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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一起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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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起一落

經歷了那天晚上對月泣淚後,沈筠知頗有些大徹大悟的意思。至少她不會再用一些庶務的繁忙來麻痹自己,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這日她正在小廚房裏等著荔枝新琢磨出來的糕點上鍋,卻收到了門房遞進來的消息——在秦府暫居的淮南王之女杜瀟瀟邀她同去落霞寺。

於是半個時辰後,沈筠知拎著一小籃桂花軟酪坐上了前往秦府的馬車。

“杜小姐上回去落霞寺求平安符,是為了尚在邊境的四皇子吧?”沈筠知將食盒打開,取出了放在裏頭的小碗。

被論起自己未婚夫時,一向自持端莊的姑娘多了幾分羞澀,輕輕“嗯”了一聲。

“你之前見過四皇子嗎?”

杜瀟瀟搖搖頭:“我自出生起就沒離開過淮南,自然沒有見過殿下。”

沒見過,那你求平安符的模樣還那麽誠懇。沈筠知腹誹著,她當然不會把這話說出口,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都是這樣的命運,可憐的是她們。

杜瀟瀟見她突然沈默,猶豫了片刻又問道:“聽說四皇子殿下風姿偉岸、志向高遠,沈小姐……可曾見過殿下?”

“不曾見過。”至少她來了之後,沒有親眼見到過,但話畢瞧見杜瀟瀟神色落寞了些,又開口補充了一句,“不過四皇子向來風評不錯,皇後娘娘又視你如己出,想必會是一段天賜良緣。”

杜瀟瀟的臉忽得紅了,終於讓她比起平日的閨秀做派多了幾分人氣。

不同於上回初見時有細雨飄渺,今日晴空萬裏,恰宜尋山踏柳。兩位各有姝色的姑娘走在通往落霞寺的山路上,倒讓其他行人頻頻駐足回頭。

“對了,還沒問杜小姐這一回來落霞寺,是為誰祈福?”

“今日不是為祈福而來的。”杜瀟瀟的走路姿態應是受過嚴苛的訓練,就算是拾級而上,每一步間裙擺的弧度都幾乎不變。

“那是?”

“我是來還願的,一個人總歸無趣,想著上回在這裏遇見沈小姐你,便想邀你同游。”

兩人已經走到了九祿殿外,杜瀟瀟向小師傅討要了幾支香,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拜了,起身時沈筠知還扶了她一把。

“是殿下要班師回朝了?”沈筠知琢磨著她所說之話問道。

這麽快?那紀獻川是不是也……

“那倒不是,我昨日進宮陪皇後娘娘時才知道,前些日子殿下落入了敵軍陷阱,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杜瀟瀟將手中的香插進香爐,“皇後娘娘為此犯了頭風癥,據說情況非常險峻,幾乎九死一生。”

“平安就好。”沈筠知心下唏噓,這就是戰場,“皇後娘娘身子可有好轉些?”

“好多了。”杜瀟瀟仰頭望著殿中的金身佛像感慨道,“我聽聞此事心中驚懼,幸而只是前去營救的將領折損了一些兵馬,所以我今日便想著來落霞寺還願。”

沈筠知聽了這話直覺的有些不適,蹙了蹙眉,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前去營救的是哪一位將領?”

“是雲麾將軍,聽說他把殿下救出之後還順勢攻下了一個城鎮,但似乎受了重傷。”

這一剎那,沈筠知耳邊只餘嗡鳴之聲,一股麻意順著耳蝸鉆進大腦,又覆而躥向每一個神經末端。直到那揮之不去如魔音般的尖厲聲與寺廟遠處的撞鐘聲重合在一起,沈悶悠長的一聲“當”破開了罩在她身上的魘,只留下心臟處絲絲縷縷的疼。

“沈小姐、沈小姐?”杜瀟瀟看她楞在原地,輕聲喚她。

沈筠知咽下一口唾沫,輕喘了兩口氣才擡眼看她:“那位雲麾將軍只是受了傷?可有危及性命。”

“這我倒是不清楚……這位將軍是你什麽重要的人嗎?”杜瀟瀟的表情十分無害,像是只有純粹的好奇。

“他曾經救過我一命。”沈筠知已經收起了所有外洩的情緒,本能地把眼前這位杜小姐排在了可信任的人選之外,“杜小姐若是還要在落霞寺繼續逛逛,恕我不能奉陪,筠知還要趕去長公主府上。”

兩位身形相似的閨秀相視而立,杜瀟瀟同樣露出一副為她憂慮的神色,自然不好再強留著她。

“畢竟那天你也看到了,我與長公主關系親密。”

兩個聰明人視線交與一處,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針芒。

沈筠知舍了馬車一路騎乘到城門口,又一路小跑進公主府,看到宅門匾額時倏地生出一些懼意,腳一軟幾乎要跪在地上。

跟在她身後的小可小樂各扶著左右臂膀撐住了她。

沈筠知熟門熟路地進了主院,還是盧姑先看到了她,立刻迎上前:“誒喲喲,沈小姐這是怎麽了。”

她現在的樣子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奔跑時散了幾支珠釵,一半的頭發松松挽著。

“盧姑,公主可在裏頭。”

“在、在。”盧姑趕忙將她帶進屋內。

長公主正在案幾前寫著什麽,見她來又如此形容不整,有些驚訝地喚了聲“筠知”。

“瓊姨。”沈筠知定了定神,才猶豫著問道,“可有……收到什麽消息?”

公主看著她的樣子頃刻間明白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筠知是想問我兒受傷的事吧?”

沈筠知見她毫不慌亂,還能與她說笑的模樣,便知道紀獻川多半沒有性命之憂,大松了口氣點點頭。

“我昨晚收到的消息,沒有傷在要害,只是醫治的時間拖得久了些,失血過多,所以情況比較兇險。筠知放心,傷勢已經止住了,不會危及性命。”長公主走到她身邊,拉著她坐下,“不過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今日杜小姐邀我去落霞寺還願,後來說起了四皇子,才知道出了這事兒。”

“那個淮南王的小女兒?”長公主見她點頭,又接著說,“她是未來的四皇子妃,知道這個消息也不奇怪。”

“瓊姨,她不止是未來的四皇子妃吧。”

長公主見她語氣篤定,搖了搖頭失笑道:“你膽子總是比天還大,就連聖意都敢揣度。不過皇兄定下了這門親事,確實是有意將太子之位給四皇子。只要他能在這次北征中立下幾個軍功,便會是民心所向,一切順理成章。”

“那這一回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長公主嘆了口氣說道:“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城池,讓大軍頭疼了數日。四皇子接到線報稱當夜守衛薄弱,適合突襲。時間緊迫,他來不及與其他幾位將軍商議,便自己帶著人馬率先趕去,卻不想是敵軍策反了主將麾下一個小部將,故意放出消息設下了陷阱。”

想要強攻下固安鎮本就不是絕無勝算,只是大慶的軍隊戰線更長。眼下還未深入遼人腹地,大家都不想在外圍損失過多兵馬,故而才會想用誘敵之計,以最小的代價換取這座城池。卻不料橫生變故,紀獻川只能強攻救人。

沈筠知生出些許無力,突然明白了紀獻川拒婚時說的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

一個兵卒沖在軍隊最前列的時候,便是將領手中的一把刀;一個將領沖在國土最邊沿的時候,便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兵刃的存在只是為了揮下一刀飲足熱血,打造它時,鍛造者所期望的並不是它能完好無損地回到自己的手中。

“筠知,你過來。”長公主看出她情緒低落,向她招了招手,“這個消息朝中沒幾個人知道,也是怕會累及四皇子班師後的聲譽,你切記不可再對他人提起。”

沈筠知走到她身旁坐下,聽了這話眉心隆起。既然如此,以杜瀟瀟心智不會不清楚這一點,那她對自己放出這個消息是故意的,這是為何……

“瓊姨知道你很擔心川兒,但我們身在千裏之外,除了替他多拜神求佛也幫不上其他忙。”長公主握住了她的手,“這件事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你,就是怕你會亂了陣腳,咱們都應該相信他,嗯?”

沈筠知抿了抿唇,垂下腦袋輕輕點了點,片刻後又再次擡起:“瓊姨,筠知想請求您之後若是有了紀……將軍的消息,能派人告訴我一聲。我保證,絕不會外傳,也不會讓人看出什麽異常。”

長公主眼含笑意地看了她片刻,才點頭應下。

“筠知,雖然四皇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性子率直,在一眾皇子中算得上品行端正。但聽你今日所說,這位未來的四皇子妃顯然不像她表面上的這般無害,而且中宮娘娘,也並非只是她平日所展露的那般親和。如今局勢特殊,你切記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沈筠知從長公主府離開後一直在反覆琢磨著公主的話,越想越覺得心累,只想狠狠嘲笑幾嘴一年前熱衷於“振興”宅鬥事業的自己。

當她路過西市看到沈筠玨的馬車時,終於不再怨天尤人,興奮地在大街上蹦了起來,雙手做成喇叭模樣放在嘴邊喊了句“姐姐”。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沈筠玨撩開車簾看向她。

“看你們來的方向,姐姐今日是出城了?”沈筠知快步走上前,“方不方便載我一程?”

“上來吧。”沈筠玨側了側身子讓出了一條道,“你的馬車呢?”

“說來話長,反正丟在城外——”沈筠知一只腳剛邁上車,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差點在大庭廣眾之下尖叫出聲。

四周來來往往的行人只能看到國公府的馬車晃了一晃,過了片刻又重新歸於平靜,驅車的馬夫“駕”了一聲,馬車緩緩駛動起來。

措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的沈筠知輕拍著自己的胸口,終於靠著車壁坐了下來,伸出手指著眼前被五花大綁的人問道。

“她怎麽會在這裏?”

杜姐:只是死了一些小兵,我老公活著就好。

昭昭:你死。

其實很難評價杜姐的對錯,在什麽立場做什麽事,如果是一本以她為主角的小說,那可能會是一本大女主爽文,也不會有人說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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