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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聞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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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聞味而來

等馬車停在傅府門口的時候,沈筠知已經醒了。

到底是從高處摔了下來,除了腿上的傷,難免還磕碰了幾處。沈筠知這會兒徹底松了氣兒,骨頭縫裏都泛出疼來。平日裏的大小姐作派露了出來,時不時“哼唧”兩聲,也不知是在向誰撒嬌。

傅夫人讓人備了軟轎在門外,沈筠知搭著十福和姐姐的手挪下了馬車坐到了轎子上。

“昭昭,你這兒也受傷了?”沈筠玨蹲在軟轎旁,指著她的胸口,語氣關切。

沈筠知順著她指尖的方向低下頭看去,只見披風被掙開了些,露出裏頭的衣服。上面有些血跡,這會兒已經幹涸成了褐色。

沈筠知擡手摸了摸,輕輕搖頭:“這不是我的血。”

腦中回閃過天旋地轉間的那一幕,腰間依稀還留著被人緊緊攬住的觸覺。昨日在翠微居相談時,紀獻川似乎就受了重傷,方才救她的時候約莫是傷口又裂開了,這才滲出了血染在了她身上。

恍然間沈筠知又想起兩件事。一次是那天大雨,公主府外他遞給她的傘,他極有分寸的握在了傘柄上面一截;還有一次是剛剛在攬勝閣,他選擇用劍給她借力站起。

這麽個……輕視規矩,又恪守禮節的紀大人啊。

“你在笑什麽?”

傅府的下人已經擡起了軟轎向裏頭走去,沈筠玨跟在她的身側時刻留意著,卻見自家妹妹兀自笑得燦爛。

“我笑了?”沈筠知歪頭反問,壓了壓嘴角,“死裏逃生,可不得仰天大笑三聲。”

“這裏是傅府,回去之後隨你怎麽笑。”

沈筠知看著她肅穆的神色,“撲哧”一聲笑得更歡了,伸手去戳了戳她板正的小臉。

傅府的下人們走得又快又穩,很快姐妹倆就進了一個院子,傅夫人已經帶著郎中等在了外頭。

“筠知,縣主。”傅夫人親自上前來搭手,攏了攏沈筠知身上的披風,“兩個可憐孩子,快去裏間歇息。”

沈筠知被扶到拔步床上躺下,大夫仔細查看了傷口,準備著手醫治。

“沈三小姐,您這傷口需要先清理幹凈,等下會有些疼,您可要咬一根軟布?”

一旁的丫鬟遞上了塊幹凈的白布。

沈筠知搖搖頭:“您直接來就好。”

大夫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還是上手開始處理傷口。

兩刻鐘之後,沈筠知身上的大小外傷皆診治妥當,大夫又寫了幾張後續調理的方子。

“大夫,您給姐姐也看一下吧。”

大夫依言又給沈筠玨檢查了一番,開口道:“縣主身上並無大礙,只需與沈三小姐一樣,服用那張安神的方子即可。”

“多謝。”沈筠玨點點頭。

“那小的先去煎藥,縣主和沈小姐好生養神。”

等屋內再次只剩下姐妹二人,沈筠玨挨著床沿坐在了她身邊。

“平日裏怎麽沒見你這麽厲害,繡花針戳了指頭都要叫嚷半天。”沈筠玨拉過她的手,說的話雖不中聽,但隱約透著些心疼。

“出門在外,我可不能丟了沈家的臉。”沈筠知方才在馬車上瞇了一會,眼下精神尚好,還能與她扯幾句皮。

“怎麽是個傻的。”沈筠玨捏了捏她的掌心,“沈家的面子哪有你重要。”

沈筠知眸光亮了亮:“得姐姐這麽一句話,我這病是全然好了。”

沈筠玨失笑,轉而說起了正事:“今日之事,背後牽扯到太子母族,兇險萬分,實在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又是王家?

沈筠知收斂了玩笑之意,有些憂心。聽沈筠玨在閣中與曹四所說之話,他們今日是來查一樁舞弊案的,沈筠玨有前世記憶,應該知道背後是王家,所以才會這麽說,但想要定罪光靠小小女子一張嘴肯定是不夠的。

“那攬勝閣如今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可還能查到主使之人?”

沈筠玨皺了皺眉:“咱們今日進到攬勝閣不過才一個多時辰,王家便得了信派人來劫殺,情況比我想象還要難些。但曹四今天露了面,不怕抓不到他們馬腳。”

沈筠知點點頭,其實人的上半張臉是很好認的,這些古人幹壞事的時候都愛蒙個黑巾,根本就是徒勞無功。

“不過姐姐,我懷疑王家不止在幕後操縱了科舉。”

沈筠玨楞了楞:“你從何得知?”

沈筠知把昨日和鄭誓英在翠微居後來發生的事講了個大概,最後說道:“紀大人也讓我小心王家。”

沈筠玨垂眼思索著,徑直將心中所想宣之於口:“據我所知,王家還在暗中私鑄錢幣,這樣看來,他們怕是還有別的謀劃。”她雖然重活一世,但在六皇子的後宅之內所知實在有限。

這下輪到沈筠知詫異了,她沒想到沈筠玨會將這些隱秘直接告訴她。

“姐姐,你上回說你能預知天命。”沈筠知上半身靠著軟枕,勾起的眼尾裏有別樣的神采,“我真的信。”

姐妹倆回到沈府的時候已是亥時初,這麽大的事自然瞞不過府中長輩,但有皇命作保,沈老夫人也不好苛責她們。

倒是沈筠知回到淩秋院時差點挨了頓打。

東廂的門敞著,遠遠就能看見葉氏繞著正廳的八仙桌來回踱步。

“夫人,夫人,小姐回來了!”馮嬤嬤一直等在門外,看見老夫人的婢子攙著沈筠知正往這邊走,忙不疊地碎步而進向葉氏報喜。

葉氏一手持絲絹捂著心口,大松了口氣,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娘!”沈筠知人還沒走進屋內,聲音倒先傳遍了東廂。

葉氏又著急忙慌地站了起來,去門口迎人。

“你這小兔崽子,你,你……”葉氏話還未說盡,先被淚水糊了臉。

沈筠知乖乖站住挨罵,一時間她仿佛感覺回到了沈昭昭小時候,常因為回家晚了而被母親教訓。

馮嬤嬤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小姐,夫人這半日都在您房中打轉,未曾坐下過片刻,您快好好認個錯,莫傷了夫人的心。”

沈筠知想過去拉葉氏的手,卻被她輕輕甩開,抿了抿唇語氣很是委屈地開口:“娘,我腿疼……”

葉氏這會兒腳徹底軟了,狠狠抹了眼淚,坐在椅子上扭頭不看她,嘴上卻說著:“知道疼就滾去床上躺著,別來礙我的眼。”

沈筠知得了便宜也不跟她犟,小步挪著走向臥房的拔步床,馮嬤嬤見她這樣子趕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葉氏自己悶氣了片刻,又起身大步走到床邊。就看到自己女兒睜著雙琉璃眼,輕眨著看向她,葉氏當下就洩了氣,只是再開口時語氣還有些冷硬:“往後沒有我的同意,你就不準踏出沈家的大門!”

沈筠知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今天先把她娘親給哄好了再說。

葉氏嘆了口氣,伸手去卷她的褲腿:“娘看看,傷得如何?”

雖然在傅府上了藥,但傷沒有好的這麽快。沈筠知原本白嫩的小腿上被擦破了一大塊皮,透出裏頭粉色的肉,傷口邊緣還有些褐色的痂。

葉氏頃刻間又哭成了個淚人:“昭昭疼不疼啊,娘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這廂邊母女倆的溫馨維持了片刻,卻被從正屋裏來的采蝶打斷。

“夫人,”采蝶腳步輕穩走到了臥房門口,“大小姐來了,說是知道小姐受了傷,特來看望。”

葉氏蹙了眉,想讓采蝶將人打發走,沈筠知卻搶先一步開口:“快讓姐姐進來。”

“昭昭……”葉氏的語氣頗有些不讚同。

“娘,大姐姐有心來看我,不能拂了她的好意。”

“你現在要靜養休息,她一個庶女,想來看望何時……”

“母親,三妹妹。”沈茹薇人已經到了屋內,將葉氏那一聲“庶女”聽了個全的,但面色未變,依舊恭順得體,“聽聞三妹妹下午在外頭傷了腿,我特地帶了治傷的膏藥來。”

人已經到了跟前,葉氏也不好再指摘什麽,閉上了嘴。

“我現在行動不便,只能在床上躺著,還請姐姐莫怪。”沈筠知稍稍挺起背,借著葉氏的手傾身看向沈茹薇。

“無妨,妹妹自然該好好歇著。”沈茹薇將帶來的傷藥交給了馮嬤嬤,自己搬了把小凳坐在床尾。

沈筠知轉而看向葉氏:“娘,你擔心一天也累了,先回屋裏休息吧,我跟大姐姐說兩句便也睡下了。”

“別太晚,說兩句就行了。”葉氏起身幫她掖了掖被子,見她應聲,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東廂。

房中只留了沈筠知、沈茹薇,還有烏梅荔枝那兩丫頭。外間的燭火已經熄了,能遠遠望見月光打下的樹影影影綽綽,隨風晃蕩。

沈茹薇神色淒淒,面上看著比沈筠知這個病痛之人還蒼白些:“三妹妹,你與二妹妹今日到底是遇上什麽事了,怎會傷得這般重。”

沈筠知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這位大姐姐當真是好本事,擡眼間就蓄起了淚光,我見猶憐,任誰見了都不會疑她的真心。

“都怪沈筠玨啊,非得帶我去看什麽書!”沈筠知小嘴一撅,“我說去聽戲她偏不讓,就去了一個……一個什麽什麽樓,放著好多書。結果不知哪燒起來了,喏,你看我這腿,都是她害的!”

沈茹薇眉眼間具是為她憂心的神色,開口問道:“你也別怪你二姐姐,她也是想你好好讀書,能夠上進些。三妹妹可還記得那樓裏放了些什麽書?”

若是原來那個“沈筠知”,聽見旁人攛掇,沈筠玨區區年長她一歲,就敢壓在她上頭管教她讀書,定然像個炮仗似的就躥了起來。

“好像有些史書、地理志吧?”沈筠知歪過腦袋,眉頭輕聳,“她如今可是縣主了,就算我不樂意又有什麽辦法。”

一句話被她說得酸氣沖天,反倒是沈茹薇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縣主又如何?她還是咱們沈家的女兒,在這國公府裏,她怎敢仗著什麽縣主的名頭欺負你這個嫡妹?”沈茹薇嗓音柔柔弱弱的,聽著十分悅耳。

沈筠知沒有即刻被她說動,反而鼓起了嘴:“你是沒瞧見祖母待她那個樣子!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

“祖母不過是看她近日乖覺,樂得與她親近些罷了,我陪祖母外出修行一年,對她老人家是再了解不過的。”沈茹薇這般長大的庶女,嘴角的每一分笑永遠都恰到好處,哪怕心裏越說越恨——自從沈筠玨被封了縣主,老夫人就像是完全忘了她這個陪著苦修的孫女。

也罷,她並非不清楚那個老不死的是個什麽樣的人,本就是有利可圖才為之,心裏也放沒什麽期盼。

“反正我是討不了祖母歡心的,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壓在我上頭。”沈筠知邊嘟囔著,邊揪著被角似在發洩。

“姐姐今夜拜訪淩秋院,便是來助三妹妹一臂之力的。”

沈筠知看著她白璧無瑕的臉龐,適時地展露出了笑容。

圖窮匕見的是你沈茹薇,還是我,且走著看。

溫馨提示:沈茹薇的恨不僅僅是因為嫡庶有別而產生的恨意,大姐姐也是一個挺覆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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