白任由他咋咋呼呼,繼續翻閱,向小晨湊近了點好奇道。

“那怎麽突然要看他的檔案?他的檔案沒什麽問題啊?”

話音沒落,他自己怔了一下,又道。

“要是說跟其他人不一樣……大概是檔案上寫著是孤兒?他自己寫的,上初中就開始打游戲,不過看他每天高高興興的,狀態發揮也很好,不像不穩定因素,我也沒跟你特別說這事。”

印非白指尖一停:“……初中去世?”

他的腦海中突然回響那句“垃圾桶待著,吃的都要跟狗搶”,握著紙張的指尖微微攥緊。

向小晨忍不住感嘆道:“沒父母在旁邊,過的應該不容易,很容易內向啊……他到底怎麽長的?也太欠打了點了吧?”

印非白凝視著檔案上,秦旄笑瞇瞇的臉:“……除了這些,有他進入WWA之前的具體經歷嗎?”

“……更具體的?”

向小晨看了他一會,突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將信將疑的道:“老板,您這問的有點詳細啊……”

不像是正常關心隊員身心健康的樣子。

印非白合上檔案,遞回給他。

向小晨被他無聲註視的心慌慌,眼珠一轉:“雖然之前的事我不太清楚,不過真的想知道的話,還是有辦法搞清的……”

印非白頷首:“盡量查。”

向小晨心頭那股古怪的感覺更濃了。

他還沒等完全想清楚,印非白已經站起身要走,開門動作卻突然停了。

向小晨:“……老板?”

印非白:“今天的事,保密。”

向小晨滿臉問號的答應,送他出門,正好跟從外面回來的秦旄,無意對上眼神。

秦旄離開咖啡館之後,沒有立刻打車回基地,等到心情徹底平靜,才慢吞吞的踱步回來。

他衣領上別著墨鏡,口罩還沒卸下來,露出的雙眼瞇起,周身有股生人勿進的氣場,跟以往嘻嘻哈哈的樣子迥然不同。

向小晨也不知道怎麽,在跟他對視的瞬間,突然脊背發寒。

秦旄與他僅對視了一眼,就轉向了他身前的印非白。

向小晨覺得秦旄的眼神,在看見印非白後立刻正常,眉眼含笑甚至有點刺眼。

向小晨:“……”

他還在糾結的時候,秦旄已一把扯下口罩,笑道。

“隊長?你不是回家了嗎?”

印非白回頭看了向小晨一眼:“有點事。”

秦旄順著他看了一眼,見到翻白眼的向小晨,以為是讚助商有什麽事,也就沒有再問。

早上他偷偷離開別墅時,印非白的臥室門緊閉,他不敢開門把人吵醒,少年在一樓的房間,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儀態,倒是把他逗笑了。

他買了早飯回來,因為那家人的緣故,不能等印非白醒過來,就留下字條離開了。

印非白應該不怪他提前走吧?

他心裏有鬼,不敢表露自己心虛,只笑問道:“小朋友呢?被隊長留在家裏一個人了?”

“他今晚回家。”

印非白淡淡答了,又看向他:“休賽期,不回家?”

“我一個人住慣了,回去也沒什麽意思。”

秦旄笑著看二樓宿舍,眼光晃動了一下。

“我看凱哥和亮亮也沒回,休賽期宿舍還能住的吧?”

申凱歌和孔亮,還一直記得春季賽時,束手無策的雙影之舞,即便在休假,也完全不敢懈怠,反倒加大了練習力度。

印非白:“阿凱要跟孔亮練配合。”

“他們練配合,我也要練手速,跟隊長配合!”

秦旄笑著走到他身邊,目光熠熠發亮:“戰隊走到今天不容易,春季賽過去,秋季賽馬上來了,我可不想拖後腿。”

印非白靜靜看著他,秦旄跟他對視一會,不自覺躲了一下。

“隊長沒事……我上去換衣服了。”

印非白沈默片刻,轉開眼神:“既然都不想休假,那我明天回基地。”

秦旄察覺身上的目光消失,抿了抿唇笑起來:“好啊,凱哥亮亮肯定沒意見,我也沒有,就是胖胖剛回去,要是突然說加訓,八成回來要打我們了。”

印非白陡然問道:“沒什麽事想對我說?”

秦旄心頭一緊,好歹繃住了:“……說什麽?”

印非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話,擦肩而過出了大門。

秦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見向小晨正要關門,突然大步跨了過去。

“等一下。”

向小晨戒備的後退一步,雙手抱胸:“……你要幹嘛?”

秦旄勾著一點笑,笑卻沒進眼裏:“關上門,有正事跟你說。”

向小晨將信將疑的讓他進門,見他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思索的樣子,椅子戒備朝外滑出一截——

直到秦旄深吸一口氣,語調冷靜的敘述起來。

三分鐘後,屋內傳來向小晨變調的慘叫。

“什麽?!”

他話一出口,也意識到自己聲音過大,生怕被二樓訓練室裏,正專心的那兩人吵下來,忙不疊捂住嘴靠近,緊張的看著他道。

“你說的是真的?這麽大的事,你——”

“我有把握,應該不會拖累戰隊。”

秦旄將事情都說了,反而輕松下來,面對緊張的向小晨,輕笑說道:“但是……凡事都有萬一,提前告訴你這個戰隊經理,也好讓你先有個準備。”

向小晨:“……”

向小晨:

“等會,這事不對啊。”

向小晨默了片刻,陡然站起來,用力過度之下,椅子都撞在墻上,盯著秦旄捶桌咬牙。

“印哥剛才還在,你怎麽不說?!現在隊內沒替補,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會影響到秋季賽的大事!而且這種破事——你一個人去辦?你一個人逞什麽能?你在賽場上掌控勝負,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嗎?!”

秦旄沒想到他會這麽激動,幾乎要懟在眼前罵了,心情覆雜難掩:“我不想影響到隊裏其他人,今天告訴你,也不是讓戰隊給我擦屁/股……”

他的話還沒說完,向小晨肉眼可見,更加憤怒的拍桌而起:“沒人說你拖累戰隊!你怎麽戲這麽多啊!”

秦旄被他一吼,怔在原地。

向小晨滿臉都寫著恨鐵不成鋼,繞著他走了一圈:“不是,你自己都不覺得委屈?”

秦旄還怔怔的:“……啊?”

向小晨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媽的……我看起來像壞人?這麽不可靠的嗎?”

秦旄不知該怎麽回答,半晌才道:“……還行?”

反正也不是很像好人就是了。

向小晨正為他打抱不平,就被他再度一懟,指尖都要戳他臉上了。

“臥槽秦毛毛你想好再說!”

秦旄靜了一會,臉上陰雲褪去,反而笑了:“我知道戰隊會為我鳴不平,如果隊長知道,或許也不會同意我這麽做。”

向小晨瞟了一眼印非白沒有拿走的部分檔案,冷笑一聲。

“把‘或許’去掉。”

“向經理。”

秦旄也從椅子上站起來,神色認真,表情卻舒緩下來。

“我很高興加入XD,拿到了第一個分賽季冠軍。”

他說著,笑了起來:“這個基地裏的所有……不管是人,還是東西,都特別好,不值得為了不必要的東西受傷。”

向小晨聽他這麽說,氣也生不起來了:“誒……你——”

“算我欠你個人情。”

秦旄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出門,手指觸到門把時,才輕聲道:“我不是小孩了。這件事,讓我先自己解決,暫時不要告訴隊長。”

背後沒有聲音傳來。

但秦旄知道向小晨同意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情突然舒朗起來,和窗外的陽光一樣。

二樓訓練室內,孔亮聽到背後門響,正好結束一局,回頭看見秦旄,立刻笑著把住椅子。

“毛毛!來三排!”

申凱歌偏過身體,透過眼鏡看他:“剛才我倆雙排的時候,向經理受了什麽刺激?我聽他一直在嚎叫,朝你吼的?”

“我不知道,我剛回來。”

秦旄與孔亮好奇的眼光對視,滿臉無辜的微笑道:“大概每月特殊的日子又到訪了?”

申凱歌挑了挑眉,也沒追根問底的意思,秦旄無聲松了口氣,坐在位置上開了電腦,目光掃過印非白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三排吧。”

春季賽剛過,各個戰隊都在休賽期,三人只能打排位,一直打到天色擦黑。

基地內不是比賽日,阿姨做飯時間也回歸正常,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覆盤,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申凱歌拎出兩張電影票,把懵然的孔亮裝扮好帶走了,秦旄翹著腳坐在沙發上,朝著辦公室看了一眼,發現向小晨下午的時候也走了。

阿姨刷碗打掃完衛生,被秦旄笑著送了出去。

偌大的三層別墅,轉瞬只剩他一個人。

秦旄在沙發上癱了一會,走到二樓宿舍翻了半天,沒找到之前抽的細煙,反而摸出個小油紙包,裏面是皺巴巴的葉子煙。

葉子煙是手工煙,卷的粗劣,煙絲掉的外面都是。

大概是放的時間長了,聞著還有股黴味。

秦旄實在懶得出去買煙,仗著基地裏沒人也不怕熏著誰,握著那包煙走到二樓陽臺上,抽出一根點燃了,蹲在墻角摸出了手機。

土煙實在太嗆,電話沒打通,秦旄先忍不住,接連咳嗽幾聲,直到看見通話鍵變綠,才強忍住喉間躁意,低聲問道。

“昕哥,那幾個人怎麽樣了?”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粗豪男聲:“你放心,你特別囑托過的人,都住下了,還能讓他們跑了?手機啥的都沒收了,也沒有WIFI,聯系不了外面。”

秦旄緩了口氣,又抽了一口,這回沒嗆住,眼睛紅了一點。

“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亂糟糟響起雜音,也沒能掩蓋男人大嗓門:“說麻煩倒不算啥,咱們哥倆認識好幾年了,一點小事也不說那個。可你自己心裏得有數,這事早完早了,萬一這邊沒看住,這仨人出去惹出亂子,我這小商小販的不怕,你現在可是啥‘秦神’了……你們那個比賽,名氣規矩那麽老大,別為了這幾個慫蛋,影響了你的前途啊。”

秦旄叼著煙,聲音模糊。

“我已經聯系過律師,當初的證據拿到了,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害我。”

電話那頭的男聲松了口氣:“那你咋不直接——”

“這件事要是爆出來,判決下來沒那麽快。”

秦旄一根抽完了,又點起一根,悶悶道:“萬一被人當做噱頭,礙於公眾影響,我可能會被暫時禁賽審查……聯賽不會要汙點選手,但今年秋季賽……我必須上場,不能出差錯。”

男聲頓了頓,話語中帶了擔憂:“誒呀,那可咋整?”

“……我心裏有數。”

秦旄磕了磕煙灰,在煙霧繚繞中,輕笑一聲:“沒事。”

他掛了電話,仍然坐在角落裏,繼續吞雲吐霧。

葉子煙實在太嗆,他又抽了幾根,只覺得肺要炸了,再忍不住大聲嗆咳,咳得淚花都出來了,才喘過一口氣。

天色昏暗,只有別墅外的路燈,和他指間的煙,發出明暗不一的光。

秦旄踉蹌著站起來,踩滅了煙頭,看地上一片狼藉,轉身要找掃帚。

連接天臺的自動門,在他轉身時無聲滑開。

秦旄胡亂抹了一把眼睛,剛朝回走出一步,陡然全身一僵停在原地——

印非白站在三步遠外,正靜靜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除了這個還碼了隔壁新改的《今天救活老攻了嗎》,明天之後會陸續放一下。

這邊會盡快更新的,這幾章都應該是感情戲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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