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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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眾人進到房裏時,玄遙尊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正在煞有介事地打盤調息。

玄殊頗為心疼,連忙道,“我為師兄調息吧。”

玄遙尊沒有講話,坐在床上仿若坐鐘。

洛拂笙不由得心裏讚嘆,剛才躺在床上時如一條尾魚,現在又坐得像鐘,果然美男不管是什麽樣子都極為好看。

月宛看了洛拂笙一眼,默默向她走來,額甸拉開了一個和善的微笑,“小遙可好些了?”

洛拂笙點了點頭,“多謝月宛仙子,我已經好了。”

月宛闔首道,“那就好,”她轉頭對玄殊道,“我們還是先出去吧,不要打擾玄遙尊調息。”

眾人魚貫退了出來,月宛走在最後。洛拂笙看到她的發簪掉在地上,她撿起來喊道,“月宛仙子,你的發簪掉了。”

月宛轉頭,微微一笑,從她的手裏接過自己的發簪,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淡淡的氣澤從洛拂笙手裏流出,流進月宛的指尖裏。

她感激一笑,轉身離開。

洛拂笙不疑有詐。

她不放心玄遙尊,此時卻也被華梵拉出了房間。

華梵這一路一直嘮叨個沒完,大至就是他在外面等著十分焦急,但也相信玄遙尊道法精深,一定可救得了她雲雲。

洛拂笙聽著這些話,莫名地臉紅了。

她打斷道,“能不能借我膳房用了一下,我煲點湯給玄遙尊送去。”

華梵當然應下,帶著洛拂笙去了膳房。

洛拂笙煲好了湯給玄遙尊送去時,已經到了正午。

天氣微微熱了起來,湖邊的綠蔭垂柳,為梁橋架起一把大傘,湖水送來陣陣涼意,驅走了熱氣。

走到玄遙尊房裏時,他正躺在床上看書。男子的雙腿蜿蜒,蓋了一條薄被。

洛拂笙走了一路,臉有些微熱,她把湯放下,眼中三分尷尬七分感激,“玄遙尊好些了嗎?”

玄遙尊放下書,下巴擡起,微微一笑。

她只看了一眼便沒有再問。

他的臉色黯淡,明顯氣血不足的模樣。

倒了碗湯給他親自送去,洛拂笙看著他的目光不再閃躲,倒有種不知名的嬌嗔,“趁熱喝了吧,對身體有好處。”

玄遙尊點了點頭,接過她手裏的碗,但五指端碗時,手卻不住地顫抖起來,仿佛癲癇。

湯有少許灑了出來。洛拂笙忙又接了過來,看著他的手,更覺對不住他。

沒想到這場雙修他竟然耗了這麽多精氣才把她救回來,居然現在碗都端不住了。

這腎是得多虧啊!

洛拂笙嘆了口氣,“我餵玄遙尊喝吧。”

少女拿著一把勺子,小心翼翼地吹著湯汁,撅起來的淡紅的唇仿若吐出了一團芳香。

玄遙又有些迷醉了。

他心裏的笑意不住加深,旋即擡手,掩唇,輕輕咳了兩聲。

洛拂笙大驚,趕緊問道,“是不是不舒服了?”

“無防,肺氣不足而已。”頭靠在了床架子上,他微微閉目輕喘。

洛拂笙把湯遞了過去,一面餵一面絮叨道,“若不然我配點藥給玄遙尊調理一下吧。”

後者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睜開眼睛。

一碗湯餵完,洛拂笙告辭,臨走時,還耳提面命,讓他晚上睡覺時蓋好被子,不能貪涼。吃東西不能過於油腥,盡量還是要以清淡為主。

玄遙尊看著她的背影,一改方才的蔫蔫之態,一只手撐住自己的太陽穴,拿出了月宛前幾日給他的書,低低笑了出來。

洛拂笙在華氏的藥膳宮沒有找到自己要的藥材,她打算去外面買,華梵主動和她一起。

玄殊和玄琰還在和華豐年研究弟子失蹤之事。

玄遙尊因為受傷只能將養,現在華氏只剩下華梵是個閑人。

出了華氏,一路向東,有華梵帶路,洛拂笙也剩去了不少時間。

此時日落西山,天氣涼快下來,橋兩旁的商販多了起來,出來買東西的百姓也擁擠在橋上。

二人走上平橋,幾乎寸步難行。

每走一步都會跟一個百姓發生碰撞,就這麽碰來碰去一直往前走。

平橋的兩邊沒有圍欄,因為百姓自小生活在這裏,水性極好,就算掉下水也能自己游上來。就好像摔倒了自己爬起來是一樣的。

所以這樣的橋在長水還不少見。

華梵拉著她的手,怕走散了,他在她耳邊笑道,“長水的百姓大多在這個時間出來,白天倒是人不多。”

洛拂笙被擠出了一個笑容,當真是被擠出來的。

這時,對面也擠出來一個男子。二人擦肩而過時,洛拂笙的身體突然一歪,那男子一個沒有站穩,側身掉下了湖裏。

她楞了一下,華梵剛想笑著說沒關系,誰知那男子在湖裏開始撲騰,大喊救命。

二人對視一眼,掉頭就往橋下擠。

那男子轉瞬即逝地消失在了湖裏,只掀起了一點小小的漣漪。過了一會兒,那小小的漣漪慢慢擴大,湖面開始嘩嘩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好像大船行過湖面,一層層掀起的風浪,一時間湖水巨烈湧動,翻江倒海,上下攪動。直到那漣漪越來越大,形成一個漩渦時,那男子才從水裏猛地冒出了腦袋。

“救......”那男子在水裏狼狽地沈沈浮浮,湖水猛往他的口裏灌。

他雙手一直在向上抓,企圖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剛剛撲騰出一顆腦袋,周圍的湖水一湧,他馬上又被打了下去。

落水的人都是垂死掙紮,他也是如此,反反覆覆幾次,他似乎沒什麽力氣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整個人沒在了湖裏,只剩下一只手留在湖面上,微微蜷縮。

站在橋下的百姓這才意識到這人不會水,有人趕緊跳了下去,七手八腳地把那男子拉了上來。

洛拂笙和華梵趕到時,那男子濕漉漉的,正坐在岸邊拼命咳嗽。

他一身玄衣,看上去病弱而憔悴,蒼面淡唇,身形瘦弱,仿佛只有一層皮包住了骨頭。但身高不矮,看上去像一個竹竿。

洛拂笙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撞你的。”

那人掩唇咳嗽,卻是擺了擺手,“沒事,是我不擅水性。”

華梵看了他幾眼,覺得此人口音聽不去不像是長水的人,他問道,“哪裏來的,來探親嗎?”

那人擡起了頭,一雙亮眸仿若摘星。

洛拂笙從沒來見過這麽亮的眼睛,她在想如果晚上沒有燭,用他的眼睛照明也是不錯的。

那人溫和一笑,“我是來辦事的。”

他轉眸定定地看了眼洛拂笙,後者被他看得有點尷尬,輕輕咳了一聲。

他垂眸拱手道,“倒是在下撞了姑娘。”

洛拂笙一陣擺手,“沒有沒有,掉下水的又不是我。”

二人寒喧之際,突然薄幕暗了下來,雲層中間也出現了裂縫,一個悶雷從裂縫中打響。

狂風徒然卷襲而來,橋上的百姓站不穩,靠近橋邊的幾個百姓都被吹下了水。

一時間,橋上如鯉魚躍龍門般撲通撲通個響個沒完。

狂風過後,妖獸從天而降。

華梵拉起洛拂笙就跑,“快走。”

洛拂笙也拉起了那人,在對方一片驚訝中飛快地跑起來。

但一個接著一個的妖獸出現,完全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洛拂笙靈機一動,看見旁邊的一面矮墻下面有一個狗洞。

爬上矮墻顯然是很容易被發現,但是鉆狗洞就是萬無一失。

“我們鉆狗洞。”洛拂笙拉起華梵和那人一步跨到了狗洞前。

那人直直地轉過了頭,滿眼不可思議,“你要,爬狗洞?”

仿佛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事權從急,這些妖獸就在眼前,洛拂笙哪裏跟他解釋得了這麽多,一面推搡著他,一面急道,“這裏安全,你快一點。”

那人剛想回頭,就被洛拂笙摁到了地上,直接從他屁股後面一踹,成功把他踹進了狗洞。

然後是洛拂笙,最後是華梵。

這狗洞後面好像是一戶住家,但現在家中無人,倒是養了一條狗。

那大黃狗看見有人撞了進去,沖著他們就汪汪開叫。

洛拂笙大叫著把華梵擋在了身前。

無奈華梵也怕狗,他只好拿出了自己的佩劍,劍矢對準那狗,邊後退邊雙腿打顫,“你你你,你別過來啊。”

大黃狗吐著紅紅的舌頭,小眼像綠豆那麽大,全身肌肉發達,線條流暢。

它完全無視華梵手上的那柄劍,趾高氣昂地擡著腦袋,目光森幽,兩條前腿趴在地上,正對著他們嗚嗚嗚個沒完。

那人站在一旁,只管盯著洛拂笙皺眉。

沒有看好戲的意思,但也沒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

當那大黃狗撲過來的時候,華梵手裏的劍自己嚇掉在了地上,他只能護著臉,依然嘴硬的威脅道,“走開,快走開,不然燉了你。”

大黃狗撕咬著他寬大的衣袖,用腦袋拉著他們往外拽。

洛拂笙和華梵一起跳腳大叫,最後華梵拿起了掃把,想把大黃狗驅趕走,但是大黃狗反而咬住掃把,差點把華梵帶爬下。

洛拂笙扯下了一床正在曬著的被子,一扔還沒有扔準,結果被大黃狗滿院子追。

二人一狗在小院子裏上演了一出人狗大戰。

咚!

一塊雪白的大棒骨向著墻角的方向扔去。

大黃狗耳朵一立,馬上調頭,屁巔屁巔地去啃骨頭。

華梵和洛拂笙同時松了口氣,一轉頭,對那人咧嘴笑道,“你從哪裏找來的骨頭。”

那人指了指窗臺上的一個小碗,笑道,“應該是主人家打算拿來餵狗的。”

華梵一面擦著汗,為他豎起了大拇指,“還是你聰明。”

那人只是笑笑,沒有講話。

院子裏安靜下來,洛拂笙附耳在墻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覺得外面沒有動靜了,她提議道,“我們開門看看吧,那些妖獸可能已經走了。”

華梵自告奮勇,“我來開。”

他趴著門縫,慢慢打開了木門。

外面果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別說妖獸,就連百姓的聲音都沒有。

門縫又開得大了一點,他一直在擡眼觀望。

身後,洛拂笙大叫了出來,“有血,都是血。”

華梵這才低頭看去。

鮮紅的血漫過了他的鞋底,正湧向這個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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