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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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洛拂笙喊完這一聲之後，玄遙撩開了眼，極淡地看向她。
她是真的生氣了，高隆的雙眸瞪若銅鈴，兩只鼓鼓的腮像河豚一樣。
洛拂笙雙手插腰，大有一副她要再敢脫下來就撲上來咬她的架式。
玄遙目光擡上去時洛拂笙還氣呼呼地看著她，可當洛拂笙的目光觸碰到她的目光時，就迅速將目光轉開。
玄遙抿了下唇，又閉上了眼睛，只是這次她沒有把衣服再揮下去。
見玄遙不再掙紮，洛拂笙輕輕吐了口氣。
盯著玄遙憔悴的臉，本想再問問她哪裏不舒服，又因為此時她閉著眼，一副與自己隔絕的神態，洛拂笙不免有些挫敗感。
洛拂笙慢慢退後，不想再上前。
這個模樣，好像又回到了當初。
她努力了那麽久，想要和玄遙親切，只想單純地成為彼此的依靠，哪怕是在這個殘破的山洞裏面，只想給彼此一些溫暖。
昨晚的事情洛拂笙心裏有個疙瘩，但也沒有太往心裏去，更沒有怨她。
她所挫敗的是玄遙對自己的態度，經此一事才發現，好像並沒有多大改變。
轉身走回到自己的草墊，洛拂笙看見腳下有一只蟑螂正囂張地昂首挺胸。
嘿，她一肚子氣正愁沒地兒撒，她站起身擡腿就咚咚地踩了上去，“死蟑螂，踩死你，踩死你......”
玄遙睜開了眼，看見洛拂笙滿眼殺氣地咬著後牙根，頓心裏一陣發毛。
“哈哈哈哈，還不是被我踩死了，”洛拂笙拍了拍手，心情瞬間大好，指著地上的蟑螂罵道，“我詛咒你永生永世不得超世，不對，詛咒你祖宗十八代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哈哈哈哈。”
洛拂笙罵完，竟然高興地拍地大笑，都快笑出了眼淚。
玄遙深吸了口氣，趕緊把眼睛閉上。
洛拂笙笑完給兔子餵了些草，轉身走出了山洞。
她不敢走的太遠，天氣太熱了，她只在附近找了一些調理身體的草藥。
一來一回也就一柱香的時間。
洛拂笙回來時玄遙還是盤息而坐，她的衣服半掛半披在她的身上。
她手指捏訣，十指修長。
洛拂笙看了她一眼，便開始生火熬藥。
她時不時地擡起頭看過去，玄遙並沒有睜開眼睛。
山洞外是湖水靜謐地流淌聲，偶爾傳來鳥鳴的擾人聲。
洛拂笙也不知為何，心裏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仿佛那只兔子，都快要蹦出來了。
她也不知道要跟她玄遙些什麽，可不說話又覺得奇怪，只好扯了一句，“那個，你餓不餓？我摘了果子。”
頓了片刻，玄遙聲音清如竹道，“不用了，我不餓。”
一碗藥熬好，洛拂笙端來給玄遙，“喝了吧，調理身體的。”
她根本沒有蹲下，站著一俯身把藥遞出去，刻意轉開眸不去看玄遙。
玄遙睜開眼看向那碗藥，又看了眼生起的火。
半晌才擡手接過了石碗。
洛拂笙見她端了過去，連忙抽手卻不小心將藥晃灑了一些，正好灑在玄遙白色的衣袍上。
瞬間染成一片褐色。
她趕緊蹲下身想幫她擦，玄遙的反應更快，擡手擋住她的手。
玄遙沈穩黑亮的目光閃過一絲漣漪，眼中並沒有多餘的異樣，纖密的雙睫從她臉上向下滑落。
玄遙探手撣了撣衣服上的水漬，聲音平緩道，“我自己擦。”
洛拂笙的手頓了半響，然後自然而然地放了下來，她心底的挫敗感莫名又開始滋生。
挫敗感滋生的後果，並不是她又開始發脾氣，相反，她只能自我拉扯這種情緒。
明明玄遙以前就是這個模樣，她也已經習慣了。
可是現在看見玄遙這個樣子洛拂笙心裏就有氣，一種說不出來的憋屈感。
洛拂笙並不指望玄遙能說出一大長串懺悔的話，至少也得道個歉或是態度上軟和一些。
可她倒好，好像昨晚被欺負的那個人是她。
洛拂笙心裏委屈，悻悻轉身。
玄遙在洛拂笙轉身後淡淡看她一眼。
洛拂笙坐回到自己的草席上，抱起小兔子，瞥著她意有所指地教育道，“做人要有良心，你以後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樣，不知道感恩戴德，還經常臭著一張臉。”
無辜的小兔子舔了下唇，眨了眨通紅的眼睛。
玄遙閉上了眼。
洛拂笙看著那碗沒動的藥，更覺堵心，下定決心不再管她的事了。
睡到半夜，月光斜照進來，柔和溫馨。
洛拂笙翻了個身，困頓地撩起眼皮，發現玄遙還在打坐。
月光打在她光潔白皙的臉上，明明夜晚涼爽，她額間居然出汗了，順著刀雕般的下頜流淌。
洛拂笙實在太累了，昨天一晚上都沒睡，現在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
一覺睡到了天亮，她再睜開眼時，日光都打進了山洞裏，斜斜地像灑下了一把火苗。
洛拂笙起來時就沒有看見玄遙，一方面不想再管她的事，可心裏還是擔心她是不是於心不安所以離開了。
玄遙現在毒未清傷未好，這樣出去只怕更加危險。
洛拂笙認命地跑出了山洞。
己快正午，太陽正炙烤著大地。
她剛跑出來就看見玄遙坐在火邊，拿著木枝正在烤雞。
洛拂笙看著玄遙的背影，背直腰挺，如松如竹。
她腳步一頓，喉間又是一陣緊崩。
洛拂笙一走出來，玄遙就轉過了頭。
她正咬唇松松地瞪著自己，如櫻桃般大小的唇瓣被她蹂躪得不堪入目。
玄遙只看了一眼便又轉了回去，背對著她輕聲道，“雞烤好了。”
這個微小的舉動讓洛拂笙著實楞了好一會兒，她看著玄遙手上油滋滋的烤雞，她下意識地想上前去接過來，但再一想，若是她這麽容易就妥協了，以後玄遙豈不是還會再犯。
像是帶點懲罰的意味，洛拂笙一甩頭，又走回山洞，“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洛拂笙不認為自己在耍小性子，反而覺得要讓玄遙認識到自己的問題才是關鍵。她只是希望玄遙能稍微改變一點，至少遇到事情能兩個人敞開心扉，一起解決。
而不是她一頭熱，玄遙像沒事兒人似的。
玄遙看著洛拂笙的背影，眉色一動不動，她將烤雞放到木架上，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
活了一千多年，已經沒有什麽事能撼動她，在她眼中，不過都是一個片段，過去了便過去了。
不需要付出任何情緒。
越是在這種別人認為尷尬難堪的環境下，她越是覺得無所謂。
或許她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冷漠無情，但她已經習慣了。
洛拂笙這一賭氣，真的一口東西都沒吃，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從中午一直睡到晚上，再醒來山洞裏已是晚霞的淺淡餘暉。
玄遙又不在山洞裏。
洛拂笙走出去時看見烤雞還在火上架著，木柴堆了很高，燒得墨黑，還散發著焦香的味道。
她是真的餓壞了，先掰了一個雞腿啃了兩口。一面吃目光一面往遠處看，這一看雞腿差點哽在嗓子裏一一
玄遙可能是怕自己又犯病，居然主動泡進了湖水裏。
洛拂笙一腦門的火氣頂了上來，玄遙昨晚一夜沒睡，現在又去泡水？
看來她根本沒有反省，反而是曲解了洛拂笙的意思。
頓覺心累。
洛拂笙跑到了湖水邊。
玄遙一身白衫站在水中，衣角在溪水中浮動，瀑開一片白色。
她巋然不動，面色安祥，頭頂一輪圓月照在她的身上，月光下她有如月河中盛開的睡蓮。
洛拂笙對水裏的人打著手勢，“淩歌，你上來，上來呀。”
湖水泛著陣陣漣漪，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層層推開。
洛拂笙叫了幾聲，玄遙一動不動。
玄遙自己跳進水裏，無非是不想傷害她。
這樣想著，洛拂笙反倒可以理解了。
溪水的波紋搖晃了一下，洛拂笙跳下了溪水，水面到她的胸口，行走艱難。
洛拂笙走到玄遙身邊，白了她一眼，語氣三分怨懟七分心疼，“你才剛好，還把自己泡在水裏，跟我上去。”
她擡手想拉玄遙，卻發現玄遙像長在了水裏一般，根本拉不動。
耳邊樹葉嘩嘩響了兩聲，幾只飛鳥飛走了。
玄遙睜開眼，和洛拂笙正好目光相匯。
她的眼底極沈，像這幽靜的溪水。玄遙平和道，“沒事，不用管我。”
洛拂笙越發覺得冷。
她抱住玄遙的手臂道，一雙星星眼道，“淩歌姐姐，我們先上去好不好，我冷。”
這一聲姐姐有如一棍子悶了下來，玄遙微微楞了一下。
洛拂笙是個聰明的女孩，她懂得有時候越是遮掩越成了心中的死結，不如除毒排淤心裏才能通暢。
心中的郁結似乎也在一點點松動。
洛拂笙一靠過來，身上的香氣盈滿了玄遙的呼吸，她的毒性卻慢慢消沈下來。
回到山洞，玄遙果然全身冰冷，生火取暖間她斜斜靠在石壁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看著玄遙蒼白的臉，這麽痛苦的折磨自己，洛拂笙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以毒攻毒，卻怕玄遙的身體吃不消。
既然如此，她可以代替玄遙試藥。
這些毒草的毒性她還說不好，吃下去就算不致命，但說不定會上吐下瀉，甚至身體疼痛。
玄遙已經吃盡了毒的苦，她不能再讓玄遙以身犯險。
由她試藥，最為安全。
她身體健康，這點毒性傷害不到她。
洛拂笙目光擡起，看著玄遙安逸的睡顏，她的鬢發順著臉頰垂下，垂在胸口，長睫如沈睡的燕尾。
她的下頜不再冷硬，在月光的柔和下顯得如此無助和迷芒。
她是洛拂笙認識的唯一一個朋友，也是陪伴了她度過最難熬的一段時光的人。
她只知道，她不想玄遙有事。
洛拂笙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還是不對，但若是成功了，以後她們都可以解脫一些。
這樣想著，她便下定了決心。
洛拂笙先試了第一種草藥。
這種草藥的藥效很快，剛吃下去小片刻，便覺得身體抽搐，頭冒冷汗，全身虛弱無力。
她把頭靠在了墻上，吃的不多，相信一會兒藥效就會過去。
事實證明，洛拂笙的推斷是正確的，一個時辰後藥效過去，她用石子在地上記錄下用量和藥效。
接著試第二種藥。
這種藥的藥效比較緩慢，等了半個時辰才開始胃疼。
這種疼不厲害，只是呼吸有點困難。
第三種藥藥效比較猛，洛拂笙直接吐了血。
......
玄遙是在第二天巳時才醒過來，洞外的熱風已經吹了進來，她甚至覺得有些熱。
她動了動手腳，衣服已經幹了，昨晚沒有犯病，還算清爽。
玄遙坐了起來，長發滑落到身後，一件白色的衣衫也從她的肩上滾落。
這是洛拂笙的衣服——
玄遙旋首間，這才在山洞的一個角落裏看到她的身影。
少女只穿著一件單衣，蜷縮在墻角睡得正香。
在她附近的地上，有斑駁的血跡。
玄遙起身走到她身邊，墻角處沒有陽光照射，顯得十分暈暗，而她的一張杏臉在暈暗中沒有一絲血色。
她低頭，看見洛拂笙手裏還握著幾株奇怪的草藥。
玄遙心覺不好，探手摸上洛拂笙的脈象。
她擰了下眉，擡手輕輕拍了下洛拂笙的手臂，“小遙，醒醒！”
洛拂笙猛地一下子睜開了眼，身體立起來的同時雙手撲到地上，她一陣疾咳，整張臉像泡在了血裏一般。
就在她嘗試到第五種藥時，突然發生了窒息的情況，她緊急掐了下自己的人中，可是還是無濟於事。
洛拂笙還算有經驗，她跑到湖水邊，猛灌了幾口水以沖淡胃裏的藥效。
這樣做的效果的確是好了一些，可呼吸還是無法正常。
她走回山洞裏，難受得蜷縮在這裏，迷迷乎乎間覺得自己是睡著了。
實際上，她是半窒息暈了過去。
幸好玄遙及時叫醒了她，讓她這口憋住的氣得以吐出。
玄遙語氣有些冰冷，“你在幹什麽？這些草藥都有毒，你居然吃了毒草？”
洛拂笙緩過神來，沒註意到玄遙的表情，反而喃喃地反覆一句，“我在幹什麽？”
她一拍腦門，“我在試毒，對了，我在試毒。”
她縱身趴到了地上，像在尋找螞蟻一般小心仔細。
手撫過地上的小字，洛拂笙興奮道，“淩歌你看，這些是我記錄的藥效，有一些你可以試一下......”
“試毒？”玄遙深深蹙起了眉，“為什麽要試毒？”
洛拂笙還在看著地上的字跡，表情愉悅，“我想試試以毒攻毒行不行得通。”
玄遙目光幽幽，仿佛將洛拂笙看穿，“你是怕我毒發時會傷害你吧。”
“傷害倒無所謂，”洛拂笙猶豫道，“下次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咱倆女人，接吻確實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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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拂笙喊完這一聲之後，玄遙撩開了眼，極淡地看向她。
她是真的生氣了，高隆的雙眸瞪若銅鈴，兩只鼓鼓的腮像河豚一樣。
洛拂笙雙手插腰，大有一副她要再敢脫下來就撲上來咬她的架式。
玄遙目光擡上去時洛拂笙還氣呼呼地看著她，可當洛拂笙的目光觸碰到她的目光時，就迅速將目光轉開。
玄遙抿了下唇，又閉上了眼睛，只是這次她沒有把衣服再揮下去。
見玄遙不再掙紮，洛拂笙輕輕吐了口氣。
盯著玄遙憔悴的臉，本想再問問她哪裏不舒服，又因為此時她閉著眼，一副與自己隔絕的神態，洛拂笙不免有些挫敗感。
洛拂笙慢慢退後，不想再上前。
這個模樣，好像又回到了當初。
她努力了那麽久，想要和玄遙親切，只想單純地成為彼此的依靠，哪怕是在這個殘破的山洞裏面，只想給彼此一些溫暖。
昨晚的事情洛拂笙心裏有個疙瘩，但也沒有太往心裏去，更沒有怨她。
她所挫敗的是玄遙對自己的態度，經此一事才發現，好像並沒有多大改變。
轉身走回到自己的草墊，洛拂笙看見腳下有一只蟑螂正囂張地昂首挺胸。
嘿，她一肚子氣正愁沒地兒撒，她站起身擡腿就咚咚地踩了上去，“死蟑螂，踩死你，踩死你......”
玄遙睜開了眼，看見洛拂笙滿眼殺氣地咬著後牙根，頓心裏一陣發毛。
“哈哈哈哈，還不是被我踩死了，”洛拂笙拍了拍手，心情瞬間大好，指著地上的蟑螂罵道，“我詛咒你永生永世不得超世，不對，詛咒你祖宗十八代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哈哈哈哈。”
洛拂笙罵完，竟然高興地拍地大笑，都快笑出了眼淚。
玄遙深吸了口氣，趕緊把眼睛閉上。
洛拂笙笑完給兔子餵了些草，轉身走出了山洞。
她不敢走的太遠，天氣太熱了，她只在附近找了一些調理身體的草藥。
一來一回也就一柱香的時間。
洛拂笙回來時玄遙還是盤息而坐，她的衣服半掛半披在她的身上。
她手指捏訣，十指修長。
洛拂笙看了她一眼，便開始生火熬藥。
她時不時地擡起頭看過去，玄遙並沒有睜開眼睛。
山洞外是湖水靜謐地流淌聲，偶爾傳來鳥鳴的擾人聲。
洛拂笙也不知為何，心裏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仿佛那只兔子，都快要蹦出來了。
她也不知道要跟她玄遙些什麽，可不說話又覺得奇怪，只好扯了一句，“那個，你餓不餓？我摘了果子。”
頓了片刻，玄遙聲音清如竹道，“不用了，我不餓。”
一碗藥熬好，洛拂笙端來給玄遙，“喝了吧，調理身體的。”
她根本沒有蹲下，站著一俯身把藥遞出去，刻意轉開眸不去看玄遙。
玄遙睜開眼看向那碗藥，又看了眼生起的火。
半晌才擡手接過了石碗。
洛拂笙見她端了過去，連忙抽手卻不小心將藥晃灑了一些，正好灑在玄遙白色的衣袍上。
瞬間染成一片褐色。
她趕緊蹲下身想幫她擦，玄遙的反應更快，擡手擋住她的手。
玄遙沈穩黑亮的目光閃過一絲漣漪，眼中並沒有多餘的異樣，纖密的雙睫從她臉上向下滑落。
玄遙探手撣了撣衣服上的水漬，聲音平緩道，“我自己擦。”
洛拂笙的手頓了半響，然後自然而然地放了下來，她心底的挫敗感莫名又開始滋生。
挫敗感滋生的後果，並不是她又開始發脾氣，相反，她只能自我拉扯這種情緒。
明明玄遙以前就是這個模樣，她也已經習慣了。
可是現在看見玄遙這個樣子洛拂笙心裏就有氣，一種說不出來的憋屈感。
洛拂笙並不指望玄遙能說出一大長串懺悔的話，至少也得道個歉或是態度上軟和一些。
可她倒好，好像昨晚被欺負的那個人是她。
洛拂笙心裏委屈，悻悻轉身。
玄遙在洛拂笙轉身後淡淡看她一眼。
洛拂笙坐回到自己的草席上，抱起小兔子，瞥著她意有所指地教育道，“做人要有良心，你以後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樣，不知道感恩戴德，還經常臭著一張臉。”
無辜的小兔子舔了下唇，眨了眨通紅的眼睛。
玄遙閉上了眼。
洛拂笙看著那碗沒動的藥，更覺堵心，下定決心不再管她的事了。
睡到半夜，月光斜照進來，柔和溫馨。
洛拂笙翻了個身，困頓地撩起眼皮，發現玄遙還在打坐。
月光打在她光潔白皙的臉上，明明夜晚涼爽，她額間居然出汗了，順著刀雕般的下頜流淌。
洛拂笙實在太累了，昨天一晚上都沒睡，現在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
一覺睡到了天亮，她再睜開眼時，日光都打進了山洞裏，斜斜地像灑下了一把火苗。
洛拂笙起來時就沒有看見玄遙，一方面不想再管她的事，可心裏還是擔心她是不是於心不安所以離開了。
玄遙現在毒未清傷未好，這樣出去只怕更加危險。
洛拂笙認命地跑出了山洞。
己快正午，太陽正炙烤著大地。
她剛跑出來就看見玄遙坐在火邊，拿著木枝正在烤雞。
洛拂笙看著玄遙的背影，背直腰挺，如松如竹。
她腳步一頓，喉間又是一陣緊崩。
洛拂笙一走出來，玄遙就轉過了頭。
她正咬唇松松地瞪著自己，如櫻桃般大小的唇瓣被她蹂躪得不堪入目。
玄遙只看了一眼便又轉了回去，背對著她輕聲道，“雞烤好了。”
這個微小的舉動讓洛拂笙著實楞了好一會兒，她看著玄遙手上油滋滋的烤雞，她下意識地想上前去接過來，但再一想，若是她這麽容易就妥協了，以後玄遙豈不是還會再犯。
像是帶點懲罰的意味，洛拂笙一甩頭，又走回山洞，“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洛拂笙不認為自己在耍小性子，反而覺得要讓玄遙認識到自己的問題才是關鍵。她只是希望玄遙能稍微改變一點，至少遇到事情能兩個人敞開心扉，一起解決。
而不是她一頭熱，玄遙像沒事兒人似的。
玄遙看著洛拂笙的背影，眉色一動不動，她將烤雞放到木架上，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
活了一千多年，已經沒有什麽事能撼動她，在她眼中，不過都是一個片段，過去了便過去了。
不需要付出任何情緒。
越是在這種別人認為尷尬難堪的環境下，她越是覺得無所謂。
或許她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冷漠無情，但她已經習慣了。
洛拂笙這一賭氣，真的一口東西都沒吃，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從中午一直睡到晚上，再醒來山洞裏已是晚霞的淺淡餘暉。
玄遙又不在山洞裏。
洛拂笙走出去時看見烤雞還在火上架著，木柴堆了很高，燒得墨黑，還散發著焦香的味道。
她是真的餓壞了，先掰了一個雞腿啃了兩口。一面吃目光一面往遠處看，這一看雞腿差點哽在嗓子裏一一
玄遙可能是怕自己又犯病，居然主動泡進了湖水裏。
洛拂笙一腦門的火氣頂了上來，玄遙昨晚一夜沒睡，現在又去泡水？
看來她根本沒有反省，反而是曲解了洛拂笙的意思。
頓覺心累。
洛拂笙跑到了湖水邊。
玄遙一身白衫站在水中，衣角在溪水中浮動，瀑開一片白色。
她巋然不動，面色安祥，頭頂一輪圓月照在她的身上，月光下她有如月河中盛開的睡蓮。
洛拂笙對水裏的人打著手勢，“淩歌，你上來，上來呀。”
湖水泛著陣陣漣漪，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層層推開。
洛拂笙叫了幾聲，玄遙一動不動。
玄遙自己跳進水裏，無非是不想傷害她。
這樣想著，洛拂笙反倒可以理解了。
溪水的波紋搖晃了一下，洛拂笙跳下了溪水，水面到她的胸口，行走艱難。
洛拂笙走到玄遙身邊，白了她一眼，語氣三分怨懟七分心疼，“你才剛好，還把自己泡在水裏，跟我上去。”
她擡手想拉玄遙，卻發現玄遙像長在了水裏一般，根本拉不動。
耳邊樹葉嘩嘩響了兩聲，幾只飛鳥飛走了。
玄遙睜開眼，和洛拂笙正好目光相匯。
她的眼底極沈，像這幽靜的溪水。玄遙平和道，“沒事，不用管我。”
洛拂笙越發覺得冷。
她抱住玄遙的手臂道，一雙星星眼道，“淩歌姐姐，我們先上去好不好，我冷。”
這一聲姐姐有如一棍子悶了下來，玄遙微微楞了一下。
洛拂笙是個聰明的女孩，她懂得有時候越是遮掩越成了心中的死結，不如除毒排淤心裏才能通暢。
心中的郁結似乎也在一點點松動。
洛拂笙一靠過來，身上的香氣盈滿了玄遙的呼吸，她的毒性卻慢慢消沈下來。
回到山洞，玄遙果然全身冰冷，生火取暖間她斜斜靠在石壁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看著玄遙蒼白的臉，這麽痛苦的折磨自己，洛拂笙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以毒攻毒，卻怕玄遙的身體吃不消。
既然如此，她可以代替玄遙試藥。
這些毒草的毒性她還說不好，吃下去就算不致命，但說不定會上吐下瀉，甚至身體疼痛。
玄遙已經吃盡了毒的苦，她不能再讓玄遙以身犯險。
由她試藥，最為安全。
她身體健康，這點毒性傷害不到她。
洛拂笙目光擡起，看著玄遙安逸的睡顏，她的鬢發順著臉頰垂下，垂在胸口，長睫如沈睡的燕尾。
她的下頜不再冷硬，在月光的柔和下顯得如此無助和迷芒。
她是洛拂笙認識的唯一一個朋友，也是陪伴了她度過最難熬的一段時光的人。
她只知道，她不想玄遙有事。
洛拂笙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還是不對，但若是成功了，以後她們都可以解脫一些。
這樣想著，她便下定了決心。
洛拂笙先試了第一種草藥。
這種草藥的藥效很快，剛吃下去小片刻，便覺得身體抽搐，頭冒冷汗，全身虛弱無力。
她把頭靠在了墻上，吃的不多，相信一會兒藥效就會過去。
事實證明，洛拂笙的推斷是正確的，一個時辰後藥效過去，她用石子在地上記錄下用量和藥效。
接著試第二種藥。
這種藥的藥效比較緩慢，等了半個時辰才開始胃疼。
這種疼不厲害，只是呼吸有點困難。
第三種藥藥效比較猛，洛拂笙直接吐了血。
......
玄遙是在第二天巳時才醒過來，洞外的熱風已經吹了進來，她甚至覺得有些熱。
她動了動手腳，衣服已經幹了，昨晚沒有犯病，還算清爽。
玄遙坐了起來，長發滑落到身後，一件白色的衣衫也從她的肩上滾落。
這是洛拂笙的衣服——
玄遙旋首間，這才在山洞的一個角落裏看到她的身影。
少女只穿著一件單衣，蜷縮在墻角睡得正香。
在她附近的地上，有斑駁的血跡。
玄遙起身走到她身邊，墻角處沒有陽光照射，顯得十分暈暗，而她的一張杏臉在暈暗中沒有一絲血色。
她低頭，看見洛拂笙手裏還握著幾株奇怪的草藥。
玄遙心覺不好，探手摸上洛拂笙的脈象。
她擰了下眉，擡手輕輕拍了下洛拂笙的手臂，“小遙，醒醒！”
洛拂笙猛地一下子睜開了眼，身體立起來的同時雙手撲到地上，她一陣疾咳，整張臉像泡在了血裏一般。
就在她嘗試到第五種藥時，突然發生了窒息的情況，她緊急掐了下自己的人中，可是還是無濟於事。
洛拂笙還算有經驗，她跑到湖水邊，猛灌了幾口水以沖淡胃裏的藥效。
這樣做的效果的確是好了一些，可呼吸還是無法正常。
她走回山洞裏，難受得蜷縮在這裏，迷迷乎乎間覺得自己是睡著了。
實際上，她是半窒息暈了過去。
幸好玄遙及時叫醒了她，讓她這口憋住的氣得以吐出。
玄遙語氣有些冰冷，“你在幹什麽？這些草藥都有毒，你居然吃了毒草？”
洛拂笙緩過神來，沒註意到玄遙的表情，反而喃喃地反覆一句，“我在幹什麽？”
她一拍腦門，“我在試毒，對了，我在試毒。”
她縱身趴到了地上，像在尋找螞蟻一般小心仔細。
手撫過地上的小字，洛拂笙興奮道，“淩歌你看，這些是我記錄的藥效，有一些你可以試一下......”
“試毒？”玄遙深深蹙起了眉，“為什麽要試毒？”
洛拂笙還在看著地上的字跡，表情愉悅，“我想試試以毒攻毒行不行得通。”
玄遙目光幽幽，仿佛將洛拂笙看穿，“你是怕我毒發時會傷害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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