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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冬至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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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冬至宮變

皇後秦氏與皇貴妃孫氏分別坐在泰安帝左右兩側的嵌金雕鳳椅上,一個端莊雍華,一個姝容艷麗,頗有些分庭抗禮之勢。

開場的編鐘楚辭之曲奏畢,皇貴妃起身向泰安帝福禮:“陛下,驤兒說這些日子尋人排了破陣曲的殘譜,特地準備在冬節宴上獻給您。”

“好,驤兒有心,便傳人上來演奏吧,正好為邊關將士搖威助興。”

坐在靠前位次的六皇子李驤得令起身,將早就安排好的樂師請了上來。

沈筠知捏著銀簽子戳了一顆冬棗放入嘴中,小心翼翼地咀嚼著,免得這果兒太脆,讓別人聽到她“哢嚓哢嚓”嚼得太歡。

這些絲竹管樂催眠倒是把好手,聽得她昏昏然。說什麽為邊關將士搖威助興……這笛子發出的聲響是能飄出嘉峪關傳到前線嗎?皇帝這話不過是在說,他身為帝王很是盡責,時刻關心著邊關安危,希望在座的各位愛卿也能如此。

實在覺著無趣,沈筠知偷偷用手撐住下巴,轉著眼珠兒搜尋著席間眾人的樂子。先是瞟見了端坐著的沈筠玨,她二姐姐應該是看慣了這些,這會兒正專心致志地吃著飯,仔細看看卻能發現她也是在裝模作樣,一筷子下去就撈起兩粒米,還要放進口中細品。

沈筠知掩住勾起的嘴角,接著往後看。沈老夫人和沈茹薇並排坐在一張桌案前,後者還在扮演她的貼心孫兒,又是夾菜又是舀湯,瞧著比侍候的宮女還忙碌些。只是她手中的動作有條不紊,眼睛卻時不時地看向站在殿中的六皇子。

嘖,她就猜呢。

不願嫁那平頭百姓,是因明月照了渠溝。

一曲畢,眾人皆鼓掌稱好,泰安帝興致頗高,誇獎了一番給了封賞。坐在左側的皇後秦氏同樣笑得慈愛,等六皇子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開口說道:“陛下,小四還在北地,不能在此冬節與大家一起慶祝多有抱憾,為表心意托人傳信給臣妾,將此物獻給陛下。”

皇後的話音剛落,她的貼身太監便捧著一個錦盒走到殿前。

“這是何物?”一旁的皇貴妃身子微微向前傾,開口問道。

皇後沒有直接回答她,滿眼皆是泰安帝,開口說著:“還請陛下親自打開看看。”

皇後所出的四皇子李雍駐紮北地已有兩年。幾個月前遼人在邊境活動頻繁,四皇子帶著前線將士平了不少動亂,捷報頻傳,泰安帝對這個兒子讚不絕口,此刻自然樂得配合。

泰安帝起身走下臺階,打開了太監手中的錦盒,定睛看去,連喊三聲“好”。只見他一手將盒中之物高高舉起,遠瞧著是一張羊皮卷。

“四皇子李雍,為朕獻上遼人南部邊境的布防圖!”泰安帝洪亮的嗓音響徹在鳴華殿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在座群臣瞬間嘩然,高聲恭賀著泰安帝。

“皇後,你的好雍兒實在屢屢讓朕驚喜啊!”泰安帝將羊皮地圖放回了錦盒中,命人好好看管,轉身回到了龍椅上。四皇子人未到場卻拋出如此重磅,倒顯得先前獻個破陣古曲的六皇子如稚子之舉,不值一提。

皇後下首頭位坐著當朝太子李頡,他看向對面的六皇子出言諷刺道:“六弟,以後還是少鉆營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為好,不如多學學四弟幹些實事。”

六皇子的養氣功夫倒是修得不錯,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挑釁之意,而是端著酒尊站了起來:“恭喜父皇得此寶圖,定能還邊關安定。”

“驤兒所言甚是!天佑大慶,能得像你們這般有才幹有智謀的少年郎,定能保本朝萬世無虞!”喜形於色的帝王昂首而立,朝著滿殿臣子舉杯,“今日佳節逢此大喜,眾位愛卿不醉不歸。”

沈筠知隨著大流舉起面前的酒尊,面上笑容可掬,心裏想的卻是那日風雪中站著的翩翩公子。

紀獻川北上……便是因為遼人吧。他那張白凈的玉面,若是吹完北地的野風回來,不知道會不會滄桑些。

她轉頭看向鄰座的長公主,見她臉上雖帶著笑,但少了幾分平日人前的傲然模樣。再看看同樣是兒子在邊境涉險的皇後,似乎把軟肋藏得更深一些。

歌舞聲再起助興,推杯換盞間君臣又說起了別的話題,今次的冬節大宴到頭來結束得比以往宮宴更晚了些。

沈筠知扶著多喝了幾杯的長公主向宮門走去,身後跟著烏梅小可,還有長公主帶來的人。本該有軟轎帶她們出去,公主執意要自己走,散散酒氣。

“筠知,為何他們一個兩個的,都這般狠心?”長公主腳下的步子還算穩,但語氣卻透著些乏力。

沈筠知心知她說的是紀獻川,他在忠孝中選擇了前者,定然是傷透了一個母親的心。

“殿下,人活一世,總要先顧好自己。”沈筠知陪著她慢慢悠悠地走著,“父母生我養我,我該銜環結草是孝道,可我終有一天會脫離他們過自己的日子。同樣,我的孩子並非是我的附屬之物,他是一個獨立的人便會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知道這種道理就算是在她的時代裏,都有大把的父母看不明白,她也不過是趁著長公主的醉意隨意勸解幾句罷了。

“你說的這些歪理……並非全然胡說,我如今的路,不也是自己走出來的嗎……”長公主邊說邊嘆息著。

直走了快兩柱香的時間,幾人才行至宮門口,卻見有人站在門旁呵氣搓手,像是在此處等了良久。

沈筠知看清了人,一時間有些詫異:“紀大人。”

駙馬爺快步上前扶住了長公主,一手抖開懷中的披風罩在了她的肩上。許是因為他在風中站久了,長公主搭上駙馬的手是輕聲抱怨了句“涼”,只是語氣綿軟,仿佛帶上了些撒嬌的意味。

聽得沈筠知直瞇起眼,中年夫妻的小情趣,好磕好磕。

“怎麽喝到了這個時辰?”駙馬將人半攬在懷中,朝自家馬車走去。

“四侄兒獻上了布防圖,皇兄高興,宴席便散得晚了些。”長公主口齒還算清晰,“敏煜,你說川兒他在那邊……”

“那小子比我有出息,區區遼人,定會拜倒在大慶的鐵蹄之下。”

駙馬說這番話時倒是真心實意地為兒子感到驕傲,但會讓聽者覺著他還在耿耿於懷自己當年的失意。果然公主聽了這話,反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沈筠知在後頭忍不住扶額,直男啊直男,不會安慰能不能別張嘴。

自家的馬車駛到了近處,沈筠知欲與二人告別,剛說出“殿下”二字,卻聽身後的宮門內有侍衛奔走相呼:“宮中有令,即刻關閉宮門戒嚴,非詔不得擅離職守——”

朱紅色的大門在眼前關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長公主到底沒有喝得爛醉,見此情形,緊蹙起了眉,同沈筠知對視一眼,囑咐了句:“筠知你先回去,夜深了外頭總是不太平。”

沈筠知點頭應下,坐上了自家馬車回了宅子。

她只是個小蝦米,知道好奇心太重會被卷進漩渦裏。只是席後姐姐被皇後請去了慈元殿,方才也不見她跟著人流離開,讓她隱隱不安。

延福殿中,泰安帝側臥在龍榻上,今夜當值的小太監端著醒酒用的湯藥跪在塌前。

略顯疲態的帝王撐起了身子,接過木盤上的哥窯鬥笠碗一飲而盡,像是醉酒後的頭痛讓他十分不適,很快又仰躺而下口中嘟囔著“你們都出去,讓太子來見朕”。

那小太監“諾”了一聲,彎著腰同殿中宮人一起碎步退了下去。

經過殿門時與門外的殿前公公換了個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小太監繼續按照皇帝吩咐的前往東宮傳召太子,那位殿前公公見他走遠,啐了一口,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為了讓泰安帝安神歇下,殿中只留了兩盞燭燈。待到延福殿徹底歸於平靜,先前還頹然臥著的帝王睜開了眼,眉心的川字紋在幽暗的燭火下顯得更加深刻。

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起身將早就準備好的雞血囊袋放入口中咬破,暗紅色的汁液染紅了明黃色的寢衣,染了一片狼籍。

泰安帝攥著胸口的衣襟猛嗑了幾聲,狀似無力地翻到在地,一邊艱難蹣跚著走向門口,一邊嘶啞著漏風似的嗓子向外喊道:“來人——來人!”

“父皇!出什麽事了?”太子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配合著拍打門框的聲響。

“來——來人……”門內泰安帝氣息漸漸弱了。

“父皇,發生何事您快告訴兒臣!”

太子帶著兩個近侍在殿門外急得團團轉,又是叫禦醫又是請皇後,唯獨不肯推門進去。轉眼卻見六皇子帶人從遠處疾行而來,怒呵了一聲“太子”便要往裏闖去。

“六弟!殿中情形不明,冒然闖入恐怕會危及父皇性命!”太子大步上前攔住了他。

“李頡,你謀害君主,還想在此阻攔本宮救駕!”六皇子沒有退卻,直接拔出腰間佩劍欲硬闖進去。

太子急急退後,身側兩個太監近侍竟抽出軟劍與其廝殺。

一時間雙方打了個平手,六皇子看出他只想拖延時間,手中劍鋒愈發淩厲,揚聲朝殿中喊道:“父皇您可還好?”

殿中遲遲沒有動靜,太子吹了個口哨,又從四處湧來幾名會武的太監,只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看著略顯狼狽的六皇子說道:“父皇賓天,六皇子李驤欲逼宮謀反,速速將其拿下!”

延福殿的門卻在這時被從裏拉開。

本該中毒身亡的泰安帝端直地站著,略帶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自己的兩位皇子。他心中始終抱有一絲希冀,直到聽見太子說出他的“死訊”。

數十名宮中侍衛從左右兩側魚貫而出,將兩位皇子團團圍住。

“朕確實老了,但還沒那麽容易死。”

泰安帝緩緩走下臺階,侍衛自覺讓開了一條路。

“朕的好兒子,一個身為儲君亦不知足,妄圖下毒篡位,一個深夜帶兵械闖宮。”

“好,很好。”

因為大背景上是重要的一環,但是沒有主角團戲份,所以用半章講完啦~

自古君王,高處不勝寒(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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