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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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下)

陸遠很少生病,除了小時候得過一次水痘,連感冒都少有。

發燒就更難得了。

陸遠記憶中自己上一次發燒還是小學五年級的事情。

為什麽說是上一次呢?

因為陸遠終於再次中招,發燒了。

大概是因為昨天晚上十一點還帶著黑大爺出去轉了一圈的緣故,陸遠早上起床的時候就覺得頭暈乎乎。

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的時候去校醫院量了體溫,果然發燒了。

38.3℃

“這是假條,”校醫在假條上簽了字,遞給陸遠,“再到辦公室找你們班主任簽個字就行。”

整個人暈暈的,所以在去辦公樓路上遇見屈卓時,陸遠還以為眼花了。

暈乎乎的,肩膀好像被人挽住,日思夜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麽不去吃飯?”

發燒的時候記憶力總會有些模糊,他倆之後聊了什麽陸遠記不太清,只記得屈卓看著自己的眼睛問:“翹課不?”

翹,當然翹。

翻墻、散步,平時輕松能夠做到的事情現在卻要氣喘籲籲才能完成。

陸遠的腦袋昏昏的,吹著冷風也還是難受。

蹲在雪地上緩了一下,身邊的人笑他:“你不行啊,這就喘上了?”

我發燒了,陸遠想解釋,但是話剛到喉嚨口又咽了下去。

不能說。

於是做個鬼臉,回聲嗆他:“喘氣你都管?”

手臂被人拉起,拉他的人在笑,像是雲端的風吹拂著月光。

陸遠暈乎乎的,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融化在了他的笑容裏。

陸遠也忍不住咧嘴傻笑起來。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喜悅如同溢滿了罐子的蜂蜜,止不住的流淌出來。

藏不住的。

吃了烤紅薯,躲開劉老頭,這課翹的像模像樣,讓陸遠有種自己是動漫裏翹課後穿越到異世界的勇者的感覺。

就差個穿越的理由了。

比如因為兩個人跌了一跤然後意外接了吻什麽的。

果然人一發燒,腦子也就不清醒了。

白日夢做起來竟然像真的一樣。

久違的一起散步,久違的一起聊天。

陸遠頭疼得厲害,卻忍不住地說話,聊東聊西,有什麽聊什麽。

能和屈卓在一起愜意說話的機會太難得,陸遠一秒也不想浪費。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長樂橋上。

長樂長樂,陸遠聽老媽講過,橋的名字是當年抓鬮抓出來的。

什麽平安、國富、民泰,都是備選名。

陸遠想起了有趣的事,正想和屈卓聊,卻發現他靠在了落滿雪的欄桿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冬天的夜晚總是早早降臨,橋上的燈光照不到遠方,一眼望去,只有漆黑一片。

勉強能看到橋下的大河中心停著一艘輪船。風呼呼地吹著,陸遠的臉被刮的有些痛。

屈卓在看什麽?

河流?堤岸?大船?星空?燈光?飛雪?陸遠不知道這些有什麽好看的,但是當畫面中多了一個屈卓時,所有的事物都變得美好起來。

陸遠不看景色。

陸遠看屈卓。

因為一直呼吸著冷風,頭暈乎乎的,喉嚨與鼻腔也開始痛起來。

一種無法言語的距離感出現了。

靠在欄桿上的屈卓像是在另一個世界,陸遠與那裏格格不入,卻又無比向往。

他在看什麽?他在想什麽?

發著燒的陸遠難以思考,只想近乎癡迷的看著屈卓就好。

大概是動漫看得太多的緣故,也可能是發燒腦子有點不正常的緣故,不知道為什麽,陸遠這時候固執地認為,如果不一直看著,屈卓就會化作一縷風跑掉。

這縷風會飛越雲霧山巒、俯貼溪河湖海它會去往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卻再也不會溫柔地輕拂自己的臉頰。

它不羈而散漫,自由而神秘,卻永遠給陸遠一種無法觸摸的距離感。

陸遠想要抓住它。

可是要如何抓住一縷風呢?

寂靜的長樂橋上,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耳邊除了風聲,便是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你們兩個,哪個年級,幾班的!?”

炸雷般的聲音忽然響起,陸遠嚇得回頭一看——???

為什麽年級主任會在這兒???

“快跑!”

屈卓的聲音響起,陸遠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被他拉起。

屈卓一路向橋下跑去,陸遠暈乎乎地跟著他。

“還在不?”屈卓停下,扶著欄桿喘了口氣。

“還在,”陸遠回頭看了一眼,“別停!”

“操!”

屈卓罵了一聲,陸遠卻聽出了笑意。

身後是年級主任氣急敗壞的“別跑!”的怒吼,陸遠眼中卻只有屈卓側臉上揚的嘴角。

校醫室裏一臉血的屈卓、麥當勞裏一個人吃飯的屈卓、與他同桌的屈卓、彈吉他的屈卓、考年級第一的屈卓、在球場外等自己的屈卓、翻大門進公園的屈卓、在舞臺上彈唱的屈卓……記憶中屈卓所有的身影匯聚在一起,組成了眼前這個正在肆意笑著的少年。

如此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卻又難以靠近;如此溫柔,讓人如此心動卻又不能心動。

陸遠想,這樣的屈卓,未來會屬於哪一個幸福的女孩子?

“這裏!”屈卓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陸遠的思緒。

他向陸遠揮了揮手,就向橋下的河岸跳了下去。

陸遠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跳了下去。

河岸沒有燈光,但陸遠勉強能看出來,屈卓已經躺在了雪草地上。

“試試?”屈卓道聲音傳來,“躺下來挺舒服的。”

陸遠想起了自己為什麽會發燒,於是勸道:“起來吧,別感冒了。”

“哈哈,怕什麽,”屈卓嘲笑他,“你才多大,還養生起來了,說話賊像我媽。”

陸遠:“……”

躺下就躺下。

躺下後他才發現,兩人竟然靠得這麽近。

年級主任沈重的跑步聲逐漸接近又慢慢遠去,綠燈亮起帶來的車鳴輪音也隨著距離緩緩消失。

重歸寂靜之後,陸遠甚至能聽到屈卓的呼吸聲。

腦袋暈乎乎的,陸遠不知道為什麽發著燒的自己現在會躺在這裏。

但他感到幸運,慶幸現在和屈卓躺在一起的是自己。

有人說發燒和醉酒差不多。陸遠沒醉過酒,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

他只覺得頭很痛,身體很熱,昏昏沈沈不想動彈。

卻忍不住轉頭去看屈卓。

光線太弱,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真好啊,陸遠想,能這樣近地看他。

可是好想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你以後想做什麽?”屈卓的聲音忽然響起,陸遠的心慌亂了一下,還以為他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

“不知道,”陸遠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些什麽奇怪的話,“可能會活到22世紀偷個藍胖子回來。”

兩人聊得很多,陸遠頭一直暈著,記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麽,只記得後來屈卓問他:“你說我們十年之後會是什麽樣?”

陸遠記得自己是這樣回答的:“也許很好,也許不好。不過天知道會怎麽樣,十年後再來看看不就是了。”

屈卓的聲音帶笑:“十年後再來看看?”

陸遠楞了一下。

發燒的腦袋讓他只要進行一點點思考都會頭疼欲裂,可是陸遠想知道,屈卓話裏的意思。

是約定嗎?

是嗎?

“可以。”陸遠這樣回答。

他願意相信是約定。

兩人幹坐著不免無聊,陸遠怕屈卓覺得尷尬,想起自己還帶著口琴,於是拿出來吹了首最擅長的歡樂頌。

吹完就後悔了。

“挺好聽的。”這是屈卓的聲音,陸遠聽出他在憋笑。

陸遠:“……”

沒有難過太久,手裏的口琴被屈卓拿去,陸遠感受到了他指尖觸摸自己肌膚上的冰涼觸感。

“你手好熱。”屈卓感嘆了一聲。

他又道:“我來吹給你聽。”

口琴的樂聲響起,完全脫離了剛才歡樂頌慘不忍聽的淒慘感。

輕快悠揚,好像撒滿了世界的陽光。

陸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屈卓吹著的口琴自己剛剛也吹過。

口水……

屈卓舔了自己的口水……

明明高一時換水喝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為什麽現在心跳猛烈得像是要爆炸一樣?

忍著頭痛,按捺住心跳,陸遠問:“這是什麽歌?挺好聽的。”

屈卓道:“瞎吹的,沒名字。”

“這麽厲害,瞎吹都這麽好聽?”

“哈哈,騙你的,有名字的。名字叫《我的阿希禮》,想學嗎?”

陸遠看不清他的臉,楞楞地點了點頭。

隨後意識到屈卓大概看不清自己點了頭,於是開口道:“可……”

“以”字還沒說出來,屈卓的話傳來:“試試?”

陸遠:“好。”

唇邊靠近口琴,也靠近了屈卓的唾液,耳邊是屈卓清亮的聲音:“第一句這樣吹,si si si fa si……”

心臟在跳,腦袋在燒,陸遠暈乎乎飄飄然,頭痛欲裂又幸福無比。

口琴聲、風聲、屈卓的話語聲、呼吸聲、自己的心跳聲、遠處偶爾傳來的汽笛聲……所有聲音雜糅在一起,順著長樂橋下的大河,悠悠然飄向遠方。

停在這裏吧,陸遠昏沈沈地想。

就讓時間停在這裏,永遠也不要前進。

小秘密:

1.屈卓吹口琴時想到了間接接吻。

2.陸遠第二天請了三天的假,因為發著燒在外面亂逛,病情加重了。

3.屈卓回家後小擼怡情了兩發,穿著陸遠送的白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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