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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葉氏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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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葉氏受傷

一個時辰後,沈府的馬車停在了順臨門外。今次沈家來的除了國公夫婦和嫡三小姐,皇後口諭中還請了大小姐沈茹薇。

平日裏只要是國公夫婦一齊出現的場合,都能瞧見葉氏不離國公爺左右,只是經歷了方才的那件事,葉氏此刻眼眶浮腫,站在離她夫君兩臂遠的地方。

“娘。”沈筠知輕輕扯了扯葉氏的袖子,“馬上要進宮了,給女兒一個面子,開心點可好?”

葉氏看著女兒擔憂的神色,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一路進到鳴華殿,卻見太後衣著清淡坐於首位,泰安帝與皇後秦氏分坐在她左右。

“眾位愛卿。”泰安帝舉起酒杯面向眾人,“今日請各位進宮赴宴,是為太後送行。母後連年為朕的身後事操持勞瘁,如今也到了該享清福的年紀,明日起便會移居行宮,頤養天年。”

席下眾人紛紛舉杯稱頌太後功德。

太後一動未動,面上不見歡喜,甚至帶著點譏笑。上位者自然不會這般喜怒形於色,此番公然冷臉,是她故意做給外人看的。

泰安帝對太後的態度視若無睹,依舊於臣子皇親談笑風生。一旁的皇後端莊柔笑,親自為太後斟酒夾菜,哪怕她一口未用,也沒有失了儀態。

不過沈筠知的註意力落在皇後下首的沈筠玨身上。她應是在皇後宮中換了身縣主品級的宮裝,貴氣斐然。

“沈愛卿。”泰安帝點了衛國公爺,左手指向端坐著的沈筠玨,“許是大將軍在天有靈,讓此等通天曉事的女兒生在你沈家,真不愧於聖祖所賜的封號‘衛’。”

席間一片嘩然,眾人紛紛小聲議論著皇帝話中之意。

沈筠玨連忙起身躬拜:“臣女惶恐,是上天眷顧大慶才贈仙緣於臣女。”

左列席中坐著的傅聞雁,擡眼看向她,終日掛在嘴邊的淺笑今日似乎淡了些。

泰安帝會在給太後的送行宴上將此事點明,自然不是一時興起。沈筠玨能“預言”的事情,朝中已有幾個聖上親信知曉。

事出前傅聞雁曾向泰安帝進言,這麽做會不會打草驚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驚了蛇他又能逃到哪兒去?”帝王氣勢磅礴的話語還在他耳邊回蕩。

再勸便是多言,傅聞雁伴君左右,自然明白聖意。只是這樣一來,沈筠玨怕是會……

下首有官員側身舉杯,朗聲問道:“還請陛下明示,華清縣主是做了何事?”

“此次春闈舞弊案,便是華清縣主得了仙示,鬥膽向朕進言,又協助大理寺清查此案,此女有膽有謀,當受上賞。”

泰安帝說得興起,當場就傳禮官又是一番封賞。

“陛下,臣女不過是占了先機,真正查案辦事的是傅大人和大理寺官員,臣女不敢獨攬功勞,還請陛下一並賞賜有功之臣。”沈筠知跪伏在地,垂地的臉上鮮有喜色,更多的是憂慮。

泰安帝猝然將她推到臺前,卻可能給她帶來未知的危機。

四周聲音嘈雜,無人在意沈筠玨的這番推托之詞。

自古以來,能知天命者寥寥,他沈家的二女兒此前默默無聞十幾載,如今泰安帝的一番金口禦言,便是將她托上了金鑾殿。

“知天命……”沈茹薇小聲喃喃著,臉上雖還掛著笑,肌肉卻不受控制地顫動著。

“大姐姐,你說筠玨那麽厲害,她能算出有人要害她嗎?”沈筠知拿起稍遠處的小盅湯羹放在了沈茹薇面前。

她還算鎮定,也遞回了碟山楂軟糕:“何人要害她?雖然筠知你在家中承認汙蔑了她,但大家都是姐妹,想必二妹妹不會與你計較的。”

一頓晚宴幾家歡喜幾家憂愁,因半途殺出個華清縣主,眾人也漸漸忘了這場宴席本是為了給太後送行的。酒盞換了兩輪,主位上的太後便推脫說自己不勝酒力,讓在座各位不要因她這個老婆子掃了興,在宮人的擁簇下離開了鳴華殿。

泰安帝興味不減,甚至招了絲竹管樂,直至戌時過半,這場晚宴在主客盡歡中漸漸落幕。

國公府的幾位來之前分坐了兩輛馬車,這會兒多了個沈筠玨,葉氏只得同國公爺同乘而歸。

三姐妹難得坐在同一輛車中,氣氛卻有些古怪。

“筠知,趁著這會兒功夫沒有旁人,你還是和二妹妹好好道個歉吧?”沈茹薇挨著沈筠知坐,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沈筠玨挑眉看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是在說“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筠知側過頭,背著沈茹薇朝她眨了眨眼:“祖母問我,這些日子姐姐成日往府外跑,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

“不知大姐姐從哪捕風捉影來的話,竟說是我在傳姐姐的謠。”說著還輕笑了一聲。

“筠知。”沈茹薇蹙著眉,一派語重心長的長輩模樣,“你已經在祖母那親口承認做了此事,現在卻還不認錯道歉。雖然我只是個庶姐,但也大你兩歲,還是得將這個道理好好說於你聽……”

似是不想再聽她裝模作樣,沈筠玨徑直開口打斷:“沈筠知,你真在府裏如此詆毀本宮?”

沈筠知差點笑場出聲,輕咳兩下接上她的戲:“縣主殿下冤枉吶!您是知道我的,妹妹哪敢捏造您的私事啊?都是祖母說要我認罰不然就用家法伺候,我這才被屈打成招……”

沈茹薇聽著差點沒將指甲掐進她的肉裏。

比起後頭怪異的熱鬧,國公夫婦的馬車內鴉雀無聲。

沈老爺席間多喝了三兩黃湯,這會馬車癲得他頭昏腦悶,神志不清。原本下午生了嫌隙的中年夫妻,這會兒一個心疼夫君喝多了酒,一個像是習慣使然,頭枕在了妻子的腿上。

葉氏無聲地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揉著額上的穴位,臉上卻悄悄有了些紅暈。

被這般伺候著,沈老爺舒服得“哼哼”了兩聲。

馬車緩緩駛出禦街,拐道進了蝶兒巷。街道兩旁燈火通明,來往商客絡繹不絕,零星還有幾個場子在表演雜耍。

沈筠知聽到外頭歡鬧的聲響,拉開簾子去瞧。街邊的首飾攤子前站了一對年輕的夫妻,笑容嫣嫣的小婦人兩手各拿了根銀釵在發髻上比劃,對面的郎君笑得寵愛,翻出荷包裏的銀裸子交給店家。

“也不知何時才能在夜晚出來游街。”她輕聲感喟著。

才剛放下車簾,卻聽前頭傳來葉氏的尖叫聲,馬車急停下來,車內三人被摜得倒做一片。

原本熙攘的街市頃刻間如鳥獸散,有幾個行人邊奔走邊喊著“殺人啦殺人啦——”

前面車簾突然被掀開,嚇得車上三人驚叫了一聲。

“小姐別怕!”躥上來的是小樂,“有人射箭襲擊馬車,是奔著家主的車去的。”

車中三人臉色皆是不好,沈筠知開口急問:“父親母親可有受傷?”

“尚無性命之憂,老爺席上用了酒這會兒還未清醒,夫人讓跟著的侍衛分了些去疏散百姓。”樂兒守在馬車檔口,邊說著邊揮落了幾支暗處射來的箭羽,“此處人流龐大,賊人只敢放暗箭……”

她話音未落,卻見兩個黑衣人從天而降落在了前頭的馬車車頂,舉起手中的利刃就要朝裏頭紮去。府中侍衛反應極快,騰躍而上想要阻止。

“今日護行的侍衛有幾人?”沈筠玨很快冷靜下來,分析著情況。

車頂上的兩個殺手很快被解決幹凈,蝶兒街上逐漸只餘下國公府的馬車,和百姓們慌忙逃竄後留下的一地狼藉。沈筠知撐住車壁,偷偷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後看去,只見數十名黑衣殺手呈一個半圓向她們逼近。

“十四人。”

又有三個人從街邊商鋪的二樓跳到了馬車頂上。

“小樂,讓他們四個先去增援,那些殺手不是沖著女眷來的,我們這裏還算安全。”沈筠知換了個位置,斜擋在沈筠玨身前,“讓小可拿著縣主令牌去城門求援。”

“是。”

馬車內的三個姑娘相互抓著聚成一團,沈茹薇難得學會了安靜片刻。

衛國公府的侍衛都是從親軍中精挑細選的,各個以一當十,但對方來襲之人甚眾,一批接著一批從暗夜中湧來,圍著馬車保護主子的侍衛們漸漸負了傷。

其中有一個黑衣殺手壯如耕牛,手持一大斧直奔國公爺的馬車而去,大喝一聲劈下了大半個車頂,其中兩個侍衛分神去攔竟也沒擋住他的勢頭。

局勢扭轉,國公府的人漸漸落了下風。藏在檐上的弓箭手趁機加快了動作,一道利箭破風而來,直奔馬車中半昏半醒的衛國公。

“噗”。

利器入肉的聲音在黑夜中分外清晰。

一道血柱噴射而出,濺起三尺高。

沈筠玨下意識地擋住了沈筠知的視線。

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奔來了許多穿著官兵甲胄的人,氣勢如虹,為首之人大呵“拿下他們”。那些賊子的頭領高喊一聲“撤”,還在酣戰的黑衣殺手們便得令向東奔去。

城門守將賀統領分出一半的手下留在此處守著,自己帶人追了上去。

沈筠知扒開沈筠玨的手,咽了口唾沫,聲音中帶著不自覺的顫抖:“我去看看。”說著就要跳下馬車。

“昭昭!”沈筠玨見攔她不住,立刻跟了上去。

沈筠知三步並作兩步便走到了前頭的馬車旁,透過被破開的車壁,看到了裏面的情形。

只見葉氏趴在沈懷勇身上,後背插著一只羽箭,嘴巴半張喘著氣,瞳孔已有些失焦,鮮血染紅了大半個車廂。

國公爺酒還未全醒,撐著車壁就想坐起,伸手想要把壓在身上的人撥開。

“你住手!”沈筠知看著他欲將人推開的手,幾乎尖叫著喊道。

國公爺將眼睜開了條縫看向她,表情扭曲中帶著茫然。

“按住國公爺,讓他先別動,快去請郎中!”沈筠知沖著一旁的侍衛喊道。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反應迅速“我去醫館”。但無一人敢聽從一個小姐的話,上前按住衛國公。

一道馬蹄聲疾馳而來,停在了人堆外。紀獻川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了沈筠知身旁。

沈筠知這會兒顧不上同他說話,見府中侍衛遲遲不動手,自己爬上了馬車,想去控制住她醉酒的父親。

紀獻川立時猜到了方才的險情,對沈筠知說了句“我來”。

沈筠知清楚自己這副身子不過十三歲,力氣都還不如小可小樂那兩個丫頭大,國公爺一個習武之人,光靠她自己怕是按不住他,及時將位置讓給了紀獻川。

跟著他來的狄犰這會兒也湊到了人前。見他露面,蹲在車中的紀獻川開口道:“還勞煩狄大人幫紀某一個忙。”

狄犰也沒拿著上午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正色道:“但請開口。”

“去萬壽閣請岳老,他是外傷聖手。”

狄犰沒有多說一句,策馬離去。

沈筠知擡眼看向紀獻川,鄭重地說了聲“多謝”。轉而握住了葉氏的手,彎下身子小聲同她說著話。

娘,千萬堅持住,為了自己也好,為了我這個做女兒的也好。

求求您,一定要活下來。

來人,替我一劍砍了衛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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