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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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銀河帝國，重華宮辦公廳。
占據整面墻壁的玫瑰與劍掛毯被收起，換上了一幅銀河系地圖，星星點點暗金色痕跡隱沒在其間，仔細看時，那些痕跡竟然是貓爪形狀的，就像是曾經有只身材嬌小的貓咪在地圖上飛檐走壁，將整個銀河系的版圖都納入了自己的疆域。
地圖前，黑發的帝國皇帝神情嚴肅，正在伏案工作。
飄飄蕩蕩的銀白雪花從天而降，灑了帝國皇帝滿頭滿臉。
到處都是飛舞的貓毛。
“阿嚏！”
林邇躺在自己的專屬貓窩——一頂銀綠相間的王座內，正抱著李重燁的帝王權杖磨牙，一簇絨毛好巧不巧懸在他鼻尖，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啪！”
黑色肉墊惡狠狠撲下，如同按住獵物脆弱的咽喉，將那簇絨毛死死按在桌面。
林邇低下頭開始翻來覆去地研究。
光澤度滿分，飽和度滿分，嗯，手感也滿分，毛量——
該死，他最近怎麽又掉這麽多毛！
林邇面色陰沈地瞪著爪下絨毛，下意識地齜牙，心想一定是因為那些該死的文件。
為了能來重華宮放風一天，他昨天通宵處理了所有工作！
雪色小貓動作熟練地向後癱倒，翡翠綠豎瞳內一片模模糊糊。
貓貓好困——
“嗷？”
他的身體驟然騰空，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撈起，接著鼻間傳來熟悉的氣息。
“阿爾，這個不能吃。”
李重燁神情認真地看向他，一手耐心地從貓爪下奪毛，一手快速撕開貓條。
誘人的氣味頓時傳來。
林邇“啪唧”一聲，一把抱住了鏟屎官的大手。
他開心得吃起了零食。
舔舔舔，吸吸吸，啃啃啃……哦，吃完了？那咬咬死對頭的手指頭也行。
嗝——好吃。
貓條好吃，能量也好吃。
順著兩人肌膚相觸的位置，力量如潮水般將林邇環繞，泡溫泉一樣醺醺然的感覺讓他舒服得在原地癱成了一張貓餅。
現在能夠自由控制本體形態，不會因為力量吃得太多而突然變回人形——從此他再也不用控制飲食了！
這麽好吃的能量——
他決不能放棄李重燁這張長期飯票！
林邇在心底下定決心，蓬松的大尾巴“唰”得一聲勾上帝國皇帝的手腕，死死卷住不留一點縫隙，那對翡翠綠豎瞳內一片森寒，如同兇猛可怖的惡獸向世界作出宣告。
這是他的鏟屎官，他的充電寶，他的儲備糧！
誰、也、不、能、奪、走！
“哢擦！”
伴隨著快門的聲音，閃光燈忽然亮起，林邇有些茫然地看向李重燁，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家夥在幹嘛？
“哢擦！哢擦！”
快門聲還在不斷響起，黑發的帝國皇帝依舊沒什麽表情，手下的動作卻很輕快，不一會兒對方低頭按住智腦，接著林邇智腦的提示音忽然自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空間內響起。
——成片的提示音。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
“喵嗚！”
“喵嗚！”
“喵嗚！”
……這混蛋刷屏呢？
林邇嫌棄地推開死對頭的手，縱身躍出，在自己的王座安然窩好，扒拉開礙事的帝國皇帝權杖，高貴冷艷地賞了李重燁一個屁股，然後偷偷摸摸在空間裏打開智腦。
[圖片]
[圖片]
[圖片]
[圖片]X9
林邇：“……”
他從前怎麽不知道死對頭這麽樂於分享？
林邇陷入思考。
片刻後，他指揮著自家智腦搜刮了一下數據庫，終於在犄角旮旯裏翻出了自己本體形態幼崽時期的照片。
雪色小貓無意識搖了搖尾巴，糾結地選來選去，最後挑中一張翻著肚皮呼呼大睡的照片，滿意地勾選。
瞧他這乖巧可愛的睡姿，這毛發柔軟漂亮的小肚皮，還有黑漆漆的小肉墊……果然能打敗自己美貌的只有自己！
他拉開了私人通訊頻道的某個聊天界面。
林邇：//你應該看看這個[圖片]
林邇：//
……
……
這一回，來自帝國皇帝的沈默持續了很久。
在林邇欣賞夠自己嬌小可愛又迷人的本體形態，正在偷偷摸摸一鍵保存時，斜刺裏忽然伸來一只不懷好意的大手！
那只手飛快地、迅速地——揉了揉他的小肚皮！
林邇：“……！！！？？？”
李——重——燁——！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肚皮是小貓咪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和尾巴一樣只能給未來的伴侶摸——
他！怎！麽！敢！
雪色小貓憤怒地嗷了一聲，兇狠地給了這個膽大妄為的鏟屎佬一爪子。
翡翠綠豎瞳內頓時盈滿了殺氣。
被殺機鎖定的李重燁卻依舊鎮定自若。
帝國皇帝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手背，將悄然浮現的血痕消除，暗金色瞳孔內閃過心滿意足和一抹令貓糟心的遺憾。
“看看你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義正言辭的毛絨控面色冷硬，睜著眼睛大說瞎話，“春天是掉毛的季節，貓科生物都需定期體檢，這對你很重要。”
李重燁神情沈冷，眼神漂移，林邇幾乎能看到那對暗金色瞳孔中不時冒出的小星星。
“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這樣的檢查每天都應該進行。”
林邇：“……”
該死，又發病了。
這混蛋幾乎就差在頭頂爆出幸福的小花花了！
你的眼裏分明寫著“好開心好想rua如果能吸一口就更好了”吧該死的變-態毛絨控！
*
“嘩啦。”
初春溫暖的風吹進辦公廳，拂起覆在整張辦公桌上的銀綠餐布一角。
餐布上面堆滿了貓薄荷、貓條、凍幹、火烈魚、羊奶、魚肉蛋糕……是對於貓貓而言的美食盛宴，傳聞中的貓貓滿漢全席！
——是某位帝國皇帝的賠罪。
一只雪色小貓快活地穿梭在各色精致漂亮的美食間，東舔一口，西啃一口，把每一樣都嘗了個遍，最後抱著奶瓶幸福地癱倒在魚肉蛋糕旁。
呼吸裏簡直都充斥著香甜可口的美食味道！Ь
林邇打了個奶嗝，決定勉為其難原諒方才李重燁的失禮行為。
身為尊貴的貓貓君主，他理當大度地體諒無知的人類。
看在死對頭上貢的份上，暫且一筆勾銷！
“尊貴的阿爾閣下，下面將為您播放花朝節慶典直播。”
隨著辦公廳輔助智腦的聲音響起，房內燈光漸漸暗下來，巨大的寬屏投影出現在辦公廳中央，正對著鋪滿美食的辦公桌。
林邇興致勃勃地擡起了頭。
花朝節，銀河帝國的傳統節日，本是傳承自暗流的習俗，後來被定為一場全民參與的狂歡。
每年冬天結束後的第一個禮拜，銀河帝國將舉辦花朝節慶典，以整整一周瘋狂熱烈的活動慶祝春天的到來。
今天是慶典的第一天。
李重燁作為帝國皇帝，將親手點燃春火，宣告這場狂歡的開始。
半個小時前，惹毛了貓貓君主的帝國皇帝離開辦公廳，出發前往慶典現場準備，臨走前為在家留守的生氣貓貓準備了放松心情和賠禮道歉的小驚喜。
滿滿一桌的零食和慶典現場直播。
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看直播，想來是享樂主義貓貓不會拒絕的消遣。
——不得不說，某位帝國皇帝將懶惰貓貓的小愛好拿捏得精準極了。
林邇蹲坐在貓薄荷的環繞間，目不轉睛地盯住屏幕，完全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註意力。
花朝節的慶典，是真的非常熱鬧。
第一天最重要的儀式是帝國皇帝點燃春火，而在那之前，最為盛大的場面卻是花車巡游。
銀河帝國首都星的主城內，數不清的花車正轟隆隆地駛過，環繞著皇宮巡游一圈！
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們坐在紙飛機內，以獨特的能力驅使紙飛機懸浮著前行，他們不斷向大街上拋灑紙飛機，那些紙飛機落在手中，頓時“砰”得變成了一朵朵鮮紅欲滴的玫瑰！
“愛情就是沒有任何道理，我看到你，就知道是你！”
“為了愛情，與世界為敵又怎樣！”
充滿活力與中二氣息的呼喊鏗鏘有力，漂亮的男孩女孩歡笑著手挽手，在紙飛機上唱歌跳舞，向每一個人揮手。
“祝你花朝節幸福！”
撲面而來的中二濃度有些過高，林邇深吸口氣，喝了口羊奶定定神。
他想起來了，花朝節是銀河帝國最重要的春日慶典，但最初的時候，這是暗流族群舉辦在春天的相親大會！
春天到了，萬物覆蘇，春心萌動，是多麽適合繁衍的季節。
銀河帝國的花朝節，就是外域情人節的超級加倍！
少年車隊後是數量更為龐大的青年人隊伍。
一支五顏六色的自行車隊從遠處飛馳而來！
這些自行車都被改裝得幾近面目全非，天空中也不時傳來“嗖嗖”的破空聲，偶爾有失控的自行車沖出隊伍，在大街上自由地橫沖直撞，伴隨著某位車隊成員嗚哇亂叫的哭嚎聲。
但在經過皇宮正門時，無論是地上跑的，還是天上飛的，又或者是正在自由落地的……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偏過頭，嘴裏叼住一朵不知何時出現的玫瑰，露出閃亮的大白牙，無聲勝有聲。
巨大的橫幅自那些天空中的自行車頭落下，在風中獵獵作響。
“愛，信任與青年人——時代的主題！”
林邇：“……”
他開始由衷地替死對頭擔心起銀河帝國的未來。
“呼！”
“哈！”
“謔！”
中氣十足的呼喝聲打斷了林邇的思路，他擡頭望去，頓時目瞪口呆。
迎面走來的是中年人方陣，他們腳踏實地，徒步前行，每個人都穿著深黑色的功夫裝，面色沈凝堅定，動作幹脆利落，讓人感慨果然是沈穩可靠的社會支柱！
他們手中握著閃亮的菜刀與砧板，劈砍間毫不拖泥帶水，每個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絕活！
生魚片、土豆絲、蒜泥、刀削面……刀工何止精湛無比，簡直是出神入化！
站在方陣最前方的人撕心裂肺地舉著喇叭高喊：“愛情！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抓住愛人的胃，才能抓住愛人的心！”
……
……
林邇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啃了口火烈魚蛋糕。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哦，火烈魚蛋糕果然很好吃……
他吭哧吭哧地埋首蛋糕吃了起來。
“玫瑰，玫瑰，情意重①……”
在林邇消滅完蛋糕，揉著小肚子思考下一道菜品時，悠揚曼妙、浪漫熱烈的歌聲傳來。
老年人的花車來了。
謝天謝地，這是一輛正常的花車。
光影炫目的舞臺上，穿著正裝的先生們和淑女們銀發蒼蒼，卻身姿輕盈地兩兩一對跳著交際舞，他們在不斷的旋轉與進退間交換舞伴，眉眼間滿是安寧、平靜與溫柔。
是看到就會讓人想不自覺微笑的畫面。
“來日風雨來摧毀，毀不了並蒂連理①……”
林邇怔住了。
自那一夜後，兩百年來他的心中唯有仇恨與責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未來會有怎樣的伴侶，會經歷什麽樣的愛情，又會向往什麽樣的生活。
但就在那些老人們平靜而優雅的舞步間，他似乎覺得自己的眼前，仿佛突然之間有了些模模糊糊的畫面。
如果未來一切都能夠結束，他將擁有一位能與之共度一生的伴侶的話……
應該也會是這樣的吧？
不需要太熱烈，不需要太覆雜，也不需要太驚心動魄，只是能在簡單的曲子間從容進退，在眼神交匯間跟上彼此的下一個節拍。
能夠毫無保留的，付出一切信任。
絕不會背叛。
“玫瑰，玫瑰，我愛你①。”
在林邇的沈思間，花車緩緩駛過，之後的畫風終於變得正常起來，似乎前面的四支隊伍只是一場別出心裁的搞笑環節。
花車巡游很快到了終點。
“當——當——”
十六下鐘聲響起，自皇宮內一直向外層層傳出，當太陽完全落下時，鐘聲也剛好停止。
冬季的最後一個白天就此結束。
而對於銀河帝國的公民們來說，從此刻開始，就意味著冬季徹底結束！他們將以盛大的火焰，迎接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春天！
人群不知何時匯聚到了皇宮正門外的廣場四周。
一座與宮墻同高的篝火佇立在此處，深紅與暗金交錯的密文攀附其間，那是用暗流古語寫下的祝禱與祈福，代表著他們對春火的期盼。
這就是春火祭臺。
由皇帝陛下親手點燃的春火，就將自此處開始燃燒。
自春日而起的火，能劃破一切黑暗。
從此迎來光明的未來！
“咚——咚——咚——”
在熱鬧的廣場上，卻有一道腳步聲清晰傳出，穩定地踏出一步又一步。
這道腳步聲似乎傳遞出了某種信號，人群中倏爾一靜，接著傳來更大的歡呼與高喊！
鏡頭適時地拉近。
林邇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無意識抓過身旁玫瑰形狀的月餅塞入嘴中，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令自己最討厭的玫瑰形象。
鏡頭下，李重燁正從黑暗中走出。
深紅披風在身後揚起凜冽的弧度，與純黑的戰靴交錯而過，向上是同色的禮服，只在衣襟、袖口與領口繡上暗金的紋路，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神情漠然，暗金色的瞳孔卻在黑暗中散發出灼人的焰光。
庭夜刀在他腰間微微顫動，如同一道呼喚。
下一刻，黑發的皇帝回應了這道呼喚。
他一手按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站在高大的春火祭臺下，緩緩拔刀。
越來越奪目的暗金刀光亮起，如同一點至亮至熱的星火，正從他的手中孕育而出！
“嗡——”
長長的，悠遠的庭夜刀吟劃破夜色，傳遞至整座首都星。
而黑發的皇帝在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是拔刀斬！
他高高躍起，斬向那座祭臺！
“轟！”
暗金刀光穿透祭臺，帶起一道炫目的流光，黑發的皇帝輕盈落地，漫不經心收刀歸鞘。
而與此同時，熾熱的、燦烈的、無與倫比的火焰自祭臺憑空而起，在他身後匯聚成一朵巨大的玫瑰與劍圖騰，在夜空中熊熊燃燒！
黑發的帝國皇帝神情沈靜，烈烈春火在他身後燃燒不息。
他們將共同見證春天的到來，見證這道星火劃破黑暗，照亮未來。
人群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無論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歡呼著擁抱在一起，他們唱著跳著，大聲地向每一個人喊道。
“祝你花朝節幸福！ ”
這場盛大的慶典，終於開啟！
*
“喵嗚！你有一則語音通話請求！”
重華宮內突然響起智腦提示音，林邇艱難咽下嘴裏的玫瑰餡月餅，抖著胡須開啟能力，隔絕空間，這才拿出自己的貓爪智腦。
他還沈浸在方才的春火儀式中，有些心不在焉地又拿了塊玫瑰月餅，咬了一口才發現不對，然後盯住那鮮紅欲滴，造型幾可亂真的月餅看了又看。
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了……
是因為剛剛的慶典裏出現太多次玫瑰形象了嗎？
“喵嗚，請問是否拒接？”
貓爪智腦嗡嗡嗡震動起來，林邇回過神，掃了眼來電顯示，懶洋洋地“嗷”了一聲。
通話被自動接通。
“這可真稀奇，你還沒睡嗎？”
帶著笑意的調侃聲響起，那熟悉的聲音毫無疑問來自某位剛剛才點燃春火，此刻應當正在春日宴最高處痛飲的帝國皇帝。
林邇在心底呵了一聲，心想死對頭竟然在宴會上光明正大開小差，還真夠隨心所欲，實在是很不錯。
他看了眼已經被關閉的直播，突然想到自己也正在重華宮光明正大接語音，好像也是非常不錯。
心情忽然奇妙地昂揚起來。
他於是決定好好說話。
“剛看完銀河帝國的直播。”林邇看向窗外，從辦公廳的位置也能夠看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他想到花車巡游和李重燁點燃春火的剎那，神情不自覺柔和下來，“你們的花朝節慶典很不錯。”
“尤其是拔刀斬點春火。”林邇語帶讚賞地評價道，“很有創意，也很有觀賞價值。”
通訊那頭可疑地沈默了一會兒。
少頃，李重燁有些含混的聲音才再度傳來。
“以後有機會，你也可以來參加。”
“這是個很特別的節日，你會喜歡的……”
最後半句話被淹沒在歌舞的喧鬧聲裏，林邇沒有聽清，疑惑地問道：“什麽？”
“沒什麽。”這一回李重燁的聲音清晰了許多，語調漸漸低沈下來，在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響後，通訊那頭的喧鬧聲徹底消失。
“林邇，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李重燁的聲音不緊不慢響起，“你不覺得四初之見一直在針對你嗎？”
“紅月鎮裏那個少年，還有枯骨公爵，它們的目標都是你。”
“這是為什麽？”
林邇眨了眨眼睛，心想李重燁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
他咬了口玫瑰月餅，慢吞吞咀嚼完，等到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說道：“它們確實是沖著我來的。”
“因為我與它們背後的那個主人有仇。”
林邇思考著，決定有選擇地袒露一部分真相：“我一直在追蹤著他，想要找到他，殺死他，而他也一直在暗中註視著我，想要將我拉下王座，拖入深淵。”
“是誰？”
“你不會認識他的，這是我們外域的事，李重燁。”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們是一起的。”
林邇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玫瑰與劍圖騰的火焰，翡翠綠豎瞳內漸漸也燃起洶湧流淌的熔漿。
“當然，我記得。但他很狡猾，輕易不會現身。”他微笑起來，語氣輕松地說道，“如果那個人出現了，我會讓你知道的。”
“那就好。”
那就好嗎……
林邇臉上的笑意不變，落在春火的目光卻漸漸沈寂，逐漸變得冰涼。
如果林紜現身，他不會將李重燁牽扯進來。
這是外域王族的家事，是他與林紜間無法化解的仇恨，也只能由他來解決。
通話陷入安靜，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那麽關於第一星鏈，我想你已經有計劃了？”最後，還是李重燁率先打破沈默。
林邇確實對此已有了安排。
“克萊恩和洛小絕共同率領探索隊伍，他們兩人足夠了。”
“銀河帝國會由武野一坐鎮後方，提供支援。”李重燁顯然沒有異議，幹脆利落地說道，“那就這樣，盡快開始吧。”
“好。”
只是在通話即將掛斷的最後，帝國皇帝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林邇，別忘記你說過的話。”
……
……
“喵嗚！語音通話已掛斷！”
林邇收起智腦，解除能力，挑了塊玫瑰形狀的蛋糕慢慢地吃完，最後看了眼遙遠夜空中的春火。
他當然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他要找出林紜，殺死對方，讓這個從深淵爬上來的惡鬼迎來永恒的死亡。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戰爭，沒有任何人可以插手。
當然，如果是李重燁的話……
他會記得給自己的鏟屎官預留最佳觀賞席位。
作者有話要說：
①歌詞摘自《玫瑰玫瑰我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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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帝國，重華宮辦公廳。
占據整面墻壁的玫瑰與劍掛毯被收起，換上了一幅銀河系地圖，星星點點暗金色痕跡隱沒在其間，仔細看時，那些痕跡竟然是貓爪形狀的，就像是曾經有只身材嬌小的貓咪在地圖上飛檐走壁，將整個銀河系的版圖都納入了自己的疆域。
地圖前，黑發的帝國皇帝神情嚴肅，正在伏案工作。
飄飄蕩蕩的銀白雪花從天而降，灑了帝國皇帝滿頭滿臉。
到處都是飛舞的貓毛。
“阿嚏！”
林邇躺在自己的專屬貓窩——一頂銀綠相間的王座內，正抱著李重燁的帝王權杖磨牙，一簇絨毛好巧不巧懸在他鼻尖，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啪！”
黑色肉墊惡狠狠撲下，如同按住獵物脆弱的咽喉，將那簇絨毛死死按在桌面。
林邇低下頭開始翻來覆去地研究。
光澤度滿分，飽和度滿分，嗯，手感也滿分，毛量——
該死，他最近怎麽又掉這麽多毛！
林邇面色陰沈地瞪著爪下絨毛，下意識地齜牙，心想一定是因為那些該死的文件。
為了能來重華宮放風一天，他昨天通宵處理了所有工作！
雪色小貓動作熟練地向後癱倒，翡翠綠豎瞳內一片模模糊糊。
貓貓好困——
“嗷？”
他的身體驟然騰空，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撈起，接著鼻間傳來熟悉的氣息。
“阿爾，這個不能吃。”
李重燁神情認真地看向他，一手耐心地從貓爪下奪毛，一手快速撕開貓條。
誘人的氣味頓時傳來。
林邇“啪唧”一聲，一把抱住了鏟屎官的大手。
他開心得吃起了零食。
舔舔舔，吸吸吸，啃啃啃……哦，吃完了？那咬咬死對頭的手指頭也行。
嗝——好吃。
貓條好吃，能量也好吃。
順著兩人肌膚相觸的位置，力量如潮水般將林邇環繞，泡溫泉一樣醺醺然的感覺讓他舒服得在原地癱成了一張貓餅。
現在能夠自由控制本體形態，不會因為力量吃得太多而突然變回人形——從此他再也不用控制飲食了！
這麽好吃的能量——
他決不能放棄李重燁這張長期飯票！
林邇在心底下定決心，蓬松的大尾巴“唰”得一聲勾上帝國皇帝的手腕，死死卷住不留一點縫隙，那對翡翠綠豎瞳內一片森寒，如同兇猛可怖的惡獸向世界作出宣告。
這是他的鏟屎官，他的充電寶，他的儲備糧！
誰、也、不、能、奪、走！
“哢擦！”
伴隨著快門的聲音，閃光燈忽然亮起，林邇有些茫然地看向李重燁，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家夥在幹嘛？
“哢擦！哢擦！”
快門聲還在不斷響起，黑發的帝國皇帝依舊沒什麽表情，手下的動作卻很輕快，不一會兒對方低頭按住智腦，接著林邇智腦的提示音忽然自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空間內響起。
——成片的提示音。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
“喵嗚！”
“喵嗚！”
“喵嗚！”
……這混蛋刷屏呢？
林邇嫌棄地推開死對頭的手，縱身躍出，在自己的王座安然窩好，扒拉開礙事的帝國皇帝權杖，高貴冷艷地賞了李重燁一個屁股，然後偷偷摸摸在空間裏打開智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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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邇：“……”
他從前怎麽不知道死對頭這麽樂於分享？
林邇陷入思考。
片刻後，他指揮著自家智腦搜刮了一下數據庫，終於在犄角旮旯裏翻出了自己本體形態幼崽時期的照片。
雪色小貓無意識搖了搖尾巴，糾結地選來選去，最後挑中一張翻著肚皮呼呼大睡的照片，滿意地勾選。
瞧他這乖巧可愛的睡姿，這毛發柔軟漂亮的小肚皮，還有黑漆漆的小肉墊……果然能打敗自己美貌的只有自己！
他拉開了私人通訊頻道的某個聊天界面。
林邇：//你應該看看這個[圖片]
林邇：//
……
……
這一回，來自帝國皇帝的沈默持續了很久。
在林邇欣賞夠自己嬌小可愛又迷人的本體形態，正在偷偷摸摸一鍵保存時，斜刺裏忽然伸來一只不懷好意的大手！
那只手飛快地、迅速地——揉了揉他的小肚皮！
林邇：“……！！！？？？”
李——重——燁——！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肚皮是小貓咪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和尾巴一樣只能給未來的伴侶摸——
他！怎！麽！敢！
雪色小貓憤怒地嗷了一聲，兇狠地給了這個膽大妄為的鏟屎佬一爪子。
翡翠綠豎瞳內頓時盈滿了殺氣。
被殺機鎖定的李重燁卻依舊鎮定自若。
帝國皇帝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手背，將悄然浮現的血痕消除，暗金色瞳孔內閃過心滿意足和一抹令貓糟心的遺憾。
“看看你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義正言辭的毛絨控面色冷硬，睜著眼睛大說瞎話，“春天是掉毛的季節，貓科生物都需定期體檢，這對你很重要。”
李重燁神情沈冷，眼神漂移，林邇幾乎能看到那對暗金色瞳孔中不時冒出的小星星。
“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這樣的檢查每天都應該進行。”
林邇：“……”
該死，又發病了。
這混蛋幾乎就差在頭頂爆出幸福的小花花了！
你的眼裏分明寫著“好開心好想rua如果能吸一口就更好了”吧該死的變-態毛絨控！
*
“嘩啦。”
初春溫暖的風吹進辦公廳，拂起覆在整張辦公桌上的銀綠餐布一角。
餐布上面堆滿了貓薄荷、貓條、凍幹、火烈魚、羊奶、魚肉蛋糕……是對於貓貓而言的美食盛宴，傳聞中的貓貓滿漢全席！
——是某位帝國皇帝的賠罪。
一只雪色小貓快活地穿梭在各色精致漂亮的美食間，東舔一口，西啃一口，把每一樣都嘗了個遍，最後抱著奶瓶幸福地癱倒在魚肉蛋糕旁。
呼吸裏簡直都充斥著香甜可口的美食味道！Ь
林邇打了個奶嗝，決定勉為其難原諒方才李重燁的失禮行為。
身為尊貴的貓貓君主，他理當大度地體諒無知的人類。
看在死對頭上貢的份上，暫且一筆勾銷！
“尊貴的阿爾閣下，下面將為您播放花朝節慶典直播。”
隨著辦公廳輔助智腦的聲音響起，房內燈光漸漸暗下來，巨大的寬屏投影出現在辦公廳中央，正對著鋪滿美食的辦公桌。
林邇興致勃勃地擡起了頭。
花朝節，銀河帝國的傳統節日，本是傳承自暗流的習俗，後來被定為一場全民參與的狂歡。
每年冬天結束後的第一個禮拜，銀河帝國將舉辦花朝節慶典，以整整一周瘋狂熱烈的活動慶祝春天的到來。
今天是慶典的第一天。
李重燁作為帝國皇帝，將親手點燃春火，宣告這場狂歡的開始。
半個小時前，惹毛了貓貓君主的帝國皇帝離開辦公廳，出發前往慶典現場準備，臨走前為在家留守的生氣貓貓準備了放松心情和賠禮道歉的小驚喜。
滿滿一桌的零食和慶典現場直播。
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看直播，想來是享樂主義貓貓不會拒絕的消遣。
——不得不說，某位帝國皇帝將懶惰貓貓的小愛好拿捏得精準極了。
林邇蹲坐在貓薄荷的環繞間，目不轉睛地盯住屏幕，完全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註意力。
花朝節的慶典，是真的非常熱鬧。
第一天最重要的儀式是帝國皇帝點燃春火，而在那之前，最為盛大的場面卻是花車巡游。
銀河帝國首都星的主城內，數不清的花車正轟隆隆地駛過，環繞著皇宮巡游一圈！
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們坐在紙飛機內，以獨特的能力驅使紙飛機懸浮著前行，他們不斷向大街上拋灑紙飛機，那些紙飛機落在手中，頓時“砰”得變成了一朵朵鮮紅欲滴的玫瑰！
“愛情就是沒有任何道理，我看到你，就知道是你！”
“為了愛情，與世界為敵又怎樣！”
充滿活力與中二氣息的呼喊鏗鏘有力，漂亮的男孩女孩歡笑著手挽手，在紙飛機上唱歌跳舞，向每一個人揮手。
“祝你花朝節幸福！”
撲面而來的中二濃度有些過高，林邇深吸口氣，喝了口羊奶定定神。
他想起來了，花朝節是銀河帝國最重要的春日慶典，但最初的時候，這是暗流族群舉辦在春天的相親大會！
春天到了，萬物覆蘇，春心萌動，是多麽適合繁衍的季節。
銀河帝國的花朝節，就是外域情人節的超級加倍！
少年車隊後是數量更為龐大的青年人隊伍。
一支五顏六色的自行車隊從遠處飛馳而來！
這些自行車都被改裝得幾近面目全非，天空中也不時傳來“嗖嗖”的破空聲，偶爾有失控的自行車沖出隊伍，在大街上自由地橫沖直撞，伴隨著某位車隊成員嗚哇亂叫的哭嚎聲。
但在經過皇宮正門時，無論是地上跑的，還是天上飛的，又或者是正在自由落地的……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偏過頭，嘴裏叼住一朵不知何時出現的玫瑰，露出閃亮的大白牙，無聲勝有聲。
巨大的橫幅自那些天空中的自行車頭落下，在風中獵獵作響。
“愛，信任與青年人——時代的主題！”
林邇：“……”
他開始由衷地替死對頭擔心起銀河帝國的未來。
“呼！”
“哈！”
“謔！”
中氣十足的呼喝聲打斷了林邇的思路，他擡頭望去，頓時目瞪口呆。
迎面走來的是中年人方陣，他們腳踏實地，徒步前行，每個人都穿著深黑色的功夫裝，面色沈凝堅定，動作幹脆利落，讓人感慨果然是沈穩可靠的社會支柱！
他們手中握著閃亮的菜刀與砧板，劈砍間毫不拖泥帶水，每個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絕活！
生魚片、土豆絲、蒜泥、刀削面……刀工何止精湛無比，簡直是出神入化！
站在方陣最前方的人撕心裂肺地舉著喇叭高喊：“愛情！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抓住愛人的胃，才能抓住愛人的心！”
……
……
林邇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啃了口火烈魚蛋糕。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哦，火烈魚蛋糕果然很好吃……
他吭哧吭哧地埋首蛋糕吃了起來。
“玫瑰，玫瑰，情意重①……”
在林邇消滅完蛋糕，揉著小肚子思考下一道菜品時，悠揚曼妙、浪漫熱烈的歌聲傳來。
老年人的花車來了。
謝天謝地，這是一輛正常的花車。
光影炫目的舞臺上，穿著正裝的先生們和淑女們銀發蒼蒼，卻身姿輕盈地兩兩一對跳著交際舞，他們在不斷的旋轉與進退間交換舞伴，眉眼間滿是安寧、平靜與溫柔。
是看到就會讓人想不自覺微笑的畫面。
“來日風雨來摧毀，毀不了並蒂連理①……”
林邇怔住了。
自那一夜後，兩百年來他的心中唯有仇恨與責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未來會有怎樣的伴侶，會經歷什麽樣的愛情，又會向往什麽樣的生活。
但就在那些老人們平靜而優雅的舞步間，他似乎覺得自己的眼前，仿佛突然之間有了些模模糊糊的畫面。
如果未來一切都能夠結束，他將擁有一位能與之共度一生的伴侶的話……
應該也會是這樣的吧？
不需要太熱烈，不需要太覆雜，也不需要太驚心動魄，只是能在簡單的曲子間從容進退，在眼神交匯間跟上彼此的下一個節拍。
能夠毫無保留的，付出一切信任。
絕不會背叛。
“玫瑰，玫瑰，我愛你①。”
在林邇的沈思間，花車緩緩駛過，之後的畫風終於變得正常起來，似乎前面的四支隊伍只是一場別出心裁的搞笑環節。
花車巡游很快到了終點。
“當——當——”
十六下鐘聲響起，自皇宮內一直向外層層傳出，當太陽完全落下時，鐘聲也剛好停止。
冬季的最後一個白天就此結束。
而對於銀河帝國的公民們來說，從此刻開始，就意味著冬季徹底結束！他們將以盛大的火焰，迎接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春天！
人群不知何時匯聚到了皇宮正門外的廣場四周。
一座與宮墻同高的篝火佇立在此處，深紅與暗金交錯的密文攀附其間，那是用暗流古語寫下的祝禱與祈福，代表著他們對春火的期盼。
這就是春火祭臺。
由皇帝陛下親手點燃的春火，就將自此處開始燃燒。
自春日而起的火，能劃破一切黑暗。
從此迎來光明的未來！
“咚——咚——咚——”
在熱鬧的廣場上，卻有一道腳步聲清晰傳出，穩定地踏出一步又一步。
這道腳步聲似乎傳遞出了某種信號，人群中倏爾一靜，接著傳來更大的歡呼與高喊！
鏡頭適時地拉近。
林邇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無意識抓過身旁玫瑰形狀的月餅塞入嘴中，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令自己最討厭的玫瑰形象。
鏡頭下，李重燁正從黑暗中走出。
深紅披風在身後揚起凜冽的弧度，與純黑的戰靴交錯而過，向上是同色的禮服，只在衣襟、袖口與領口繡上暗金的紋路，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神情漠然，暗金色的瞳孔卻在黑暗中散發出灼人的焰光。
庭夜刀在他腰間微微顫動，如同一道呼喚。
下一刻，黑發的皇帝回應了這道呼喚。
他一手按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站在高大的春火祭臺下，緩緩拔刀。
越來越奪目的暗金刀光亮起，如同一點至亮至熱的星火，正從他的手中孕育而出！
“嗡——”
長長的，悠遠的庭夜刀吟劃破夜色，傳遞至整座首都星。
而黑發的皇帝在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是拔刀斬！
他高高躍起，斬向那座祭臺！
“轟！”
暗金刀光穿透祭臺，帶起一道炫目的流光，黑發的皇帝輕盈落地，漫不經心收刀歸鞘。
而與此同時，熾熱的、燦烈的、無與倫比的火焰自祭臺憑空而起，在他身後匯聚成一朵巨大的玫瑰與劍圖騰，在夜空中熊熊燃燒！
黑發的帝國皇帝神情沈靜，烈烈春火在他身後燃燒不息。
他們將共同見證春天的到來，見證這道星火劃破黑暗，照亮未來。
人群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無論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歡呼著擁抱在一起，他們唱著跳著，大聲地向每一個人喊道。
“祝你花朝節幸福！ ”
這場盛大的慶典，終於開啟！
*
“喵嗚！你有一則語音通話請求！”
重華宮內突然響起智腦提示音，林邇艱難咽下嘴裏的玫瑰餡月餅，抖著胡須開啟能力，隔絕空間，這才拿出自己的貓爪智腦。
他還沈浸在方才的春火儀式中，有些心不在焉地又拿了塊玫瑰月餅，咬了一口才發現不對，然後盯住那鮮紅欲滴，造型幾可亂真的月餅看了又看。
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了……
是因為剛剛的慶典裏出現太多次玫瑰形象了嗎？
“喵嗚，請問是否拒接？”
貓爪智腦嗡嗡嗡震動起來，林邇回過神，掃了眼來電顯示，懶洋洋地“嗷”了一聲。
通話被自動接通。
“這可真稀奇，你還沒睡嗎？”
帶著笑意的調侃聲響起，那熟悉的聲音毫無疑問來自某位剛剛才點燃春火，此刻應當正在春日宴最高處痛飲的帝國皇帝。
林邇在心底呵了一聲，心想死對頭竟然在宴會上光明正大開小差，還真夠隨心所欲，實在是很不錯。
他看了眼已經被關閉的直播，突然想到自己也正在重華宮光明正大接語音，好像也是非常不錯。
心情忽然奇妙地昂揚起來。
他於是決定好好說話。
“剛看完銀河帝國的直播。”林邇看向窗外，從辦公廳的位置也能夠看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他想到花車巡游和李重燁點燃春火的剎那，神情不自覺柔和下來，“你們的花朝節慶典很不錯。”
“尤其是拔刀斬點春火。”林邇語帶讚賞地評價道，“很有創意，也很有觀賞價值。”
通訊那頭可疑地沈默了一會兒。
少頃，李重燁有些含混的聲音才再度傳來。
“以後有機會，你也可以來參加。”
“這是個很特別的節日，你會喜歡的……”
最後半句話被淹沒在歌舞的喧鬧聲裏，林邇沒有聽清，疑惑地問道：“什麽？”
“沒什麽。”這一回李重燁的聲音清晰了許多，語調漸漸低沈下來，在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響後，通訊那頭的喧鬧聲徹底消失。
“林邇，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李重燁的聲音不緊不慢響起，“你不覺得四初之見一直在針對你嗎？”
“紅月鎮裏那個少年，還有枯骨公爵，它們的目標都是你。”
“這是為什麽？”
林邇眨了眨眼睛，心想李重燁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
他咬了口玫瑰月餅，慢吞吞咀嚼完，等到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說道：“它們確實是沖著我來的。”
“因為我與它們背後的那個主人有仇。”
林邇思考著，決定有選擇地袒露一部分真相：“我一直在追蹤著他，想要找到他，殺死他，而他也一直在暗中註視著我，想要將我拉下王座，拖入深淵。”
“是誰？”
“你不會認識他的，這是我們外域的事，李重燁。”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們是一起的。”
林邇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玫瑰與劍圖騰的火焰，翡翠綠豎瞳內漸漸也燃起洶湧流淌的熔漿。
“當然，我記得。但他很狡猾，輕易不會現身。”他微笑起來，語氣輕松地說道，“如果那個人出現了，我會讓你知道的。”
“那就好。”
那就好嗎……
林邇臉上的笑意不變，落在春火的目光卻漸漸沈寂，逐漸變得冰涼。
如果林紜現身，他不會將李重燁牽扯進來。
這是外域王族的家事，是他與林紜間無法化解的仇恨，也只能由他來解決。
通話陷入安靜，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那麽關於第一星鏈，我想你已經有計劃了？”最後，還是李重燁率先打破沈默。
林邇確實對此已有了安排。
“克萊恩和洛小絕共同率領探索隊伍，他們兩人足夠了。”
“銀河帝國會由武野一坐鎮後方，提供支援。”李重燁顯然沒有異議，幹脆利落地說道，“那就這樣，盡快開始吧。”
“好。”
只是在通話即將掛斷的最後，帝國皇帝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林邇，別忘記你說過的話。”
……
……
“喵嗚！語音通話已掛斷！”
林邇收起智腦，解除能力，挑了塊玫瑰形狀的蛋糕慢慢地吃完，最後看了眼遙遠夜空中的春火。
他當然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他要找出林紜，殺死對方，讓這個從深淵爬上來的惡鬼迎來永恒的死亡。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戰爭，沒有任何人可以插手。
當然，如果是李重燁的話……
他會記得給自己的鏟屎官預留最佳觀賞席位。
作者有話要說：
①歌詞摘自《玫瑰玫瑰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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