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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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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

“李蓮花,你果然在這裏。”

來人白衣長衫,鬢發飄逸,正是百川院雲彼丘,而他身側紫衣勁裝的俠女是石水。

剛聽方多病說起破刃榜的事,小夭仍在氣頭上,哪會待見這些人,眸色冷厲地掃過雲彼丘那張令人不適的面孔,兩手一合將房門重重關上,眼不見為凈。

也把踏出門去的方多病關在了外面。

“……方多病,多虧有你,我們才能這麽快找到李蓮花,等回了百川院我會稟明大哥,記你一功。”

“啊?什麽鬼?你們……跟蹤我?現在是抓不抓李蓮花的問題嗎,閻王爺都找上門來了……”

方多病在外頭苦口婆心地跟兩位院主掰扯,想讓他們關註閻王娶親的案子,李蓮花縱然真和笛飛聲有過牽扯,也絕非大奸大惡之人,都找到人了他還能跑嗎?

雲彼丘懶得聽方多病廢話,直接推門而入,對面窗戶大開,屋內已然空無一人。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跑?”

方多病在心裏讚了句不愧是師父師娘,逃跑的功力出神入化啊,面上哈哈一笑:“跑不遠跑不遠,一個病秧子帶個姑娘能跑哪去,我馬上就去追!”

……

小夭與李蓮花自然是半點沒耽誤,關門後便直接翻窗逃跑了。天色微暗時方多病找到他倆,正悠哉悠哉地在王八十的包子鋪啃包子呢。

“八十的手藝真不錯,好好吃啊!”小夭左右手各拿一只皮薄餡香的包子,竟是比客棧裏的菜肴還美味不少,李蓮花怕她噎著,還時不時溫柔體貼地餵一口茶。

王八十似是有些羨慕地看看兩人,神色郁悶又含著幾分關切:“二、二位還不打、打算出城,離、離開這裏嗎?”

“腳崴啦,暫時走不了了。”

小夭不打算用靈力給自己治療,要是出了什麽事,李蓮花不夠用怎麽辦。她晃了晃腿,腳踝仍然紅腫,穿鞋太疼,不穿在古代又不合禮數,半掉不掉地掛著,最後索性擱在李蓮花的鞋面上。

李蓮花哪能感覺不到她的小動作,他伸手抹去她嘴角碎屑,挨近時輕聲告訴她,如果太疼整條腿架上來也沒關系,桌子底下不會有人看到。

姑娘沖他皺了皺鼻子,將手裏啃了小半的包子塞給他:“素餡的味道還成,你也嘗嘗。”

“噢~那我假裝不知道某人挑食好了。”

“我才沒挑食!”

“嗯,是我不愛吃肉,娘子待我好,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夭正想調侃一句現在怎麽又開始喊娘子了,只聽身後有人像是聽不下去他們的對話,連連嘖聲。

回頭,方多病抱劍走近,直接拉開長凳坐下來:“真膩歪啊。”瞥了眼無人應話繼續埋頭忙碌的王八十,方多病壓輕聲音道,“你們秀恩愛也不看看場合,人家青梅竹馬才過世多久。”

李蓮花只是淡淡地晾了個眼神過去,這世上的悲歡離合還少嗎,他除了同情惋惜又能如何,眼下唯有小夭才是重中之重,其餘的他都不想管。

師娘總是比師父熱情得多,方多病看著懟到眼前熱氣騰騰的包子,伸手接過:“閻王的聘禮都送到門口了,你們就沒點打算嗎?”

“這麽多姑娘失蹤,卻無人知曉閻王究竟長什麽樣,是何來路,說明他在動手的時候沒有外人在場,也有一種可能是有人相幫,調虎離山。而且他對各家各戶都很熟悉,想來是通過地底下的礦洞找到姑娘們的閨房所在。”李蓮花斟了杯茶推給小夭,順手給方多病倒了一杯,“你與其跟著我們,不如去趟義莊,屍身上或許有線索。”

大抵是初入江湖便跟著李蓮花的雛鳥情節吧,方小寶對師父總有幾分依賴:“那咱們探案小分隊難道就此分道揚鑣了嗎,收了徒弟總要負責吧……”

尾音漸弱,若方小寶面子豁得出去,怕是扯著李蓮花的袖子撒嬌也能做得出來。

但李蓮花沒給他這個機會,方多病剛想靠近,人就挪開位置和姑娘擠一塊兒去了:“你都說閻王的聘禮送到門口了,還不跑等著吃席嗎?小寶啊,你要真想孝敬師父,幫我們租輛馬車或是借匹快馬,為師會念著你的情,走之前把相夷太劍劍法傳授與你,如何?”

方多病一噎,李蓮花這是真想離開,沒開玩笑。雖然他這副事不關己己不操心的模樣不是一日兩日了,可正因為日覆一日接觸下來,更能感受到他對旁的人旁的事發自內心的……冷淡,或者說敷衍。就單孤刀一事來說,他尋了十年的師兄,好像並沒有那麽重要。探案追兇他確實次次都在幫忙,也教了自己很多,可那都不是他情願做的。方多病敢肯定,若小夭不在,他絕不會參與進來。

該世界土著的小腦袋瓜能有什麽逆天的想法,至多覺得李蓮花奇怪,想不通他為何奇怪,也不是人人都像笛飛聲那樣敏銳的。

小夭伸長胳膊擼了一把方小寶的腦袋,跟逗狐貍精似的,雖然下一秒就接收到方小寶的瞪眼,手也被李蓮花拉回來。

“你就專心查案吧,蓮花能告訴你的都和你說了,我們現在就想安安穩穩的,萬一扯進這些事又受傷了怎麽辦?你覺得蓮花體內殘存的內力還能撐下幾回毒發?我知道事關武林、甚至全天下的安危,查案刻不容緩,但我顧不了那麽多,我只想讓李蓮花平安。”

方多病斟酌片刻後應下,不過在這小城鎮禦馬駕車太過顯眼,他會讓人把馬車安排在郊外,他們輕裝出城,被發現的幾率就小些。

“你們想好要去哪了嗎?”

小夭思忖道:“不可草率決定,也不能聽天由命,咱得確定一個地點再走。”

李蓮花沈吟一聲:“東海?”

“不行不行,冬天去吹海風嗎,你這身體受得了嗎?”

“……”

“我會把狐裘大衣也給李蓮花備上。東海沿岸範圍那麽大我以後去哪找你們,不如去雲隱山吧,李相夷的師娘就住在那,說不定她有能解碧茶之毒……”

方多病很滿意自己的提議,雲隱山地點固定方便尋找,李蓮花去那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顧。話才說了一半,一旁正準備扶小夭起身的李蓮花忽然身形一晃,往地上栽去。

“怎麽回事,他怎麽在發抖,身上這麽涼……不是才發作完沒多久嗎!”

在這幹著急也無用,方多病背起李蓮花,然後請王八十幫忙互送小夭,一起趕回他娘何曉惠新買下的園子。

暖被、熱酒、火爐,能禦寒的東西都用上了,可李蓮花仍舊蜷縮成團瑟瑟發抖,沒有半點好轉。

方多病為他輸入揚州慢內力,直到經脈抽痛不得不停下:“揚州慢都沒用……他……”

黑血從心口蔓延至脖頸,脈絡鼓脹猙獰,壓抑著喉腔,僅能發出碎不成聲的呻‖吟。不止如此,還有他的右手,左手堪堪能抓住被角,右手幾乎無法握攏,冰涼刺骨,軟綿無力。

耳邊方多病斷斷續續的抽泣聽得她有些煩躁,不管這回李蓮花能不能熬過去,她都不想他疼。

利劍出鞘,方多病還未反應過來,他那柄流光如影的爾雅劍已在姑娘附著道道疤痕的手臂上添了新的傷口。

汩汩鮮血渡入李蓮花口中,他下意識吮吸起這股溫熱,緊閉的雙眸卻沁出點點濕痕。

方多病無力阻止,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最後連向來古靈精怪活蹦亂跳的姑娘也脫力跪倒,方多病多想上前怒喝一句,為了李蓮花連命都不要了嗎,可雙腿跟紮根在原地一般動彈不得,也不知為何會感覺眩暈,是方才耗費太多內力的緣故嗎?

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姑娘俯身,握緊那近乎殘廢的右手,那裏藏著一輪無人知曉、長明不熄的圓月。

“等我去找你,一定要等我……”

痛苦之際本不該聽清姑娘輕如呢喃的話音,可他卻張了張口,依稀能辨出口型。

東海……

……

東海,柯厝村。

醒來的第一感覺便是痛。

把人往死裏折騰的痛。

他試圖攥緊右手,卻連動動手指的力量都沒有,那就用左手包裹住,一起藏進懷裏。

同時有醇厚的內力在助他,他想開口讓他們別白費力氣,可喉嚨撕裂一般發不出聲音。

聽到對方喊他“死蓮花”,方小寶絕不會那樣叫他。

他回來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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