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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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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狐假虎威

在狄犰去請人的這段時間,沈筠知跪在葉氏身側,拿著帕子和馬車裏的軟布堵在葉氏傷口四周,想幫她止血,但條件有限,只能眼瞧著葉氏的氣息一分一分弱了下去。

“來了來了!”狄犰的聲音傳過人群,嘹亮如旭陽,只見他竟是背著岳老大步跑來的。

“哎喲你這小子,慢點!”岳老被他顛得腿腳發軟,扶著馬車壁好不容易才站穩。

“岳老。”車廂內的紀獻川開了口,“請您先救人。”

沈筠知反應很快,下了馬車讓出位置,接過狄犰手中的提梁藥箱,等在車轅處。

岳老很快檢查完了傷口,開口向紀獻川說道:“找幾個力氣大的,先把夫人平直擡到車下寬敞的地方。”

府中侍衛依言,上前搭手,與紀獻川一起將葉氏擡了出來。

失去壓制的衛國公爺嘟囔了幾句,揮舞著手腳想要站起來。沈筠知看了眼周圍,走到一旁的茶水鋪拎起一桶涼水,徑直潑向沈懷勇。

站得稍遠些的沈茹薇發出一聲驚呼,被沈筠玨一個眼神扼住了喉嚨。

“父親可有清醒些了。”沈筠知沒了平日總掛著的淺笑,透露出與她年紀不符的冷厲。

國公爺“呸呸”吐了兩口灌進口中的液體,擡手抹了一把濕淋淋的臉,終於叫這桶水潑得醒了兩分神。

還沒來得及斥責眼前的三女兒,倒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是發生了何事?”他眉頭緊鎖,看向府中侍衛問道。

侍衛抱拳稟報:“主子,方才有刺客襲擊車馬,賀統領帶人前來增援,眼下已經將敵擊退。”

沈懷勇背手而立,雖然滿身水漬略有狼狽,還是竭力端著他國公爺的威嚴,微擡著下巴看了一圈,才發現馬車前不遠處的地方,圍著一些人。

他走上前,被擋住的畫面才完全暴露出來——只見繼妻葉氏趴在地上,背後插著一只羽箭,鮮血將她湖藍的衣裙染成了深棕色。箭矢的後半段已經被折斷,一位年邁的醫者正在為她取出箭頭。

“危急關頭,母親撲身為您擋下暗箭,此刻生死未蔔。”沈筠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懷勇張了張口,又有些啞然,沈默了半晌才問道:“這位醫者,敢問我夫人可有性命之憂?”

岳老此時的註意力全然放在了手中的箭頭上,蹲在一旁手持火把的紀獻川擡頭看了沈懷勇一眼,替他答道:“沈大人,那支箭刺在夫人心臟左邊兩寸的地方,是否能保住性命要等取出箭簇止了血才能知道。”

沈懷勇有些悻悻,聽了這話竟只“哦”了兩聲,便轉過身去詢問侍衛的情況。

陷入肉中的鐵箭頭終於被拔了出來,一道新鮮的血液跟著噴射而出。岳老手下的動作又快又穩,一手撒著藥一手將幹凈的紗布按在了傷口上,一旁被侍衛去醫館請來的郎中也在幫襯著止血。

親眼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國公爺腳下一動未動,仿佛地上在闖鬼門關的人於他而言,和尋常路人無異。

岳老語氣急切:“可有帶老參來?讓夫人含些在口中吊氣!”

沈筠知慌忙打開藥箱遞了上去。岳老給葉氏餵了參,又取出銀針灸穴,半柱香後,葉氏的傷口終於被止住了血,只是雙目緊閉,仍在昏厥中。

岳老松了口氣站起身:“去取個擔架,將夫人擡回府中,小心碰到傷口。”

沈筠知向前一步低聲問道:“岳老,我母親情況如何。”

岳老向外走了些,把位置讓給前來擡人的侍衛,語氣痛惜:“沈小姐,夫人的情況不太好,老朽已將她的傷口處理妥當,但是是否能平安醒來,還要看夫人的運數。”

沈筠知強忍下淚意,點點頭:“多謝岳老出手相救,筠知感激不盡。”

岳老看看她,又看看不遠處的紀獻川,嘆了口氣:“醫者沒有見死不救的,沈小姐切勿過於悲痛,夫人還需你的照顧。”

沈筠玨走到她身邊,攬住了她,輕聲安慰:“昭昭,先帶母親回府,她不會有事的。”

國公爺見這邊情況穩定,狼狽的形容讓他不願在外久候,先行回了府。沈筠知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滿腹嘲諷地笑了一聲。

去取擔架的人很快便趕了回來,葉氏被安置在擔架上,餘下的人跟著啟程向沈府走去。

一向熙攘的蝶兒街因為晚上的意外,此時分外空曠寂寥。紀獻川正幫岳老安排回去的車馬,狄犰站在一旁給岳老道著歉:“岳老,方才事出緊急,我對您多有不敬,還請原諒。”

“罷了罷了,也是為了救人。”岳老捋著胡子,神色有些疲憊。

“這位大人。”沈筠知走到他們身旁,向著狄犰揖首,“多謝您出手相助。”

狄犰平日裏都和男子混在一處,鮮少會和女孩子說上兩句話,這會見她特地來向她道謝,不由生出幾分憨澀:“沈小姐言重,這,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沈筠知又看向靜默立於一側的紀獻川,似是他有所感應,也向她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匯了一瞬,沈筠知原來要感謝的話就這樣堵在了口中。

一晃間,沈筠知嘴角輕揚起一個弧度,朝他點了點頭。

無需多言,感謝的話已然說盡。

不同於初次見面的時他眼中皆是死氣,此刻再看,艷麗的桃花眼中不知何時有了些許光亮。

葉氏被送回沈府後,擡進了淩秋院安置。沈筠知在她床邊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辰時,岳老來查看葉氏的情況。

“夫人眼下身體雖虛弱,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屋中候著的淩秋院眾人皆松了口氣,只有坐在床邊的沈筠知愁容不展。

“只是不知夫人何時才能醒過來,若是長此以往地昏迷下去,五臟六腑皆會慢慢衰竭下去。”

“請問岳老,我母親為何會昏迷不醒?”沈筠知開口問道,聲音沙啞。

岳老放下了把脈的手,語氣沈重:“外因,是傷口離心臟太近,且夫人失血過多,要看能調養到什麽程度。但更怕內因——便是夫人自己心存死志,不願意醒過來。”

沈筠知想到昨晚國公爺的樣子,緊咬著後牙。

“老朽會把藥方和施針的穴位告知府醫,沈小姐切記,夫人身邊不得離人,每日需灌送流食,並為她按摩四肢,若是脈象有異,便差人去萬壽閣尋我。”岳老邊寫著藥方,邊叮囑著。

“好,我記下了。”

等到岳老離開後,沈筠知伏身趴在葉氏身邊,握著她的手閉上了眼。

沈筠知喃喃著,似在自言自語:“娘,你是不是在這裏呆著不開心,所以才不想醒過來?”

“要是娘不想在這傷心地,女兒便帶您離開吧?”

“要是我們離開了這國公府,您就不用再看祖母的臉色,也不用再忍受丈夫的漠視,只有我和弟弟陪著您,想做什麽我們便做什麽。這樣您會不會開心點?”

沈筠知輕輕柔柔地說著,貼著母親的胳膊,漸漸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是馮嬤嬤進來將她喚醒。

“小姐,小姐,您守了一夜了,先回房好好睡一覺,這裏有老奴守著。”

沈筠知從淺眠中醒來,直覺的有些頭重腳輕,也沒有多加推辭,向馮嬤嬤交代了幾件事便起身出了正房。

只不過她眼下沒有休息的心思,轉而去了聽風院。

“姐姐。”

沈筠玨正在院子裏練著五禽戲,自從上回在攬勝閣遇到大火之後,她便說要強身健體,以後再遇險,求人不如求己。

“昭昭,母親眼下如何了。”沈筠玨見到來人,停下了把式。

“命是保住了,但仍在昏迷。有一件事,想讓姐姐幫幫我,我想帶母親和弟弟出府。”

沈筠玨有些驚訝:“如今這般情形,你要帶她出府作甚?”

“不是出去一回,是搬出去住。”沈筠知咬了咬唇,“今早岳老又來看過母親,說她可能心存死意,自己不想醒來,我想帶她離開這……國公府。”

沈筠玨聽著她的話,心裏盤算了片刻:“你是想讓我以預言之名,向祖母和父親進言,讓你們搬出去住?”

沈筠知點點頭:“姐姐實在聰慧過人。”

“只是這種借口往往會累及女子名聲,日後若是母親醒過來……”

“如今她還會在意這些嗎?”沈筠知聲音中帶著苦澀。

應該說,葉氏從來都沒在意過這些。若非當年葉家遷往揚州,她怕是早就順從一腔愛意甘願被納入國公府做個妾室。

只是就連為他身死,都沒讓那個男人動容半分。

“姐姐可需要時間準備?”

沈筠玨搖搖頭,即刻應下:“隨時可以。”

“事不宜遲,我和姐姐同去。”

順道最後替她的母親看一眼,那個人終究薄情到了什麽地步。

因為昨夜遇襲一事,泰安帝特許國公爺在家休養。沈筠玨帶著沈筠知到了逢春院,向老夫人言明昨夜夢中又遇仙示,派人將沈老爺請到正屋。

一刻鐘後,沈懷勇便進了屋子。

“嫣嫣,現在你父親也來了,可以告訴祖母昨夜夢見何事了吧?”老夫人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的二孫女,完全看不出此刻府中主母正生死未蔔。

“祖母、父親。”沈筠玨起身站定,神色嚴肅地開口,“仙人有言,昨夜遇襲乃沈家劫數,此劫未盡,若是想渡過此難,需請母親、三妹妹還有筠峰弟弟移居別處。”

“仙人的意思是,這禍事是他們招惹來的?”沈老夫人的神色稍變,看向一旁的沈筠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們沈家這是碰到了什麽黴星!”

沈筠玨餘光中見妹妹表情木然,還是按照她們之前商定的說辭回話道:“仙人並未闡明緣由。”

“筠知,你也聽見了。”老夫人難得主動站起來去同一小輩說話,“你姐姐如今大有造化,她既然這麽說了,雖然你母親尚在昏迷,但若還留在府中,怕是要禍及全家……”

“父親覺得呢?”沈筠知打斷了她的話,也不去看老夫人臉色有多難看,轉頭望向對坐的國公爺。

“葉氏此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既然如此,便多調遣些人手跟她到別院去好生照顧。”國公爺自認為公正地說出這番話。

沈筠知盯了他半晌,倏而笑了起來,咧出一排上牙:“既然父親如此大方,女兒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今日便會帶母親和弟弟搬出府去。”

沈筠知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向兩位長輩行了大禮,頭重重磕在地上:“母親尚未清醒,搬家事雜,筠知便不打擾各位,先行退下了。往後不知幾年,不能在父親和祖母身邊伺候,還請寬恕我這個做女兒的。”

沈老夫人此時只想讓這個“災星”快快離開國公府,聽了也只是“嗯”了一聲,讓她不必耽擱。

沈筠知踏出了逢春院的正屋,站在院中,看著頭頂的艷陽,輕舒了口氣。

但願這是最後一次在此處看這片井口似的天。

她實在討厭這個地方,四四方方的囚籠模樣。

準備開拓地圖,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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