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除舊迎新

關燈
第四十四章 除舊迎新

“小姐,外頭是不是要亂了?”

冬至的第二日辰時初,烏梅同平日裏一樣早早到了沈筠知房中伺候她起身。說是伺候,其實多半都是她自己動手,烏梅只需將後院婆子燒好的熱水拎進來。

沈筠知正拿著柳枝在刷牙,聽她這話,將口中的水吐到一旁的汙水桶中,扯過幹凈的棉布擦了擦。

“又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你當宮裏坐著的是冬瓜嘛,哪兒會說亂就亂。”沈筠知又將手伸進和了涼水的臉盆裏,舒服得嘆了口氣。

烏梅將地上燒了一夜的炭盆撲滅,又裝上新炭:“太子被貶為庶人的告示已經貼在憲牌啦,外頭傳昨夜宮中大亂,廢太子欲帶人逼宮篡位,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這話聽得沈筠知七魂六魄醒了大半,雖然外頭七嘴八舌的信不了幾句,但既然貼出了告示,便真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她略微思索了片刻,便讓小可去沈、鄭兩家府上請人一聚。又讓荔枝去采買些食材,說是要在自己宅子裏做桌小宴。

最後來的只有鄭誓英,沈家那邊說的是縣主昨夜在宮中一夜未歸,聽得沈筠知心中一緊。

鄭誓英倒不是空手來的,雖是一身閨秀打扮,竟拎了兩只烤兔子走了進來:“我來給大家加餐。”

沈筠知看得兩眼放光:“你從哪弄來這等野味?”

“是許由,早上去雪地裏撲了幾只兔子,非得烤了讓我帶上。”鄭誓英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帶著紅暈,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被凍的。

“哎,要不說有詩雲‘只羨鴛鴦不羨仙’呢,你這福氣我可真是羨慕不來。”沈筠知裝作可憐的模樣,十分誇張的搖著頭。

鄭誓英將手裏的兔子交給荔枝,上前去撓她的腰肢:“盡會取笑我,我可告訴你,這是我嫁人前最後一次出門了,之後便要被母親拘在家中,安安分分地待嫁。”

“不是還有三個月嗎?”沈筠知楞了楞,這一刻是真心感到失落了。

“馬上就是年關,到了新年,事情也就多起來了,我怕是要忙碌好一陣子。”鄭誓英倒沒感到惆悵,“等我嫁了人在許家站穩腳跟,不就又能常來陪你這個小皮猴了?”

沈筠知吸了吸鼻子,重重地應了聲,轉而問起了正事:“誓英,你知道昨晚宮裏究竟發生了何事嗎?姐姐一夜未歸,我有些擔心。”

鄭誓英畢竟是大理寺卿家的女兒,總歸是知道些內幕,略壓了嗓子說道:“這些日子王家接連失勢,讓太子有些坐不住,昨夜竟在陛下的醒酒湯裏下了劇毒。是你姐姐早前將此事預言稟了陛下,所以他們早有準備。你姐姐畢竟是個關鍵人物,昨夜是被留在了皇後宮中,不過你放心,她安全得很。至於後來又牽扯進了些別的,我就不知了。”

沈筠知點點頭,心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這種事私下還是少議論的好,鄭誓英遂換了話題:“不過筠知,就連除夕你也不打算回沈家嗎?”

沈筠知搬出府的原因鄭誓英是知曉的,但她並不知道那是姐妹倆撒的一個謊。

“沈家人若是來請,我總歸是要回去吃個團圓飯的,但我還是想在這個小院子裏,和大家一起除舊迎新。”沈筠知說著看向一屋子裏忙碌的人。

小可小樂兩個丫頭在忙著搬凳子擺碗筷,蜜桔在後廚給荔枝打下手,烏梅和采蝶穿梭在飯廳和廚房之間,將一盤盤珍饈美饌端出來,馮嬤嬤站在一旁指揮著她們。

沈筠知眼中滿是流光溢彩,笑著說:“走,我們去幫忙。”

說來,她許久沒有過過這般高興的日子了。

一屋子姑娘將飯菜吃了個幹凈,大家鬧著笑著,聊街頭巷尾的趣事,聊天氣,聊沈筠知學騎馬時的糗事,聊過去和未來。

後來說得興起,她甚至唱起了歌,抒情的激烈的,沒喝幾杯酒也變得如癡如醉。

直至外頭梆子響了一聲,鄭誓英實在不好再呆下去,才依依不舍地與大家道別,準備回府。

沈筠知提了一盞四角琉璃燈,將她送到宅門外,目送她踏上馬車凳,忍不住大聲喊了句:“鄭誓英!希望你不論是做閨閣女子,還是嫁作婦人,都會歲歲年年同今日一樣歡喜!”

那個初見時便覺得如同天仙一般的姑娘回過頭,臉上的笑容如皎月破雲,柳葉纖眉舒展,挺直的鼻梁在影影綽綽的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好的畫筆都勾勒不出她半分靈動。

“好!我知道啦——”

冬日裏天黑得快,日子走得也仿佛更快了些,一晃眼便到了年關。

沈筠玨從宮中回家後又過了幾日,便同沈筠知說了事情的始末。廢太子李頡想趁著節後眾人松懈之際,毒殺泰安帝。

而廢太子之所以能把手伸到帝王身側,還是得益於王家早早與那些宦官達成了交易,把醒酒湯送進去的小太監是鐘不滿提拔的人。可惜這些沒根的東西也並非是上下一心的,其中一小部分已被六皇子李驤所收買,就包括當夜值班的殿前公公。

六皇子早就從線人口中得知他們欲在冬節後對泰安帝動手,但他同樣包藏野心,顧未將此事直接報給泰安帝,而是選擇自己帶人在太子逼宮時及時出現,想用救駕之功上位。

可惜有了沈筠玨這麽個插曲,泰安帝從頭到尾不過是陪他們做了場戲,直到他一人在延福殿中親耳聽到曾也寄予厚望的大兒子那般喪心病狂,終歸是感到了心寒。

涉案之人當夜便被全部抓獲,即刻下詔將李頡從一國太子貶為庶人,賜自盡。至於來“救駕”的六皇子,功過相抵,沒有大懲只是小戒,不過他若還有心覬覦儲君之位怕也難了。

好在這場宮變未曾引得南都裏兵戈相交,宮墻外的百姓日子照常過著,只是從那些說書人的口中偶爾還能聽到廢太子是如何如何的奸詐小人,在傳聞中徹底淪為了一個醜角。

到了除夕前一日,沈家許是顧著面子,派了人來請沈三小姐和六少爺回家團圓,一家人大過年的還分府獨居,說出去總是讓人笑話。

沈筠知最終還是帶著弟弟回了國公府,幸而如今的國公府裏二小姐沈筠玨坐穩了位置,頗有實權。最隆重的除夕晚宴,有沈筠玨在前頭擋著,她便也可以當作是普通的應酬,只需偶爾回幾句話便可。

她看著人前沈筠玨越來越有大家小姐的模樣,端莊氣派、大方得體,心中替她歡喜。

而坐在自己身旁的沈筠峰,這小半年來真的長大不少。席間長輩都圍著周姨娘那個剛剛滿月的兒子轉悠,他也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待在姐姐身邊用膳。若是往日,有這少爺出場的地方,眾人沒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早就掀桌了。

散席後,沈筠知帶著弟弟去向祖母父親請辭,沈老夫人倒還和善,說時辰不早,不如姐弟倆今天留在府上歇息。

沈筠知卻想回去和宅子裏那幾個守歲,這般重要的時刻她也想陪在母親身邊,於是推脫說除夕佳節,還要麻煩府中下人特地為他們兩個把淩秋院重新收拾出來,多有不便,還是出府去的好。

沈老夫人也沒有多挽留,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個紅封,便讓他們早些回宅子裏去休息。

倒是國公爺問起了許久未見的妻子。

“昭昭,你母親如今可還好?”

“回父親的話,母親還是老樣子。”

“嗯,嗯……”國公爺不曾想女兒與他已沒有半分親近之心,幹巴巴的回答堵得他一時怔楞,“若是缺銀兩用,便同家裏說,你母親她總歸是為了我才受傷。”

你也知道她是為了你才受傷。

沈筠知只想冷笑三聲,但還是乖巧地回了聲“是”。

最終離開沈府時,姐弟倆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姐姐,我餓了,我想吃荔枝姐姐做的梅花酪。”沈筠峰終究還是個小孩子,搖著姐姐地手撒嬌。

“好,我們回家。”

等到馬車駛進了掬水巷,惦記著吃食的小屁孩已經靠著她的胳膊睡熟了。馮嬤嬤早早等在了巷口,待馬車停穩了之後,和另一個婆子一起將少爺抱了下來。

“小姐,她們都在裏頭等您。”

沈筠知邊解著披風上的系帶,邊快步朝裏走著:“嬤嬤可要與我們一起守歲?”

“我這把老骨頭可不中用咯,熬不動夜,小姐玩得高興些老奴和夫人也就高興了。”

沈筠知應了聲“好”,先照例去主臥看了看葉漫華。房中地龍燒得暖和,兩個婆子守在床前,沈筠知拿出兩碇銀子遞給她們。

“辛苦兩位嬤嬤除夕還得在跟前伺候著,實在是母親尚在昏迷離不開人,這是額外給你們的,明兒一早還能去馮嬤嬤那兒再領賞錢。”

兩個婆子接過掂了掂,足有五兩重,夠外頭的普通農戶一家人吃一年,哪兒還會嫌這守夜辛苦的,紛紛笑著鞠躬稱是。

沈筠知在床沿處坐下陪了會兒葉漫華,才又起身去了自己的房中。

不成想拉開門被人撒了一身的紅彩紙,是烏梅和荔枝兩個丫頭用竹簍盛著剪窗花剩下的碎紙在鬧著玩兒。

“小可小樂,快把這兩個丫頭逮住,本小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她們一頓!”說著沈筠知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

幾個人圍著圓桌你追我趕不亦樂乎,最後鬧騰累了,一個個都橫在塌上癱坐。

“什麽時辰了?”沈筠知還不忘剝個橘子往嘴裏塞。

“還有半刻就到子時中了。”

這是她穿書以來過得第一個年,換做是半年前,她怎麽也想不到國公府的嫡三小姐,有朝一日會搬出本家,同身邊這些丫鬟挨在一起迎接新年。

“希望新的一年,母親能醒過來,大家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萬事勝意。”沈筠知一個翻身站了起來,看著一屋子的人說道。

烏梅這會兒也坐了起來:“希望新的一年,夫人小姐不會碰到任何災禍。”

“希望明年,小姐能找到一個好歸宿!”說話的是荔枝。

“壞荔枝!我才不要這麽早嫁人,到了婆家又要終日被困在宅院之內,快收回快收回!”

大家都笑了起來,嘰嘰喳喳地說著各自的新年願望。沈筠知看著看著眼眶中不自覺地蓄了淚光,她上前一手一個抱住了小可和小樂。

今年歡笑覆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

大家來年都要好好的,新年快樂。

三千裏外的嘉峪關口,風雪呼嘯。

四皇子李雍身上還穿著戰甲,坐在熊熊篝火前高舉手中的酒碗:“將士們,這一碗,祝我們一舉將遼人擊退至邊境百裏,叫他們不敢來犯!”

“擊退遼人,衛我大慶!”

“擊退遼人,衛我大慶!”

“擊退遼人,衛我大慶!”

成百上千的將士高呼著口號,一聲接一聲如震天雷響。

紀獻川就坐在李雍身旁,把手中的酒喝盡,拎上自己的佩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帶人去換班。”

“好,你先去一步,過一個時辰我再來。”

紀獻川扯了扯嘴角,幾個手下的兵跟著他站了起來,一起朝巡查的隊伍走去。

身上的甲胄有數十斤重,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格外刺骨,不過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老大,咱們什麽時候能回家?”

紀獻川和李雍打起仗來都不是自己縮在帳營裏的風格,總是和將士們一起沖在前線,所以此地的兵對二人皆是佩服且遵從。

紀獻川提刀杵了他一下:“還未交戰就想著回去,戰場上揮起刀來不得像個軟腳蝦?”

幾個小兵紛紛噤了聲,比起四皇子殿下,紀將軍平日更不茍言笑些,許多兄弟私底下都畏懼他。

紀獻川迎著風雪,不曾回頭,臉上的棱角比在南都時更加分明了些。

“等到春暖花開,就帶你們回家。”

如果本文分卷的話,這章就是一卷完。

不論是女鵝自己、鄭誓英、沈筠玨、沈筠峰,還是主角身邊的大小人物,目前都處在一個比較幸福的狀態下,43、44這兩章時間跨度也比較大,希望小天使們不會看暈。當然之後的時間也會有一定跨度,而且我感覺,44章是大家未來會常常返回來看的非常幸福的一章(仰天感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