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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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蒼蒼
事實證明，作為一個小小女配，沈筠知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也許男女主之間的感情線走向實在輪不到她出手，連她想私下約傅聞雁見一面都難如登天。直到西北起風之時，沈筠知一氣之下決定帶著姐姐出發天澗山。
就這件事而言，紀獻川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當然也不能有任何反對意見。畢竟他的妻子會說：我就只有這一個姐姐！至於夫君，可不見得只會有一個。
沈筠玨的情淒意切維續了幾個夜晚，幾天後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冷心冷情的華清縣主，對於沈筠知的提議沒有猶豫太久便點頭答應下來。
天澗山在南都以北五十裏外，比起南都的連日大陰，這裏已經落完了今年的第三場大雪，正是晴空萬裏之時。
沈筠知一行人的車馬留在山下的驛館，一路舍級而上至半山腰處，便見路旁積了層冰霜般的薄雪。再多走半個時辰，到了山門，那雪已經堆到了小腿肚。
“慢些昭昭，看路。”紀獻川扶著她的胳膊，輕聲叮囑她註意腳下。
石階是雪停後掃出來了，還留著層濕漉漉的水跡。沈筠知的視線全然黏在了那松軟潔白的雪上。
好想撲進去打個滾。
就在她還在暗自琢磨著怎麽才能玩上這雪的時候，便聽不遠處有道渾厚的嗓音朗聲道：“不孝徒孫，還知道回來！”
沈筠知擡首望去，之間質樸無華的青石門向內敞開，一名白發白須的老人負手立在正中的位置，目光灼耀而清亮，瞧著只有四五十歲的模樣。
沈筠知看看那人身上單薄的灰色長袍，又低頭看向裹成個粽子似的自己，心中冒出無數個問號——
這就是紀獻川口中年事已高、不便下山的師父？怎麽瞧著比她還硬朗些。
紀獻川帶著她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站定，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謹知攜內子拜見師父。”
梁祁垂眸斜睨著他，冷“哼”了一聲，似是不願搭理。又快得像變戲法似的換上了一副笑臉，樂呵呵地就朝沈筠知走去。
“這位就是筠知丫頭吧，來，讓我好好看看，這麽一個水靈的女娃兒。”
常年習武留下的習慣讓他在走路時十分板正，但雖然有所掩飾，仔細看也能瞧出他的右腿似乎受過傷，重心全然落在左腿上。沈筠知十分含蓄地移開了目光，抿出一個帶著酒窩的笑：“筠知見過梁……”
“叫我爺爺就好。”
“梁爺爺！”
“誒！”梁祁越瞧她越喜歡，笑瞇了眼時額角擠出了魚尾時的皺紋，“外頭冷，筠知丫頭快快進去吧。”
沈筠知略有遺憾地用餘光看了眼瑩白的雪地，出於禮貌她還是先壓下了想去玩雪的念頭，跟著進了那青石門。
“這位便是華清縣主？”梁祁走在幾人身側，沈筠玨落在他們身後幾步，這會兒才走到山門。
沈筠玨小聲喘著氣，平覆了會兒心跳才柔聲開口：“梁大人客氣，您叫我筠玨便好。”
“好好好，你們姐妹倆的下半張臉生得尤其像，我一打眼兒便認出來了。筠玨丫頭也別叫我什麽大人了，托句大喚我一聲‘梁爺爺’可好？”
沈筠玨不是很習慣這種陌生人的親近，但也許是氛圍感染著她，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開口喊了聲“梁爺爺”。
梁祁重重地應了一聲，正巧從住屋裏打簾出來個婦人，鬢間白發參差，但勝在面色紅潤額頭飽滿，只聽她說道：“你這老頭，小心嚇著人家姑娘。”
“謹知啊，你別看他現在吹胡子瞪眼鼻子翹到天上去，你是不知道你師父他一天不念叨著你回來三回他就吃不好飯。”梁夫人瞪了眼梁祁，同紀獻川通著氣。
“師母，謹知明白。”紀獻川彎著眼睛，沈筠知心裏清楚他此刻的笑意在外人面前鮮少嶄露，全然發自肺腑。
“誒！你少在這兒編排我！我那是念他有多遠滾多遠，別給我氣出個好歹來。”
“差不多得了。”梁夫人聲音稍稍拔高了些，梁祁頃刻就像被人捏住了脖頸，一下便不敢再嚷嚷什麽，那婦人略帶嫌棄地轉了眼，才對著幾個小輩說，“快快進去暖和暖和，裏頭有兩位客人，是我和你師父的舊相識，就當是自家長輩，不用太過拘謹。”
主屋是用松木蓋的一間獨舍，等幾人走進正廳時才看到正中那張兩丈寬的矮幾旁盤坐著一對夫婦。
沈筠知跟在紀獻川身後還在找自己的位置，乍眼瞧著那對夫婦裏的那位老先生有些眼熟，還未等她細想，卻聽那人先開口問：“沈小姐？”
沈筠知聽著他的聲音才在電光火石中陡然想起來——“道長？”
餘下眾人裏反應最大的竟是梁祁，只見他格外驚訝地長大了嘴：“應老頭，你和筠知丫頭認識？”
“原來道長姓應，當年應道長的恩情筠知沒齒難忘，今日向您補上這句重謝。”沈筠知說這，極為莊重地行了禮，才又對其他人解釋道，“當年我家母病重，我帶她去江寧府求醫時偶然遇見了應先生，他於我有恩。”
“談不上恩情，沈小姐客氣了，請用茶。”老道長承了禮，將手中點好的一杯清茶放到了她面前，“其實當年為你算卦時，卦相上的生機極為渺茫。今日見你安然無恙，著實令我既驚詫又舒了口氣。沈小姐當初問我螻蟻可能逆天而為，諒我淺薄，無法給你答案，如今你將這個答案送還於我，我雖年邁卻能有溫故知新的機緣，難得、難得。”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婦人神色恍然：“原來你說的那個與天爭命的丫頭，就是沈小姐。”
“應夫人謬讚了，不過僥幸。”在場的皆是上了年紀的長輩，這話實在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婦人用手中的團扇輕掩了半張面，淺笑著說：“我可不是什麽應夫人，我姓淩，諸位喚我淩姨就好。”
沈筠知略有些驚訝，她方才見他們之間氣氛洽如柔水，便不自覺地將兩人湊做了一對，這會兒連忙道歉：“是我眼拙錯看了，還請淩姨不怪。”
“怪不得你，其實你也沒看錯。這位淩大美人雖不是我夫人，卻是我愛慕的對象，我追隨多年。”應道長搖了搖頭，大大方方將兩人的關系坦言。
他們看上去已顯老態，沒想到是一對黃昏佳話。沈筠知品味出了應道長話中的意思，在心裏偷樂，卻聽身旁的姐姐出聲問道：“筠玨冒昧求問，這其中可是有什麽故事？”
“他呀。”淩姨橫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與二十餘歲的姑娘並沒有什麽不同，能讓人直接忽視她外貌上的老態，“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覺得我這個小官家的女兒配不上他一清修之人。後來我嫁了人夫君早逝，他也不知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眼巴巴地找去了江寧。”
“我好歹也是個肚裏有些文墨的才女，怎麽能他一句求諒，就便宜了他。”
應道長神色有些懊惱，慌忙湊得離她近了些才說道：“蒹葭，我從未覺得你配不上我，只是我那時……那時有眼無珠，才傷了你的心……”
沈筠知他們這些身在廬山外的，瞧的分明——那淩姨面上哪兒有半分怨恨，分明就是故意拿喬。
可惜應道長縱使有知命算天的本事，遇見“情”字一事，也蒙了雙眼。
最後還是淩姨一句“行了，小輩們都看著呢”，才讓應道長拾回了幾分理智，輕咳了兩聲坐回了自己的蒲團上，轉移了話題：“沈小姐，說來你那年在江寧時，可是受人指點，已識迷津？”
“是。”沈筠知應下，又看向姐姐見她點頭，才接著說道，“能知天命者就是我的姐姐。”
“我僥幸得仙人指點，機緣巧合窺得兩年天命。不過如今這份仙澤已被收回，我已夢不到將來之事了。”沈筠玨就著妹妹的話補充道。
淩姨瞧了她幾眼，忽而開口道：“縣主名諱可是筠玨？”
“是，淩姨喚我筠玨便是。”
“我見你面色，似是被姻緣紅線所擾。”淩姨頓了頓，又多解釋了一句，“和這老道相處久了，也就會了些本事，我就隨口一問，筠玨不必放在心上。”
許是自己在情事中仿徨多年，所以她見到投緣的小輩才會忍不住開口。
“蒹葭。”應道長的語氣帶著些勸解，“你非修行之人，隨意戳破天機於壽命有礙，我可與你說過多次了，就算不把我當回事，也得愛惜你自個兒的身體。”
淩姨將“不耐煩”明明白白擺到了臉上，表情做得格外誇張：“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多一天少一天的能有多大區別？你修行這麽多年，怎麽還是憂慮於這些俗事。”
沈筠玨見他們又要一人一句地爭起來，趕忙說道：“淩姨神通廣大，我確實……為情所困。”
“哦？”這回不止是淩姨起了興趣，方才在一旁看戲的梁夫人也傾身湊了上來，“筠知丫頭，你跟我們這幾個老家夥說說是怎麽回事？咱們好歹多活了半輩子，肯定能給你說出個一二三來。”
沈筠玨左看右看，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講起了自己的事。
沈筠知見他們聊得歡，偷偷扯了扯自家相公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你說讓姐姐在山上待一段時間，姓傅的會不會主動找上山來。”
因為這件事，從前的“傅大人”、“傅聞雁”在沈筠知口中已經淪為了“姓傅的”。
“我與他點頭之交，倒真揣摩不了。”紀獻川早就看出了她想玩雪，特意牽著她向雪厚的地方走去，“昭昭想在這裏待多久？”
“我喜歡這裏。”
沈筠知已經撒開了他的手，一下撲進了雪地裏，這動靜鬧到了一旁彎枝的松樹，掛在枝桿上的雪簌簌地落滿了她半個身子，看上去仿佛是從雪地裏偶然冒出的精靈。
“我想待到過年前再回去，會不會太晚？”
她第一年嫁進紀家，於情於理都該在南都和家人們一起過，所以算上路程，得在除夕前趕回去。
“不會。”
紀獻川走過去，單膝跪在她身邊，輕輕抹去了她臉上化了的雪水。
感覺本周內會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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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件事而言，紀獻川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當然也不能有任何反對意見。畢竟他的妻子會說：我就只有這一個姐姐！至於夫君，可不見得只會有一個。
沈筠玨的情淒意切維續了幾個夜晚，幾天後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冷心冷情的華清縣主，對於沈筠知的提議沒有猶豫太久便點頭答應下來。
天澗山在南都以北五十裏外，比起南都的連日大陰，這裏已經落完了今年的第三場大雪，正是晴空萬裏之時。
沈筠知一行人的車馬留在山下的驛館，一路舍級而上至半山腰處，便見路旁積了層冰霜般的薄雪。再多走半個時辰，到了山門，那雪已經堆到了小腿肚。
“慢些昭昭，看路。”紀獻川扶著她的胳膊，輕聲叮囑她註意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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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撲進去打個滾。
就在她還在暗自琢磨著怎麽才能玩上這雪的時候，便聽不遠處有道渾厚的嗓音朗聲道：“不孝徒孫，還知道回來！”
沈筠知擡首望去，之間質樸無華的青石門向內敞開，一名白發白須的老人負手立在正中的位置，目光灼耀而清亮，瞧著只有四五十歲的模樣。
沈筠知看看那人身上單薄的灰色長袍，又低頭看向裹成個粽子似的自己，心中冒出無數個問號——
這就是紀獻川口中年事已高、不便下山的師父？怎麽瞧著比她還硬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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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祁垂眸斜睨著他，冷“哼”了一聲，似是不願搭理。又快得像變戲法似的換上了一副笑臉，樂呵呵地就朝沈筠知走去。
“這位就是筠知丫頭吧，來，讓我好好看看，這麽一個水靈的女娃兒。”
常年習武留下的習慣讓他在走路時十分板正，但雖然有所掩飾，仔細看也能瞧出他的右腿似乎受過傷，重心全然落在左腿上。沈筠知十分含蓄地移開了目光，抿出一個帶著酒窩的笑：“筠知見過梁……”
“叫我爺爺就好。”
“梁爺爺！”
“誒！”梁祁越瞧她越喜歡，笑瞇了眼時額角擠出了魚尾時的皺紋，“外頭冷，筠知丫頭快快進去吧。”
沈筠知略有遺憾地用餘光看了眼瑩白的雪地，出於禮貌她還是先壓下了想去玩雪的念頭，跟著進了那青石門。
“這位便是華清縣主？”梁祁走在幾人身側，沈筠玨落在他們身後幾步，這會兒才走到山門。
沈筠玨小聲喘著氣，平覆了會兒心跳才柔聲開口：“梁大人客氣，您叫我筠玨便好。”
“好好好，你們姐妹倆的下半張臉生得尤其像，我一打眼兒便認出來了。筠玨丫頭也別叫我什麽大人了，托句大喚我一聲‘梁爺爺’可好？”
沈筠玨不是很習慣這種陌生人的親近，但也許是氛圍感染著她，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開口喊了聲“梁爺爺”。
梁祁重重地應了一聲，正巧從住屋裏打簾出來個婦人，鬢間白發參差，但勝在面色紅潤額頭飽滿，只聽她說道：“你這老頭，小心嚇著人家姑娘。”
“謹知啊，你別看他現在吹胡子瞪眼鼻子翹到天上去，你是不知道你師父他一天不念叨著你回來三回他就吃不好飯。”梁夫人瞪了眼梁祁，同紀獻川通著氣。
“師母，謹知明白。”紀獻川彎著眼睛，沈筠知心裏清楚他此刻的笑意在外人面前鮮少嶄露，全然發自肺腑。
“誒！你少在這兒編排我！我那是念他有多遠滾多遠，別給我氣出個好歹來。”
“差不多得了。”梁夫人聲音稍稍拔高了些，梁祁頃刻就像被人捏住了脖頸，一下便不敢再嚷嚷什麽，那婦人略帶嫌棄地轉了眼，才對著幾個小輩說，“快快進去暖和暖和，裏頭有兩位客人，是我和你師父的舊相識，就當是自家長輩，不用太過拘謹。”
主屋是用松木蓋的一間獨舍，等幾人走進正廳時才看到正中那張兩丈寬的矮幾旁盤坐著一對夫婦。
沈筠知跟在紀獻川身後還在找自己的位置，乍眼瞧著那對夫婦裏的那位老先生有些眼熟，還未等她細想，卻聽那人先開口問：“沈小姐？”
沈筠知聽著他的聲音才在電光火石中陡然想起來——“道長？”
餘下眾人裏反應最大的竟是梁祁，只見他格外驚訝地長大了嘴：“應老頭，你和筠知丫頭認識？”
“原來道長姓應，當年應道長的恩情筠知沒齒難忘，今日向您補上這句重謝。”沈筠知說這，極為莊重地行了禮，才又對其他人解釋道，“當年我家母病重，我帶她去江寧府求醫時偶然遇見了應先生，他於我有恩。”
“談不上恩情，沈小姐客氣了，請用茶。”老道長承了禮，將手中點好的一杯清茶放到了她面前，“其實當年為你算卦時，卦相上的生機極為渺茫。今日見你安然無恙，著實令我既驚詫又舒了口氣。沈小姐當初問我螻蟻可能逆天而為，諒我淺薄，無法給你答案，如今你將這個答案送還於我，我雖年邁卻能有溫故知新的機緣，難得、難得。”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婦人神色恍然：“原來你說的那個與天爭命的丫頭，就是沈小姐。”
“應夫人謬讚了，不過僥幸。”在場的皆是上了年紀的長輩，這話實在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婦人用手中的團扇輕掩了半張面，淺笑著說：“我可不是什麽應夫人，我姓淩，諸位喚我淩姨就好。”
沈筠知略有些驚訝，她方才見他們之間氣氛洽如柔水，便不自覺地將兩人湊做了一對，這會兒連忙道歉：“是我眼拙錯看了，還請淩姨不怪。”
“怪不得你，其實你也沒看錯。這位淩大美人雖不是我夫人，卻是我愛慕的對象，我追隨多年。”應道長搖了搖頭，大大方方將兩人的關系坦言。
他們看上去已顯老態，沒想到是一對黃昏佳話。沈筠知品味出了應道長話中的意思，在心裏偷樂，卻聽身旁的姐姐出聲問道：“筠玨冒昧求問，這其中可是有什麽故事？”
“他呀。”淩姨橫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與二十餘歲的姑娘並沒有什麽不同，能讓人直接忽視她外貌上的老態，“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覺得我這個小官家的女兒配不上他一清修之人。後來我嫁了人夫君早逝，他也不知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眼巴巴地找去了江寧。”
“我好歹也是個肚裏有些文墨的才女，怎麽能他一句求諒，就便宜了他。”
應道長神色有些懊惱，慌忙湊得離她近了些才說道：“蒹葭，我從未覺得你配不上我，只是我那時……那時有眼無珠，才傷了你的心……”
沈筠知他們這些身在廬山外的，瞧的分明——那淩姨面上哪兒有半分怨恨，分明就是故意拿喬。
可惜應道長縱使有知命算天的本事，遇見“情”字一事，也蒙了雙眼。
最後還是淩姨一句“行了，小輩們都看著呢”，才讓應道長拾回了幾分理智，輕咳了兩聲坐回了自己的蒲團上，轉移了話題：“沈小姐，說來你那年在江寧時，可是受人指點，已識迷津？”
“是。”沈筠知應下，又看向姐姐見她點頭，才接著說道，“能知天命者就是我的姐姐。”
“我僥幸得仙人指點，機緣巧合窺得兩年天命。不過如今這份仙澤已被收回，我已夢不到將來之事了。”沈筠玨就著妹妹的話補充道。
淩姨瞧了她幾眼，忽而開口道：“縣主名諱可是筠玨？”
“是，淩姨喚我筠玨便是。”
“我見你面色，似是被姻緣紅線所擾。”淩姨頓了頓，又多解釋了一句，“和這老道相處久了，也就會了些本事，我就隨口一問，筠玨不必放在心上。”
許是自己在情事中仿徨多年，所以她見到投緣的小輩才會忍不住開口。
“蒹葭。”應道長的語氣帶著些勸解，“你非修行之人，隨意戳破天機於壽命有礙，我可與你說過多次了，就算不把我當回事，也得愛惜你自個兒的身體。”
淩姨將“不耐煩”明明白白擺到了臉上，表情做得格外誇張：“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多一天少一天的能有多大區別？你修行這麽多年，怎麽還是憂慮於這些俗事。”
沈筠玨見他們又要一人一句地爭起來，趕忙說道：“淩姨神通廣大，我確實……為情所困。”
“哦？”這回不止是淩姨起了興趣，方才在一旁看戲的梁夫人也傾身湊了上來，“筠知丫頭，你跟我們這幾個老家夥說說是怎麽回事？咱們好歹多活了半輩子，肯定能給你說出個一二三來。”
沈筠玨左看右看，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講起了自己的事。
沈筠知見他們聊得歡，偷偷扯了扯自家相公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你說讓姐姐在山上待一段時間，姓傅的會不會主動找上山來。”
因為這件事，從前的“傅大人”、“傅聞雁”在沈筠知口中已經淪為了“姓傅的”。
“我與他點頭之交，倒真揣摩不了。”紀獻川早就看出了她想玩雪，特意牽著她向雪厚的地方走去，“昭昭想在這裏待多久？”
“我喜歡這裏。”
沈筠知已經撒開了他的手，一下撲進了雪地裏，這動靜鬧到了一旁彎枝的松樹，掛在枝桿上的雪簌簌地落滿了她半個身子，看上去仿佛是從雪地裏偶然冒出的精靈。
“我想待到過年前再回去，會不會太晚？”
她第一年嫁進紀家，於情於理都該在南都和家人們一起過，所以算上路程，得在除夕前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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