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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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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尾

清晨微光透灑入窗,逐漸攀爬蔓延,籠罩全身,一點一點驅散侵入五臟六腑的重重寒意,那撓心蝕骨的痛感也隨之褪去,隱入經脈深處,等待何時再來折磨一場。

眼皮不覆以往那般沈重,微微睜開,雖不甚清晰,識人辨物總歸沒問題。

氣息變化的同時,坐在旁邊的人探身湊近,語含關切:“李蓮花,你醒了……你身上的寒毒怎麽回事啊,為什麽揚州慢……”

話音驀地頓住,仰躺在那目光空洞的男人眼角滾落一滴淚,沒入鬢角烏發之中。他似乎想張口說話,可是含糊不清聽不分明。

“……呢?”

“你在說什麽?”

“……公主。”

“公主?公主當然在宮裏了,你這是做夢夢到公主了嗎?”對方不解,仍要繼續問話,卻見他扯著被子蓋過頭頂。

微弱的嗚咽聲從被裏傳出,他如同寒癥發作時一樣蜷縮起來,抓著被角的手也縮進去。

沒過幾息,他猛的掀開被子坐起身,把右手向上攤開,雙眼通紅,近乎哀求地問:“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啊?”

“月亮,她畫了一輪月亮在這裏……為什麽沒有了……因為不是畫給我的嗎……”他自問自答著垂下了頭,淚滴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為什麽只有我記得,為什麽我還記得……”

……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她眸若冰霜,斜睨了眼手中糊滿鮮血的狐貍尾巴,嫌臟似的隨意丟到一邊。

“再不說,你剩下的幾條尾巴都保不住了。”

被她死死踩在腳下的是一只現了原形、奄奄一息的九尾狐妖,哦,現在只剩下三條尾巴了,剛被她斬下兩條。

狐妖喘了幾口粗氣,嘶啞著嗓音道:“都說過了,那是我斷了三尾制造的幻境,你回來了,幻境自然消散……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能覆原……”他低低地笑了兩聲,震顫牽動肺腑,鮮血噴湧,他的笑卻仍未停下,“怎麽樣,我對你的詛咒一一應驗了吧,你也真好笑,都發現那是假的了,竟還義無反顧地救他。可惜了,他不存在……”

對,詛咒——

她當年逃出牢籠遇到李相夷,成了大熙朝尊貴的小公主,爹娘疼愛、錦衣玉食的生活過了不足一年,因病夭折。在那個世界死了,又被丟到現世,記憶封鎖。一個八歲孩子如何自己生活,她很幸運遇到收養自己的夫婦,幸福的日子卻極其短暫,的確應驗了那句——求不得,留不住。她稀裏糊塗地長大,十餘年所結交的友人都因為不同的原因離她而去。後來她也不在意交不交朋友了,家裏養了貓貓狗狗,還有游戲話本,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也挺好。

再之後,她就進入了游戲。

李蓮花是真實存在的嗎,她可以肯定他是。無論他屬於哪個世界,即便真是幻境中的虛像,她也要找到他。

她五指輕揚,點點泛著熒光的粉末撒在狐妖尾椎斷骨之上,讓其難以使用靈力自愈。被丟到幻境走了一遭倒也有點好處,她融入骨血的靈力盡數恢覆,不然也沒法這麽快壓制住九尾狐妖。

“就你那錯漏百出的法術,我發現也並非難事。”她腳掌用力下壓,狐妖痛呼出聲,她眉頭緊蹙,腳踝痛感猶在,“你說那是幻境,為何我在幻境中受的傷會帶到現實?他們皆在你的掌控之下,為何有人能察覺異常,進而不受你的擺布?起初你操控系統引導我去走主線,為何之後系統再未上線過?原本並無限制的劇情出現了不可抗力……你知不知道,你制造的幻境裏的主角,他不是他,是我在皇宮遇見的人。”

狐妖布滿血絲的眼中聚起星點暗芒,隨後消散,事到如今,他也無所謂把前因後果告知於她。

皇宮中秋夜確實不是狐妖所為,稱它為緣分也好,劫難也罷,世上陰差陽錯的相遇何其多,誰又說得清呢。小公主早夭是命運使然,或許是她橫插一腳導致的也說不定。之後現世和游戲,的確與狐妖息息相關,他本想通過和大荒世界背景一致的游戲將小夭傳送回來,畢竟是他養了三十年的靈藥,看得見吃不著也很難受。

結果……結果如她所見。現在想來多半是那個李蓮花的原因,導致她進入錯誤的游戲,並且他與幻境的聯系日漸減弱,無法加以控制。

世界生出了自我意識,突破幻象,不再虛假。所幸他是通過人族的話本捏造出來的幻境,他們的命運,他們的結局,皆是定數。

“不需要我插手,你的情郎,活不長了……”

尾音陡然尖厲,化作嚎叫,頃刻間戛然而止。她把剛斬下的狐尾與先前兩尾綁在一起,纏在他的脖子上,帶著天真純潔的笑容繞了一圈又一圈,末了似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打了個漂亮的結。

她不顧狐妖拼命張著嘴想要呼吸,溫和一笑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告訴我連通兩個世界的方法,我給你個痛快。或者我就帶著這副模樣的你去狐族,讓我想想狐妖通常定居何處,你是塗山一脈嗎……”

他忽然劇烈掙紮起來,但如今茍延殘喘哪裏是她的對手。

“別動、別動,扯壞了這圈狐領可就不好看了。”她很是溫柔地摸了摸那柔軟的絨毛,應該留下來給李蓮花做一件禦寒狐裘的。

九尾狐妖癱軟在地,眼底盡是絕望。

……

睜開眼睛仍是一片黑暗。

除了黑,便是擠,還有悶。

她伸手在四周摸索一遍,是個窄小的封閉的盒狀物體,估摸著大小能放下個十歲孩童吧,周邊還有些金銀器皿。

那狐妖沒有騙她,她若想去往異世,可以通過曾經暫居過的身體,那位早逝的小公主。她曾經用公主的身份在那個世界生活過,異世界認可她的存在,便不會被排斥。

就是吧,她一個成年人,個子也不算太小巧,投生在這麽窄的棺槨裏還挺憋屈的。

小夭試著用了下靈力,沒有被壓制的現象,但瞬移之術卻不行,等出去再試試。她不再多慮,揮手劈開沈重的棺木。

墓室不見天日又未燃燭火,同樣伸手不見五指。她捏了個訣使室內燈火通明,四下掃視一圈,再度劈開正前方墓門,朝幽深的甬道跑去。

皇陵外。

守陵的老師傅正在教育年輕的徒弟。

“師父,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啊?啊……好像是從墓裏傳出來的!”

他守了幾十年皇陵,倒是碰上過那麽一兩個膽大破天的盜墓賊,可從未見過此番景象。

皇陵……炸了……

小夭從硝煙之中跑出,路過滿臉驚愕的二人,年長的那位捂著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厥過去。

難不成是被爆炸聲嚇到了?年紀大脆弱一點也正常。

小夭渡了道靈力過去,現下情況由不得她停下耽誤時間,只能抱拳拱手:“對不住了二位,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她跑至無人之地,靜心凝神施展法術,身後跟上來的小徒弟只見眼前光芒刺目,一閃而過,前方再無姑娘身影,一如她突然出現那樣。

……

“啊——”

尖叫聲震耳欲聾。

隱衛阿甲淡定地捂住耳朵:“駙馬爺又發瘋了。”

阿乙面無表情道:“突然冒出來一個如此大膽狂放的女子,誰能不瘋。”

說的正是小夭。

她急著來找李蓮花,根本沒關註自己是什麽造型,她人到這來了,身形也跟從前沒啥變化,但小公主的衣物不是啊,穿在她身上,能蔽體就不錯了。露出白花花一片的四肢,難怪見到她的人都跟見了鬼一樣。

方多病丟了件披風給她,等她穿好才把捂著雙眼的手放下:“你說你找李蓮花?你哪位?”

這個方駙馬跟方小寶差別很大,長相性格都是,小夭還是想起以前李蓮花跟她形容過方大少才認出來的。

“我是誰?我是他老婆!他人呢,身體怎麽樣?”

“……你是,小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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