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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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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蠢蠢欲動

春雨潤澤,落於夜間更叫萬民欣喜。

已是戌時近末,乾朝殿內燭火通明。身著明黃色便服的泰安帝單手撐在官帽椅的把手上,合著眼似是半寐。

殿門被人打開發出沈悶的聲響,東南風裹著雨夜的寒意卷進了殿中,跟在後頭的皇帝近侍丁公公轉身將門掩上,隔開了外頭的雨幕。

先一步進到殿內的紀獻川上前行至殿中跪拜在地:“臣紀獻川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泰安帝坐正了身子稍稍向前傾著,眉心微擰著睜開了眼,眸中隱約可見些許疲憊的印記,“邊關亂了?”

“大亂未起,但有些小麻煩。”紀獻川站起身,“臣深夜入宮是接到了傳信,之前派出去調查帶毒的貿易物品來源的戶部官員,在西平府境內染了時疫,兩死一傷,幸存的那位如今重病在床。”

泰安帝神色凝重,撚著手上的扳指:“謹知覺得,這是天災還是人禍。”

“不論天災人禍,遼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過月餘北地冰雪融化,他們定會趁機南下。”

“朕知曉。丁琦,去給朕沏壺茶來。”泰安帝看向守在門邊的丁公公,等他退出了殿中覆而開口,“四皇子等人苦守邊關數年為的是什麽,朕何嘗不想下令出兵打服那些宵小,不過是苦於沒有由頭,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紀獻川微垂著頭等待這位帝王的後話。

“西平府尚在大慶境內,遼人若是真有這本事也不會按兵多年。派出去的官員名冊在朝中並未昭告,知曉其動線者更是寥寥無幾。”泰安帝換了個姿勢,仰著面說道,“想不到大慶到了泰安年間,竟落得內憂外患的局面。謹知,換作是你,接下來當如何。”

“回稟陛下,當秘密派人繼續調查此事,且不能再用朝中官員,需另尋能人前往西平等地暗訪。”

“此人不僅要熟知朝政和邊關利害,還要有本事躲過各方眼線。朕雖與你觀點一致,朝中官員暫時不得動用,但迫於眉睫,一時半刻去哪兒找這樣的人。”

“臣倒有兩個人選。”紀獻川並不是毫無準備而來的,進言道,“秘閣修撰徐大人之子徐磬,此人是春闈舞弊案中被頂替的三甲之首,得知自己落榜的消息後便離家遠游,雖通過傳回徐家的信件已經核實查明他就是本該高中之人,但此人心性桀驁,至今不肯歸家。”

泰安帝“嗯”了一聲,神色不辨:“你接著說。”

“另一位是指揮使狄大人的部下,此人與狄大人至交多年,謀略武學造詣不淺,且他並沒有被編在冊,說起來不算是有正職的官員。”

當初和城皇司合作夜襲混元山時這人出現過,所以紀獻川記住了他。

“哦?”泰安帝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這人是狄犰私下幕僚?他知道你就這麽把他的兵賣了嗎?”

“都是為了大慶,狄大人自然心甘情願。”

泰安帝收起了玩笑之色,正言道:“這兩人倒都是可用之材,朕還有一人,對西北之地各方人文俗事無一不知,便讓他同去。明日你下朝後就去城皇司和徐家向兩位大人傳達此事。”

“是。”

“謹知啊。”泰安帝站了起來,慢慢踱步到紀獻川身邊,看著這個與他身量相似的少年,“若事情進展順利,等到南都萬物成蔭之時,你便又要披甲北上了。”

“臣明白。”

泰安帝擡手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再到嘉峪關,就不會像上回那般只是小打小鬧,莫要讓朕失望。雍兒雖有將才,但他畢竟是皇子,必要的時候你護著他一些。”

紀獻川抱拳拱手:“臣,謹遵聖旨。”

“夜深了,你今日便在宮中住下吧。”泰安帝背過了身,拿起案幾上丁公公早前放下的茶盞呷了一口。

“是。”紀獻川應下,稍稍猶豫後又開口說道,“陛下夜中還是該少飲些茶。”

泰安帝淺笑了聲,竟真聽他的話放下了茶盞。

“臣告退。”紀獻川不再多留,準備退出殿中。

乾朝殿的門再次被打開,春夜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是潮氣依舊。

紀獻川提步跨過門檻,卻聽泰安帝低聲問了句:“謹知,戶部的人、西北的消息,不遠千裏送回南都,怎麽沒有送進宮,而是先到了你手裏。”

紀獻川身形一頓,正欲回過身稟明,又聽泰安帝緊接著說了下一句:“不必認罪,朕從不疑你,此刻亦是,退下吧。”

紀獻川喉結動了動,最後只是深深一躬,姿態謙遜地離開了乾朝殿。

一旁候著的丁公公上前端走了用剩下的茶盞,低聲問著:“陛下,這茶涼了,是否要奴才換杯熱的?”

泰安帝揉了揉額角:“沒聽紀家那小子說嗎,夜深了,該少喝茶。”

丁公公聽明白了皇上這是不要的意思,連忙將茶具收走,只是嘴上還恭維著:“陛下九五之尊,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自然不用聽一小兒的話。”

“丁琦,你說我朝有如此出類拔萃的少年,是大慶的幸,還是大慶的不幸。”

“陛下折煞奴才了,奴才一個端茶倒水的,怎敢妄議紀將軍這樣的人物。”

泰安帝本就沒想從他口中得到什麽答案,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若各個都像他這樣忠君,大慶可再有百年昌盛。”

“可惜……”

剩下的話湮沒在帝王的唇齒間,無人知曉他是在“可惜”些什麽。

泰安帝一手背於身後,踏步向殿外走去:“回延福殿。”

沈筠知最近來長公主府的次數確實勤了些,今兒個終於安頓完了府中事宜,因為心中始終記掛著長公主擊鼓狀告之事,她又一次登門拜訪,想問問事情的進展如何。

“皇兄已經下令徹查鐘不滿當年謀害孝仁太後之事,這些時日我與川兒已將人證物證籌備殆盡,只等刑部將案情理清,交由皇兄發落。”

長公主在自己的書房招待了她,同往常一樣仿佛是尋常人家的長輩一般和她聊著,只是這一回房中多了位紀駙馬。

沈筠知努力忽視一旁總打量著她的駙馬爺,專心與公主說著話:“瓊姨,這一回,可能治下鐘不滿的死罪?”

“按律自是死罪,不過會不會赦免了他,只判個流放謫貶,還要看皇兄的意思。”長公主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沈筠知面色不變,乖巧坐著模樣很是無害,平平穩穩地說道:“筠知倒是覺得,鐘公公久居高位,一朝失勢心中郁結,積勞成疾染病逝世也是情理之中。”

另一頭坐著的駙馬爺“嘶”了一聲:“你這女娃兒吃什麽長大的,心腸這麽狠。”

長公主倒是笑了起來,瞥了一眼下首的駙馬:“嗯,像我。”

“瓊兒,你是皇家血脈、賢身貴體,她怎麽能跟你比。”

沈筠知聽著駙馬這溜須拍馬的討好之詞,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來。

長公主停下來手中抄著佛經的手,擱下筆走到了沈筠知身側:“筠知不必理會這人,聽說你上回來公主府尋我還帶了糕點,怎麽今日是空手來的?”

沈筠知眨了眨眼,靈機一動說道:“上回的糕點瓊姨沒吃著嗎?我讓紀將軍留給您來著,不會是將軍嘴饞,自個兒都吃完了吧?”

長公主還沒說話,倒是駙馬先嚷了起來:“你當我兒是三歲小孩嗎,還饞你兩塊糕點?”

沈筠知想到某人嘴角的醬汁,忍住沒說一句“也說不定真是呢”,只是笑盈盈地同長公主說:“瓊姨想吃我回去做兩屜讓人送來。”

幾人又閑談了小半日,直至午膳前紀府差人來請駙馬處理一些事,而公主這邊又留她用膳,兩人才有了機會聊些私事。

“筠知可有什麽想吃的,我讓廚房多添兩道菜。”

沈筠知搖搖頭:“我最是相信瓊姨的口味了,公主府的吃食必然是精品,再多怕要浪費。”

“也好,把手凈了咱們便開飯。”

長公主用膳時倒不講究食不言那一套,故而沈筠知邊小口喝著湯邊問道:“我瞧著瓊姨和駙馬如今關系有所緩和?”

長公主正取了薄面皮卷烤肉,答道:“解開了從前的一些誤會,我這些年所堅持之事也算有了結果,再加上他來得勤快,確實如你所說,有了緩和。”

“只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並不是了無痕跡,瓊姨心裏還是有些隔閡?”

就比如駙馬以為妻子有了外遇,盛怒之時口不擇言說出的那些話。

“你總是看得分明。”公主將卷好的面皮放在她碟子裏,“可以筠知,女子若是看得太清,日子就很難過得如意。情愛總是叫人失望的,糊塗些日子才容易過下去。”

“我倒覺得,若是情愛讓人不如意,便拋去這情。恕我一向離經叛道,做不到以夫為綱。”沈筠知學著她的樣子也包了一個,回敬給長公主,“我想瓊姨應該會支持我吧?不然您早就搬回紀府了。”

長公主沒好氣地一笑,輕嘆了聲“你啊”,見她沖自己眨眼,搖了搖頭說道:“吃菜、吃菜。”

鐘家之事徹底告一段落,沈老夫人心疼孫兒,沈筠峰在祠堂跪了一日便被放了出來,只是之後國公爺對兒子的管教更加嚴厲了些,從學堂放了課之後還要去學武藝。

市井百姓對於那些湧動的暗流一向是遲緩的,就比如南都裏的城民,養家糊口之餘依舊愛歡歌樂舞、看戲聽書。

沈家兩姐妹按照之前計劃好的,有了足夠的人脈、本金之後自個兒經營了一家茶樓,請回了皓善公子鎮場,專門演繹春風堂獨家發售且銷量極好的那些話本子。故而天仙樓剛一開業,便賓朋滿座,只是誰也不知道這茶樓背後的東家也有皓善公子本人的一份。

他如今是真正的名滿天下,就連宮中的主子都聽說過皓善公子的名號,時不時就會把他請到宮裏去開專場。

而天仙樓與春風堂相輔相成,不論是那些愛看書的還是愛聽書的,沈家姐妹都沒有放過從他們身上盈利的機會。

至於那位愛寫經史子集的向先生,回去改了自己的書後算是過了沈筠知的眼。雖在一眾暢銷話本中不算出彩,但也不至於再落得只能堆在庫房的下場。

如此過了數月,春日裏抽出的枝芽漸漸繁盛,沈筠知穿書至此也快滿了一年的時光。

直到宮中頒布詔書,斥責遼人不顧兩國和約,在邊境暗中戕害大慶百姓,輸送劣品。眾人紛紛猜測泰安帝這是要出兵北征了,果然不出三日,便有太監到各府通傳,請衛國公府上下進宮赴宴,為即將出征的將領們鼓舞士氣。

泰安帝:可惜若是孤膽忠義之人寥寥,那麽朝中各有私心的官宦們需要的是制衡,而不是榜樣。

主角團目前戰績:拿下王家,拿下太後,拿下前太子,拿下太監頭子。開啟下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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