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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已灰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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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已灰之木

沈筠玨放下了信之後便離開了妹妹的臥房,離開前囑咐了院子裏的丫鬟們暫且不要進去打擾三小姐。

沈筠知視線緊緊盯著信封上的“紀獻川”三個字,拿著帕子仔仔細細將每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生怕方才吃飯時沾上的湯水弄汙了信。

她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像是懷揣著一只奔向眷侶的小犀鳥。沈筠知深呼吸了幾次,才用剪子小心地挑開了密封的信封口。

取出信紙只有薄薄一張,上頭的字跡與信封上的一致,看得出執筆之人寫信時的認真。

“沈三小姐:”

“你讓母親捎帶的平安符我收到了,十分感謝。軍中事務繁忙,作為將領時刻都要準備著持槍上陣,故只能寫下這寥寥幾句。”

“沈小姐往後再遇上什麽麻煩盡可放心去找母親商量,包括上回你問我母親會不會認識更多的青年才俊,她應該很樂意為你牽橋搭線。只是沈小姐在擇婿時最好兼顧對方的人品與家世,因為無人會想看到明珠蒙塵。”

“沈小姐不必再回此信,軍隊駐點不定,我也難以抽出閑暇再執筆,祝卿安好。”

短短百字,沈筠知來來回回看了數遍,直到奪眶而出的淚珠“吧嗒”一聲滴在了紙上,她猛地回過神來迅速用手指抹去,可還是慢了一步,“明珠”二字已被淚水暈開了墨跡。

她妄圖從字裏行間看出,這只是他依舊固守著那套“謹知命如草芥”,才會寫下這樣一封信。直到燭火“劈啪”跳了一聲,沈筠知才方覺淚痕滿面,只是碰上了從窗隙中溜進的一絲夜風,也透著刺人的涼意。

她終於放下了薄薄的信紙,伸手攏了攏肩上的罩衫,起身推門走到了院中。

已經到了三更,蹲坐在門邊的守夜丫頭靠著墻根陷入酣睡,沈筠知輕手輕腳地掩上房門,回頭卻看見姐姐坐在秋千上,雙手虛握著吊起的麻繩。

沈筠知走了過去蹲在她身旁,開口說道:“姐姐怎麽還沒回去休息。”

沈筠玨睫毛輕閃,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低頭借著月光看向妹妹,伸手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臉,不答反問:“怎麽哭了?”

沈筠知緊咬著下唇忍了又忍,終於在姐姐的目光中撲進了她的懷裏,悶聲大哭起來,一邊抽噎著說道:“他……他讓我……讓我找個好男人嫁了……紀獻川讓我去嫁給別人……他怎麽可以這樣!”

沈筠玨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摸著妹妹好不容易養到肩下三寸的頭發,輕嘆了口氣:“我遇到的人,倒是要我嫁給他。”

“王八蛋紀獻川……明明是他說這個不好那個不好,自己瀟灑北上,卻讓我徑自嫁人去……”

“可他卻覺得這是筆互惠互利的交易。”

“怎麽會有人總覺得自己會死……”沈筠知哭訴到一半倏地從姐姐懷裏擡起頭,眼淚也頃刻間收起,睜大了紅腫的眼睛,“你剛剛說什麽?傅聞雁要你嫁給他?”

“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他?”

“廢話。”

傻子都能看出來傅聞雁喜歡你。不過這話被她咽回了肚子裏,此刻她對這些臭男人的印象很差,一點也不想讓傅聞雁這麽快就把姐姐“騙”到手。

“……你上午匆匆被十福叫走,回來之後畫了半天的畫,半夜三更的又魂不守舍地坐在這兒,除了他還能是誰。”

沈筠玨沈默下來。

沈筠知擡起手戳了戳她:“姐姐,你喜不喜歡他啊?”

沈筠玨眼神中流露出一些茫然:“怎麽樣……才算喜歡?”她從前覺得嫁給六皇子兩人濃情蜜意之時,自己是喜歡他的,可後來她分不清那是依賴、感激,還是真的喜歡。

沈筠知破涕為笑,反而問起:“那姐姐說的交易又是怎麽回事?”

“聖上稱他到了成家的年紀,他覺得我是個不錯的人選,開出了一些條件與我做個交易。”

沈筠知蹙了蹙眉,傅聞雁就算真的是男主,如此行事也令人生厭,於是又問道:“他開出了什麽條件?”

“說若我嫁進傅家他便永不納妾,並許我往後依舊能在外行商。”

沈筠知眨巴眨巴眼睛,將痛斥他的話咽了下去。這哪裏是要和自家姐姐做生意,明明是想表白卻用錯了方式。再多看了幾眼姐姐臉上掛著的怒容,沈筠知反倒翹起嘴角笑開了。

若是真的沒有付諸感情,總是鎮定冷靜的女主角也許真的會同意這個交易。只有心裏生了情,所以才會仿徨、氣惱。不過看破這種事還得沈筠玨自己來,不好由旁人來“指點迷津”。

“咳咳,原是如此。”沈筠知從地上起來,輕咳了兩聲,拽過她的手就往裏間走去,“夜已深了,姐姐別再生氣了,你還沒在淩秋院過過夜,今晚本小姐大方一次,讓出一半的床鋪給你。”

沈筠玨跳下秋千,帶著許多縱容地應了聲“好”。

戍邊之地,主將營帳中。

馬鐮、林戚山、紀獻川三人正立於沙盤前。

鎮北侯林戚山剛帶人破了遼人一城,就將前線戰況等訊息帶回與另兩位將軍商議,此刻身上還穿著軟甲未脫。

“……如此,有四皇子殿下鎮場,南宥城已盡在掌握,可調三萬人馬在那兒休整,等到西側的固安鎮被我等拿下,便可繼續向北推進。”林戚山拿起一面鵝黃色的棋子,放在了沙盤右下一角。

紀獻川和馬鐮老將軍今夜無出兵計劃,本是歇在各自營中,收到鎮北侯得勝歸來的消息紛紛起床聚到了主帳。因為來得匆忙,只是各自多批了件大氅,裏頭是平日易於行動的便衣。

紀獻川向前一步,在放旗的左上角劃了一條線,開口時嗓音還帶著些缺覺的嘶啞:“固安雖然規模只是一個鎮,但背後是一道天塹,若是不攻下此處便要翻山北上。”

馬鐮拿出隨身的葫蘆灌了兩口濃茶:“遼王派了兩個猛將守在此鎮,他大爺的,我麾下的游擊隊伍在外圍潛伏了十日,還沒找到突破口。”

“侯爺,南宥城降將可能收為己用?”紀獻川轉而看向林戚山。

“倒有個副將是個軟骨頭。”

“您大破南宥的消息可有傳出去?”

“還未曾……”林戚山的視線在沙盤上的兩處城池來回掃著,突然一拍大腿喝了聲好,“謹知小弟此計甚妙!我攻下南宥後便馬不停蹄趕回了大營,遼人那邊還沒人去報信。”

兩位將軍戰場廝殺多年,頃刻便明白了紀獻川是想讓南宥城的副將假意去固安鎮搬救兵,將遼人兵馬引到城外,之後不論能不能打開固安鎮的突破口,都能大大削弱固安的兵力。

攻城難,但殲敵易。

“可如果那副將進了固安鎮說了實情……”紀獻川反覆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各種關節,出聲問道。

林戚山拍了拍他的肩,看起來把握十足:“那副將的妻兒都在我們手上,他要是敢臨陣反水,我們不過是需要再換個攻城的辦法,但他賭不起。”

以妻兒要挾。

紀獻川眸光閃了閃,行軍之時類似的事早已屢見不鮮,他理解,卻無法習慣。

三人又商議了小半個時辰,最終確定由紀獻川即刻帶五千兵馬在原野蟄伏,林戚山在大營等候支援信號,如此計劃妥當後立刻派了副將去營帳點人整裝。

“我先回帳子再睡個囫圇覺,按計劃明日還要繼續向東北方向推進。”馬將軍畢竟上了年紀,打了個哈欠吹著胡子擺擺手,“此事交給你們幾個,我睡得踏實。”

林戚山看著老將軍走遠的背影,朗笑著說道:“看來馬將軍很看得起你。”

“有侯爺在,馬將軍自然放心。”

林戚山回過頭,重新打量起剛解下大氅正穿戴著盔甲的紀獻川。雖然與這個年輕人相識並不足月,但他的有勇有謀處變不驚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馬將軍甚至私下稱讚過他有紀家祖輩的風範。

“你身上這個是平安符吧?拿來保你上陣平安的東西,怎麽每次披甲前反而要摘下來?”

紀獻川正將剛解下來的平安符妥帖收在布囊中,明亮的朱紅色在一片玄色衣料中格外顯眼,他聞言只是低頭笑笑說道:“我不信這個。”

只因這是她送給他唯一一件東西,他怕在戰場上弄丟。

舊時南都的風和煦、無害,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軟了心智,生了妄念。

而此處冰冷的刀槍和滾燙的鮮血讓他重新冷靜下來——哪怕越冷靜,他想起沈筠知的次數就越多。許多個不眠夜裏,會想起臨行之日她穿著普通的衣衫立在墻頭與他逆光相視的時候;想起清風湖畔她半個身子都陷於黑暗,但眼瞳依舊晶亮地沖他笑著說“我便祝將軍平安”。

這枚平安符夾在母親寄來的信中,當得知是沈筠知特意為他求來時,落入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所以他只能借著北風賦予他的片刻清醒,提筆寫下了那封他反覆斟酌了千萬次的回信——是想讓她安心,也是把妄念紮進自己的心底。她應該好好過以後的日子,不論是遨游天地還是相夫教子,總會有另一個陪著她的人,而不是如不系之舟的紀獻川。

若是有幸相見,他會再叫她一聲“沈小姐”。

兩位將軍動作迅速,穿戴齊整後走出了營帳,紀獻川將換下的衣服和布囊交給奉西讓他放到自己營中,然後與林戚山一道走到了點兵臺。

“報——”

傳訊的士兵從營外一路狂奔而至,單膝跪在地上。

“四皇子獨自帶了三十人去探查固安鎮,落入敵方陷阱生死不明。”

要不把兩官配都踹了吧,咱們搞百合(不是

可憐小紀現在處於:很欣賞昭昭,老是想貼貼,但是由於缺乏經驗,不知道自己這是喜歡上了這個人。但性格的光明面又讓他只能壓下情緒,主動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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