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死亡預言

關燈
第四十七章 死亡預言

沈筠玨趕到掬水巷的時候,面色比沈筠知還要難看些。

沈筠知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正欲開口安慰兩句,卻被她扯過手腕帶著往屋裏走。

“你跟我過來。”沈筠玨聲音冷硬,讓她一時顧不上被攥得有些疼的手腕,因她也從未見過姐姐這般亂了陣腳的模樣。

沈筠玨輕推了她一把,自己反手把門關上,雙手壓著門板背在身後,脊背緊緊貼著門,似是不想讓她出去。

“非去不可?”

來的路上小樂便把經過同她講了。

沈筠知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別人去我不放心,事關我娘的生死……”

“昭昭。”沈筠玨開口打斷她,“很久之前仙人曾告訴我,三月十五,你會在神祀坡死於一場山洪。”

神祀坡是從南都到江寧府必經之路上的一個山頭,大約在南都城外三四十裏的地方。

“我以為我身負天命,就能改變許多事,連查清舞弊這樣的大案子我都做到了,看看你我如今過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日子。”沈筠玨緊緊盯著她,紅了眼眶,“可是昭昭,為何非得是江寧,為何非得是現在……”

上一世這時候她沈溺在六皇子的花言巧語中,成日閉塞在小小的院子裏,倒真忘了沈家嫡女為何會突然出遠門。也是到五日後她遇難的消息傳回國公府,大家才知道出了這檔子事,那時候她甚至有一絲慶幸,往後的日子裏便會少一個時不時就欺辱她的人。

沈筠知看著她擋在門前的樣子,喉頭哽了哽,她想起穿書後頭一次闖進聽風院時,她就是奔著抱緊女主大腿去的。

如今她確實做到了。

屋子裏靜了下來,隱約能聽見院子裏眾人忙碌的聲響,因為這間廂房背東朝西,陽光透過門上的孔洞只能照亮沈筠玨的上半身。沈筠知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伸手抱住姐姐,安撫似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昭昭,不如你去求長公主,或者我去求皇上,找些穩妥的人帶母親去江寧。”沈筠玨語調中帶著顫,眉頭緊皺攥住了她的袖子,“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陪母親去……”

沈筠玨說著說著聲音弱了下去,因為她聽見耳旁傳來一聲輕笑。

“她是我娘,生我育我,愛我至深。”沈筠知把頭擱在她的肩上,閉上了眼似在喃喃,“姐姐,聽了仙人的指示,我並不害怕,反而很高興。如果是三月十五,那就說明我們一定找到了那名神醫,帶著母親平安回來了。”

今天是二月十七,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她們便從江寧趕到了南都外不算太遠的神祀坡,那定然是將這次的危機順利度過了。

“至於山洪,姐姐既然都知道了確切的時間和地點,想要避開也不是太難的事。”沈筠知松開手退後一步,笑著望向她,“你已經改變了許多事,相信我,這次也可以。”

沈筠玨在她的目光裏敗下陣來,最終只能點點頭,吐出個“好”。

“沈茹薇被關在耳房,姐姐走的時候把她帶回去,找個借口拘了她。”沈筠知見勸住了她,拉開房門朝外頭走去,“我離開之後,這個宅子,還有沈筠峰那個小鬼,還請你幫我照看一二。”

“這些你放心。”

一個多時辰後,沈筠知一行人坐上了遠行的車馬,在沈筠玨的目送下離開了掬水巷。

這一路沈筠知不敢耽擱,只要不是風雨太大,每日都要行車四五十裏。

經過神祀坡的時候,沈筠知讓老大老二去大致探查了一番,才得知此地雖被稱為“坡”,但東西兩側皆是高峰,呈山谷之勢,正值春季多雨,偶有洪汛倒不足為奇。

整整十二日後,沈筠知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江寧府的城門外。將身份文牒交與守城官兵查驗後,沈筠知找到了他們的小頭領。

“原來是衛國公府的三小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那將領見來的是南都貴客,態度十分恭敬。

烏梅同沈筠知站在馬車前,在一旁遞給他幾張交子,湊近了些說道:“統領大哥,我想打聽打聽,城中可有一位自稱‘醫白骨’的老先生,他如今身在何處?”

將領嘴中念叨了兩遍“醫白骨”,神色茫然地搖了搖頭:“沈小姐若是想尋人,可以找知府大人問問。”

沈筠知稍稍頷首:“多謝統領大哥。”

兩人跟著人流進了城。

“小姐,咱們即刻出發去知府府上嗎?”

“江寧知府為人如何我們全然不知,不好貿然前往。”沈筠知思索片刻做了決斷,“烏梅,你先帶母親找個舒服的客棧安頓下來,不拘花多少錢。”

“小可跟著我,去打聽些消息。”

沈筠知為了出行方便,帶來的衣物都是騎裝,吩咐完了事情便彎腰鉆出馬車跳了下去,帶著小可一路走走停停,問了幾個小攤小販都沒有結果,最後拐進了城中一處熱鬧的茶樓。

只是天色已晚,此地不像南都夜間亦是人聲鼎沸,等主仆二人趕到時已經快到了閉店的時間,客人們正三三兩兩地朝外走著。

沈筠知忙攔住了幾個,想問“醫白骨”的下落,這些人聽了皆是搖頭,她又轉而問起城中是否有“百曉生”一類的人物。

這回倒有了線索,得知城隍廟外有個老道平日裏擺攤算命,對這江寧城中的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但等她們趕到城隍廟附近的時候,僅剩下零星幾個商家正在收拾東西離開,只得作罷等明日再來。

第二日卯時末,沈筠知便帶著小可出現在了城隍廟,連日的奔波讓她眼底蓄起了一片青黑,神色疲倦。主仆二人坐在一家早餐鋪子裏看著外面的情形,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果真有個道士打扮的老者出現在了視線中。

沈筠知丟下兩個銅板,迅速起身朝那老道走去。

只見他舉著測字旗,坐在了一張老舊的木桌前,隨手將旗子卡在了桌子的裂縫上,拿出一只龜背握在手中。

“這位老先生。”沈筠知停在了桌前,拿出一碇銀子放下,“聽聞您知曉城中事,晚輩有一事請教。”

這道士看著老態龍鐘,聲音卻充滿朝氣:“姑娘請講。”

“道長可知江寧府中是否有一位自稱‘醫白骨’的大夫,大約七十來歲。”

老道瞇起眼擡頭瞧了她片刻,才說道:“城中沒有此人。”

沈筠知神色凝重,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尋人。是那位大夫已經離開了江寧府,還未寫信告知岳老,還是他並未在城中擺攤問診,所以無人知曉他的名頭。

“多謝道長,若是往後有了此人的消息,麻煩您到雲來客棧給我遞個信兒,到時候必有重謝。”沈筠知已然決定去江寧知府府中再試一試,起身便要離去。

“哎,姑娘。”老道喊住了她,將沈筠知放在桌上的銀錠往前一推,“姑娘離開江寧府時若有空閑,便到我這個老頭這兒算一卦吧。”

沈筠知低頭看了眼他手中的龜殼,搖晃間還能聽見裏頭銅錢碰撞的清脆響聲,她淺淺一笑回道:“多謝您的好意。”

最後走時,那枚銀錠還是穩穩地立在桌上。

一刻鐘後沈筠知帶著小可找到了知府府衙外,她拿出身份文牒與門房說明了來意。那小廝略略看過,便對她說需要通報知府大人,只是今天大人在接待貴客,還要請沈小姐多等些時候。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沒有品級的國公女眷,江寧知府若是有心晾她,她也只能等著。

日頭漸漸升到了頭頂,沈筠知已經在府外等了兩個時辰,中途又問了幾次門房的人,得到的答覆都只是“大人還在待客”。甚至想要塞些好處通融一二,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兩人等在廣亮大門對面的影壁前站了半日,沈筠知直覺腿腳酸麻,這會兒正顧不得形象地蹲在地上。

“小姐,實在不行,就讓老大和老二溜進去,把那個什麽知府打暈帶出來。”

沈筠知搖了搖頭:“能做到知府這個位置,他府中必然藏有高手。”

雖然長公主手底下選出來的人放眼天下,也是數一數二的身手 ,但也架不住人多勢眾。

就在沈筠知想要放棄另尋他路時,那扇緊閉著的大門終於敞了開來,門內走出一個長相憨厚、文官打扮的中年人,正與身旁的男子說著什麽。

沈筠知走近了兩步,才發現那名身著玄色衣袍的男子很是面善。

“狄大人?”

裏頭走出來的四五個人聞聲齊齊看向她。

走在最前面的狄犰一楞,隨即認出了眼前打扮英氣的女子:“沈三小姐?你怎麽會在此處。”

“此事說來話長,眼下我有急事想請教知府大人。”

那名長相憨厚的官員聽了這話趕忙命人將沈筠知請進府中,口中念著“招待不周,還請沈小姐多擔待”。

倒是本欲離開的狄犰又返身同他們一起進了府衙。沈筠知猜著他會出現在江寧府多半是因為公務,便也沒有多問。

下人們還在給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國公府小姐端茶倒水,沈筠知卻沒時間同他們客套,直截了當地問起正事:“元知府,請問城中可有一雲游至此的老醫師,自稱‘醫白骨’。”

“這……本官未曾聽過城中有這麽一號人物。”

“您再仔細想想,也許他曾經來過,現在已經離開了?”

元知府皺著眉想了片刻,還是搖頭表示不知。

沈筠知閉了閉眼,雖然心裏已有準備,但在江寧府找到人的希望破裂,還是讓她有些不安。

坐在她對面的狄犰卻在這時開口:“元知府,這府中前些日子不就來了位神醫嗎?”

沈筠知聽了這話眼睛一亮,轉而看向元知府。

“是,是……本官前些日子是請了位神醫進府,給我家的小兒子治他的癡癥。”

“元知府可否帶我見見這位神醫?”

“這,這——”元知府轉眼看見了狄犰的眼神,忙堆起笑應下,“自然自然,還請沈小姐隨在下到後院。”

沈筠知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在元知府起身後向狄犰彎了彎腰表示感謝。

若不是有這位城皇司指揮使出面,那元知府怕是要就這樣把神醫的蹤跡瞞了下來。

也許是這一路她每一步都邁得不容易,連老天爺都幫她。

關於昭昭為什麽會如此用心地去救一個剛剛認識了一年的“母親”,哪怕是自己可能會喪命。本文的前二三十章鋪墊確實有點多,但很多情節不寫,我自己又過不去心裏的那個坎。就像救母,是因為她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感受到了真實的母愛。前面的章節中有三四次著重寫了母女之間的對手戲,就是為了能讓這個情節有感情支撐,看著不會突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