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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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呼嚕……呼嚕……”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q
“呼嚕……呼……嗚？”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茂盛的貓草間，將翻著肚皮酣睡的雪色小貓籠罩。
柔軟的煙灰毛尖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微微顫動，帶起細細軟軟的呼嚕聲，在智腦的聲音響起後，摟著鹹魚抱枕的小黑爪忽然動了動，隨後整個柔軟的身軀都舒展開來，雪色小貓仍然閉著眼睛，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
漂亮的翡翠綠豎瞳在下一刻張開，半夢半醒間仿佛還帶著氤氳的霧氣，身後毛茸茸的大尾巴卻靈活地擡起，點了點懸浮在自己身邊的貓爪狀智腦。
林邇打了個呵欠，看向個人通訊界面。
某位大中午不睡覺的勞模皇帝又給他發來了信息。
李重燁：//昨天新品種的貓草喜歡嗎？今天我讓人接著送來（）
哦……貓草。
林邇低頭嗅了嗅身旁的一簇貓草，又翻過身在其中打了滾，神色嚴肅地思考片刻，然後擡起尾巴，在屏幕上“噠噠噠”地輸入。
林邇：//好像不如前一天的那種（）
另一頭秒回信息。
李重燁：//好，則則一會兒送來。
“啪！”
帝國皇帝專線實時響應，幾乎在林邇收到消息的同一時刻行動，他還沒從智腦上擡起頭，銀河帝國皇家快遞特派員則則就已經到達現場。
巨大的鐮刀突破空間，在林邇的力量牽引下出現，黑色鬥篷紋絲不動籠罩在銀瞳少女身周，森然無情的殺意不自覺散開，卻在靠近陽光下的貓草叢時悄然化解。
這位身兼數職的三無少女，銀河帝國持刀者、重華宮醫官（獸醫）、帝國皇帝專線特派員，手捧著貓草出現在林邇身前，朝他恭敬垂首，毫無感情地開口匯報：“快遞已送達，請簽收。”
“啊，則則小姐，非常感謝！交給我就好。”
始終待在角落，安靜無聲整理文件的西加飛快出現，接過貓草，熟練地走入小花園內進行移栽。
這座辦公廳小花園自最開始的幾株貓草，到如今的連綿成片，都要歸功於西加優秀的植物移栽和養護能力。
優秀的書記官總是無所不能。
而林邇的身前被呈上了一張小小的卡片。
流轉著暗金光澤的銀綠卡片，以及熟悉的，暗金色漂亮的手寫體。
“你喜歡的‘臨安’，好好休息。”
那字跡間還殘留著李重燁的氣息，林邇擡起爪子，小心縮回指甲，軟軟地碰了碰，翻來覆去玩了一會兒，接著將那張卡片小心翼翼收進自己的空間。
那裏面已經躺了一小疊同樣的卡片。
收集控林邇貓貓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而王庭裏卻顯然有人很不滿意。
“呵，怎麽這就要走了？”
就在三無少女則則抓住鐮刀，即將啟動重華宮與外域間單獨開辟出的通道離開時，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成功讓她止住了腳步。
“持刀者屈尊日日為我們陛下跑腿，外域實在是受寵若驚。”
白大褂下擺劃過凜冽的弧度，帶著飽含殺意的嘲諷，金發的科學院院長踩著高跟靴走來，露出冷笑。
“則則，就這麽空手而歸——不覺得遺憾嗎？”
黑色兜帽微動，三無少女無機質的銀瞳空洞地看來，沈默片刻後忽然擡起手。
——巨大的鐮刀橫劈而下，直指抱胸挑釁的洛小絕！
洛小絕輕笑一聲，對近在咫尺逼人的刀鋒視而不見，只是慢條斯理地脫下白大褂，露出內裏深黑的西服。
下一刻，她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接著“砰”“砰”撞擊聲不絕於耳，兩人就這樣在辦公廳內交手起來！
偌大的辦公廳內，兩道黑色身影交纏在一起，默契地停留在一角。
巨大的鐮刀掀起令人窒息的死意，從各種刁鉆詭譎的角度襲來，卻每每被一只小巧秀氣的拳頭抵住。金發的科學院長拳影如風，快若閃電，與巨鐮相撞發出聲勢浩大的轟鳴，那雙金棕色的瞳孔內戰意濃烈，渾身氣勢極重。
漂亮精致如同芭比娃娃，常年埋首實驗室的洛小絕，竟然是一位走大開大合，以力破巧路子的拳法家！
而以鬼魅身法、暗殺技巧與瞬時爆發力著稱的持刀者則則，在正面對決中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旗鼓相當，看上去已經越打越上癮，甚至打出了默契與交情。
從辦公廳內兩人毫不在意的姿態，大概就能夠看出，眼下這種情形恐怕並不稀奇，隔三岔五便要上演，所有人都已經習以為常。
畢竟帝國皇帝都能天天給外域之王送花，那麽外域的科學院院長和銀河帝國的持刀者——互相切磋惺惺相惜似乎也不是什麽怪事。
總之林邇覺得很正常。
他開心地跳進西加移植好的新鮮貓草間，靈巧地在其中蹭來蹭去，最後舒舒服服地躺下，在辦公廳內不絕於耳的“砰砰砰”聲中給李重燁發消息。
林邇：//
李重燁用表情包給他比了個心。
林邇表情包庫存告罄，開始搜索……
他的搜索被打斷了。
“陛下，銀河帝國皇室新聞頻道的第二星鏈專題。”
西加忽然從貓草後冒出頭，神出鬼沒的書記官雙手捧著工作屏，向林邇展示其中正在播放的新聞。
銀河帝國皇室新聞頻道，歷來是皇族的喉舌，換言之就是李重燁對外意志的體現。
“目前第二星鏈仍在合作清理和重建構想規劃中……雙方就……”
此時播報的正是第二星鏈的戰後重建畫面。
新聞主持正在同步配著畫外音，介紹完情況後話音一轉，進入重點。
“對於外域提出的規劃，李重燁陛下並不讚同，已經當場予以否決，並給出‘太過冒進，過於狂妄，簡直愚蠢’的評價……事實上，近年來銀河系也有很多聲音，始終在質疑那位外域君主……”
極會看眼色的書記官輕吸口氣，眼明手快地熄滅了工作屏。
西加隱晦地掃了眼身前的貓草。
一面每天送花甜言蜜語，換著花樣妄圖俘獲貓心，一面又在背地裏下狠手捅刀，半點不留情面……這個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也未免太渣了！
灰發書記官看向那道黑色鬥篷的眼神也開始險惡起來。
陛下可是兩百多年來第一次對外人展露出這樣的興趣，在感情一途完全是毫無經驗，堪稱一片空白……萬一被那個該死的渣男傷到了心該怎麽辦？
他們的陛下可不能受到半點委屈！
要不……今天下午茶的蛋糕芝士加倍？
西加憂心忡忡地這樣想著，收回視線看向自家陛下，卻發現雪色小貓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給自己梳毛。
“哼……冒進？狂妄？愚蠢？”
林邇懶洋洋窩在貓草間，重覆著這幾個詞，半晌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朝自己的書記官詢問道：“我們外交部的例行記者招待會正在進行？”
在得到肯定的回覆後，他揚起尾巴甩了甩，冷笑著開口道：“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在招待會上給銀河帝國帶一句話——”
“太過腐朽古板是會被淘汰的，身為九百歲的老人家，是時候好好修一修當代十二年義務教育課本了，李重燁陛下。”
“……”
西加一臉費解地垂首領命，在工作屏亮起的同時又看了看自己親手栽種下的貓草，以及貓草間心情頗好的自家陛下。
收了人家的花再轉頭嘲諷人家當然沒什麽問題，反正是帝國皇帝先動的手。
只不過兩位皇帝陛下的隔空互懟……
怎麽總感覺哪裏不對？
*
隔空互懟的兩位皇帝陛下正在私聊。
李重燁：//腐朽？古板？
顯然林邇的命令被立刻執行，而這條評價同樣隨著星網飛快傳遞到了銀河系另一頭。
被毫不客氣評價的帝國皇帝親自上陣，向給出評價者討要說法。
林邇絲毫不虛，尾巴尖飛快顫動，“噠噠噠”地開始輸出。
林邇：//難道不是嗎？（）
林邇：//哦，想起來了，你那時候還沒有十二年義務教育。
林邇：//這位老人家，您學的該不會是九百年前的課本吧？那可是上個世代的產物了。
林邇：//時代變了，尊敬的李重燁陛下，現在可是新紀元。
李重燁：//……
李九百歲的老人家重燁顯然被懟到啞口無言，對話框沈默了很久，才跳出一條色厲內荏的威脅。
李重燁：//你明天沒有貓草了。
林邇不屑地擡高下巴，心想死對頭就這點手段？真是令貓大失所望。
在這一輪交鋒中完勝的林邇陛下伸了伸爪子，神情傲慢地踱向辦公桌，然後對著工作屏正中心加粗標亮的待辦事項陷入沈默。
【批覆關於科學院院長克萊恩的處置請示】
貓貓身形一滯，有些憂愁地看了眼那行字，不自覺地回憶起了前不久剛剛結束的翹家之旅。
好恨……
真不想上班……
為什麽……貓貓君主……要上班啊……
那晚他們泡完冷泉就離開了格拉斯頓湖，接著去了第三星鏈。
感謝時差，第三星鏈正是美妙的白天，貓貓又擁有了美好的曬太陽時光。
但快樂總是短暫的，沒過多久他們就分別收到了來自書記官/輔佐官的緊急呼叫。
林邇這邊，是一份來自西加的惡犬異常狀態觀察報告。
克萊恩一反先前安分守己的模樣，兩天裏襲擊了五個軍部軍官，甚至又引來了一波異種潮，一個人興致高昂地殺了個幹幹凈凈。
場面或許有些刺激過頭，以至於負責善後的勤務官去一個吐一個，最後離譜又合理的竟然是研究所負責的收尾。
西加在報告裏得出結論，那就是鑒於克萊恩不明原因瘋得厲害，恐怕不能再留在第三星鏈禍害他人，還是得轉移回王庭監管。
而由於這頭惡犬有些失控，恐怕還是得惡犬的主人親自拴緊手中的鏈條。
林邇：“……”
無言以對，只好批準。
而李重燁那邊，則是親愛的親王閣下又開始作妖。
負責監視的暗衛傳回情報，親王閣下重病臥床，情況不是很好，更糟糕的是似乎產生了精神疾病，在夢游中殺了好幾個護衛，如今府上人人自危。
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在銀河帝國引起了民眾的質疑——他們竟然懷疑皇室苛待皇族。
盡職盡責的首席輔佐官語氣森寒，表示即將到來的慶典親王殿下必須出現，否則難安民心。
接著金發輔佐官話鋒一轉，有理有據地進行陳述，表明既然如此，身為皇帝陛下，李重燁也必須出席，決不可逃避。
李重燁：“……”
難以反駁，被迫妥協。
一條發瘋的惡犬，一個發病的親王。
兩位皇帝陛下期待已久的翹家之旅，就這樣被攪合了個一幹二凈。
林邇與李重燁面面相覷，同樣怒火中燒，氣急敗壞，甚至因為彼此家務事都一塌糊塗，令人不忍直視，誰也不能嘲諷對方。
最後一個排解心中惡氣的方式也被劃去。
於是兩位皇帝陛下只好懷著滿心不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家上班。
林邇看著眼前的待辦事項，心情在回憶中越來越惡劣。
偏偏還有人要火上澆油。
“喵嗚！”
新的消息自動彈出，不久前大敗一場的帝國皇帝卷土重來，不懷好意地陰陽怪氣。
李重燁：//忘記問了，你家惡犬栓好了嗎？據我了解，狂犬病可不好治。
林邇：“……”
他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手下也很幹脆地敲擊屏幕。
林邇：//你呢？家裏老鼠洞堵好了？
……
……
兩個同樣小心眼的皇帝陛下在這一輪交鋒中不分勝負，彼此都被惡心得夠嗆。
林邇嘆了口氣，勉強在和死對頭的互懟中放松了片刻心情，終於做好心理建設，開始處理讓自己頭痛的黑發惡犬。
他打開監控，看了眼被關押在禁閉室內的克萊恩。
對方看起來狀態好極了。
而事實上，王庭為這條惡犬準備了最嚴苛的禁錮。
空曠無聲的純白空間，全天候的強烈照明，緊緊捆縛住軀幹的拘束服，以及禁錮著唇舌的口枷。
無論多瘋的瘋子，在這間禁閉室內都會被迫安分下來。
但在這種令人極端不適的環境中，克萊恩卻似乎如魚得水，甚至還頗有閑心地哼著小曲！
破碎不成調的哼唱忽高忽低，混亂至極，在這樣的情景下更顯得詭異。
林邇皺了皺眉。
他看到洛小絕出現在監控中，與突然安靜下來的克萊恩交談幾句，隨後很快離開。
這一回，克萊恩沒有再被戴上口枷。
那詭異的哼唱頓時變得更加清晰起來，漸漸開始有了聲調與節奏，最終變成一段讓林邇倍感熟悉的旋律。
那是第一星鏈保護區中的魂靈女妖們不為外人所知，但卻最喜歡歌唱，也最古老的一首歌謠。
《回音谷的搖籃曲》
這首曲子除了曾經的回音谷常客，唯一與魂靈女妖族群建立友誼的林邇之外，不該有別的任何人知道。
林邇看向滿臉沈醉的黑發惡犬，翡翠綠豎瞳內帶上冷酷的評估和審視。
這段旋律，克萊恩是怎麽知道的？
“嗯？是陛下嗎？”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克萊恩忽然看向攝像頭，露出一個誇張的微笑。
“陛下，看來您在第二星鏈玩得很開心……和那個銀河帝國的皇帝一起。”克萊恩幽幽地開口，神情有些哀怨。
但他很快振奮起來，露出一臉神秘的微笑，滿懷暗示意味地開口道：“您對第一星鏈也會很感興趣的，陛下，我保證。”
“所以需要您忠誠的惡犬做些什麽嗎？陛下？”
被禁錮的惡犬仰起頭，不顧脖頸間勒入皮肉的束縛，神情瘋狂又愉悅地開口，像是在毫不在意咽喉處逐漸收緊的套環。
“這裏可真的太無聊了！您的惡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咬斷敵人的喉管！陛下——在這個過程中，您會始終看著我嗎？”
克萊恩期待地看向監視自己的攝像頭，高高伸展脖頸，如同主動將韁繩獻給主人的忠犬：“如果陛下不註視著我——我可是會很難過啊！”
……
……
林邇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黑發惡犬發瘋。
他等了會兒，直到克萊恩臉上的神情漸漸僵硬，眼神卻越來越瘋狂之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象征性地安撫著自己快要再度發瘋的惡犬。
“既然你要證明自己的忠誠，那就去第一星鏈吧，為我帶回下一份禮物的情報。洛院長會和你一起。”
林邇點了點頸側，露出冰冷的笑意。
“克萊恩，向我證明你的價值。”
“當然，陛下，我的榮幸。”
黑發的惡犬以詠嘆調高聲回應，接著繼續開始哼起最初那不知名的小調，依舊是淩亂的，高高低低不成曲調，充滿了神經質的自娛自樂。
林邇註視著監控中的惡犬，片刻後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監控。
他決定等克萊恩從第一星鏈歸來，就給對方請一位聲樂老師。
*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
剛剛解決完家中惡犬，正想擺爛癱一會兒的林邇默然無語，克制不住地朝在自己身旁不住晃動的智腦翻了個白眼。
李重燁今天很閑？
不用看文件嗎？不用開會嗎？不用處理部下們糟心的感情問題嗎？
在今天的文件批閱進度過半前，他是絕不會回覆那個混蛋的！
林邇怨念地瞪著工作屏，惡狠狠地點開下一頁，將軍部和財政部互相打擂的文件打回，毫不客氣地予以痛批。
然後是科學院的報告，庭淵的密報，第三星鏈的請示……
沈迷文件不可自拔的林邇陛下昏昏欲睡，頭暈眼花，直到“叮”得一聲，進度條到達某個令人振奮的位置。
林邇迅速丟開筆，強行退出專註模式，切入私聊界面。
李重燁：//阿爾很久沒來重華宮了，他還好嗎？
“……”
死對頭果然很閑吧？
林邇面無表情回了個“。”，心想他可一點不好。
不過身為燈塔遺族的馬甲阿爾……沒有了隨時會力量不穩變回本體形態的危機，他似乎也沒有必要時不時去重華宮了。
就這樣慢慢淡出李重燁的視線，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林邇這樣想著，退出聊天界面，頓時再度被文件海淹沒。
他生無可戀地移開目光，無意間瞥到落地窗前的貓草花園，忽然又開始動搖。
雖然……但是……李重燁送的貓草深得帝心。
那麽，既然是鏟屎官卑微的乞求……身為偉大的貓貓君主……
適當滿足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去一下？
翡翠綠豎瞳內蕩起碧波，帶上一抹不自知的期待。
就去一下，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伸出了試探的jioji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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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嚕……呼嚕……”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q
“呼嚕……呼……嗚？”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茂盛的貓草間，將翻著肚皮酣睡的雪色小貓籠罩。
柔軟的煙灰毛尖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微微顫動，帶起細細軟軟的呼嚕聲，在智腦的聲音響起後，摟著鹹魚抱枕的小黑爪忽然動了動，隨後整個柔軟的身軀都舒展開來，雪色小貓仍然閉著眼睛，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
漂亮的翡翠綠豎瞳在下一刻張開，半夢半醒間仿佛還帶著氤氳的霧氣，身後毛茸茸的大尾巴卻靈活地擡起，點了點懸浮在自己身邊的貓爪狀智腦。
林邇打了個呵欠，看向個人通訊界面。
某位大中午不睡覺的勞模皇帝又給他發來了信息。
李重燁：//昨天新品種的貓草喜歡嗎？今天我讓人接著送來（）
哦……貓草。
林邇低頭嗅了嗅身旁的一簇貓草，又翻過身在其中打了滾，神色嚴肅地思考片刻，然後擡起尾巴，在屏幕上“噠噠噠”地輸入。
林邇：//好像不如前一天的那種（）
另一頭秒回信息。
李重燁：//好，則則一會兒送來。
“啪！”
帝國皇帝專線實時響應，幾乎在林邇收到消息的同一時刻行動，他還沒從智腦上擡起頭，銀河帝國皇家快遞特派員則則就已經到達現場。
巨大的鐮刀突破空間，在林邇的力量牽引下出現，黑色鬥篷紋絲不動籠罩在銀瞳少女身周，森然無情的殺意不自覺散開，卻在靠近陽光下的貓草叢時悄然化解。
這位身兼數職的三無少女，銀河帝國持刀者、重華宮醫官（獸醫）、帝國皇帝專線特派員，手捧著貓草出現在林邇身前，朝他恭敬垂首，毫無感情地開口匯報：“快遞已送達，請簽收。”
“啊，則則小姐，非常感謝！交給我就好。”
始終待在角落，安靜無聲整理文件的西加飛快出現，接過貓草，熟練地走入小花園內進行移栽。
這座辦公廳小花園自最開始的幾株貓草，到如今的連綿成片，都要歸功於西加優秀的植物移栽和養護能力。
優秀的書記官總是無所不能。
而林邇的身前被呈上了一張小小的卡片。
流轉著暗金光澤的銀綠卡片，以及熟悉的，暗金色漂亮的手寫體。
“你喜歡的‘臨安’，好好休息。”
那字跡間還殘留著李重燁的氣息，林邇擡起爪子，小心縮回指甲，軟軟地碰了碰，翻來覆去玩了一會兒，接著將那張卡片小心翼翼收進自己的空間。
那裏面已經躺了一小疊同樣的卡片。
收集控林邇貓貓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而王庭裏卻顯然有人很不滿意。
“呵，怎麽這就要走了？”
就在三無少女則則抓住鐮刀，即將啟動重華宮與外域間單獨開辟出的通道離開時，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成功讓她止住了腳步。
“持刀者屈尊日日為我們陛下跑腿，外域實在是受寵若驚。”
白大褂下擺劃過凜冽的弧度，帶著飽含殺意的嘲諷，金發的科學院院長踩著高跟靴走來，露出冷笑。
“則則，就這麽空手而歸——不覺得遺憾嗎？”
黑色兜帽微動，三無少女無機質的銀瞳空洞地看來，沈默片刻後忽然擡起手。
——巨大的鐮刀橫劈而下，直指抱胸挑釁的洛小絕！
洛小絕輕笑一聲，對近在咫尺逼人的刀鋒視而不見，只是慢條斯理地脫下白大褂，露出內裏深黑的西服。
下一刻，她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接著“砰”“砰”撞擊聲不絕於耳，兩人就這樣在辦公廳內交手起來！
偌大的辦公廳內，兩道黑色身影交纏在一起，默契地停留在一角。
巨大的鐮刀掀起令人窒息的死意，從各種刁鉆詭譎的角度襲來，卻每每被一只小巧秀氣的拳頭抵住。金發的科學院長拳影如風，快若閃電，與巨鐮相撞發出聲勢浩大的轟鳴，那雙金棕色的瞳孔內戰意濃烈，渾身氣勢極重。
漂亮精致如同芭比娃娃，常年埋首實驗室的洛小絕，竟然是一位走大開大合，以力破巧路子的拳法家！
而以鬼魅身法、暗殺技巧與瞬時爆發力著稱的持刀者則則，在正面對決中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旗鼓相當，看上去已經越打越上癮，甚至打出了默契與交情。
從辦公廳內兩人毫不在意的姿態，大概就能夠看出，眼下這種情形恐怕並不稀奇，隔三岔五便要上演，所有人都已經習以為常。
畢竟帝國皇帝都能天天給外域之王送花，那麽外域的科學院院長和銀河帝國的持刀者——互相切磋惺惺相惜似乎也不是什麽怪事。
總之林邇覺得很正常。
他開心地跳進西加移植好的新鮮貓草間，靈巧地在其中蹭來蹭去，最後舒舒服服地躺下，在辦公廳內不絕於耳的“砰砰砰”聲中給李重燁發消息。
林邇：//
李重燁用表情包給他比了個心。
林邇表情包庫存告罄，開始搜索……
他的搜索被打斷了。
“陛下，銀河帝國皇室新聞頻道的第二星鏈專題。”
西加忽然從貓草後冒出頭，神出鬼沒的書記官雙手捧著工作屏，向林邇展示其中正在播放的新聞。
銀河帝國皇室新聞頻道，歷來是皇族的喉舌，換言之就是李重燁對外意志的體現。
“目前第二星鏈仍在合作清理和重建構想規劃中……雙方就……”
此時播報的正是第二星鏈的戰後重建畫面。
新聞主持正在同步配著畫外音，介紹完情況後話音一轉，進入重點。
“對於外域提出的規劃，李重燁陛下並不讚同，已經當場予以否決，並給出‘太過冒進，過於狂妄，簡直愚蠢’的評價……事實上，近年來銀河系也有很多聲音，始終在質疑那位外域君主……”
極會看眼色的書記官輕吸口氣，眼明手快地熄滅了工作屏。
西加隱晦地掃了眼身前的貓草。
一面每天送花甜言蜜語，換著花樣妄圖俘獲貓心，一面又在背地裏下狠手捅刀，半點不留情面……這個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也未免太渣了！
灰發書記官看向那道黑色鬥篷的眼神也開始險惡起來。
陛下可是兩百多年來第一次對外人展露出這樣的興趣，在感情一途完全是毫無經驗，堪稱一片空白……萬一被那個該死的渣男傷到了心該怎麽辦？
他們的陛下可不能受到半點委屈！
要不……今天下午茶的蛋糕芝士加倍？
西加憂心忡忡地這樣想著，收回視線看向自家陛下，卻發現雪色小貓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給自己梳毛。
“哼……冒進？狂妄？愚蠢？”
林邇懶洋洋窩在貓草間，重覆著這幾個詞，半晌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朝自己的書記官詢問道：“我們外交部的例行記者招待會正在進行？”
在得到肯定的回覆後，他揚起尾巴甩了甩，冷笑著開口道：“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在招待會上給銀河帝國帶一句話——”
“太過腐朽古板是會被淘汰的，身為九百歲的老人家，是時候好好修一修當代十二年義務教育課本了，李重燁陛下。”
“……”
西加一臉費解地垂首領命，在工作屏亮起的同時又看了看自己親手栽種下的貓草，以及貓草間心情頗好的自家陛下。
收了人家的花再轉頭嘲諷人家當然沒什麽問題，反正是帝國皇帝先動的手。
只不過兩位皇帝陛下的隔空互懟……
怎麽總感覺哪裏不對？
*
隔空互懟的兩位皇帝陛下正在私聊。
李重燁：//腐朽？古板？
顯然林邇的命令被立刻執行，而這條評價同樣隨著星網飛快傳遞到了銀河系另一頭。
被毫不客氣評價的帝國皇帝親自上陣，向給出評價者討要說法。
林邇絲毫不虛，尾巴尖飛快顫動，“噠噠噠”地開始輸出。
林邇：//難道不是嗎？（）
林邇：//哦，想起來了，你那時候還沒有十二年義務教育。
林邇：//這位老人家，您學的該不會是九百年前的課本吧？那可是上個世代的產物了。
林邇：//時代變了，尊敬的李重燁陛下，現在可是新紀元。
李重燁：//……
李九百歲的老人家重燁顯然被懟到啞口無言，對話框沈默了很久，才跳出一條色厲內荏的威脅。
李重燁：//你明天沒有貓草了。
林邇不屑地擡高下巴，心想死對頭就這點手段？真是令貓大失所望。
在這一輪交鋒中完勝的林邇陛下伸了伸爪子，神情傲慢地踱向辦公桌，然後對著工作屏正中心加粗標亮的待辦事項陷入沈默。
【批覆關於科學院院長克萊恩的處置請示】
貓貓身形一滯，有些憂愁地看了眼那行字，不自覺地回憶起了前不久剛剛結束的翹家之旅。
好恨……
真不想上班……
為什麽……貓貓君主……要上班啊……
那晚他們泡完冷泉就離開了格拉斯頓湖，接著去了第三星鏈。
感謝時差，第三星鏈正是美妙的白天，貓貓又擁有了美好的曬太陽時光。
但快樂總是短暫的，沒過多久他們就分別收到了來自書記官/輔佐官的緊急呼叫。
林邇這邊，是一份來自西加的惡犬異常狀態觀察報告。
克萊恩一反先前安分守己的模樣，兩天裏襲擊了五個軍部軍官，甚至又引來了一波異種潮，一個人興致高昂地殺了個幹幹凈凈。
場面或許有些刺激過頭，以至於負責善後的勤務官去一個吐一個，最後離譜又合理的竟然是研究所負責的收尾。
西加在報告裏得出結論，那就是鑒於克萊恩不明原因瘋得厲害，恐怕不能再留在第三星鏈禍害他人，還是得轉移回王庭監管。
而由於這頭惡犬有些失控，恐怕還是得惡犬的主人親自拴緊手中的鏈條。
林邇：“……”
無言以對，只好批準。
而李重燁那邊，則是親愛的親王閣下又開始作妖。
負責監視的暗衛傳回情報，親王閣下重病臥床，情況不是很好，更糟糕的是似乎產生了精神疾病，在夢游中殺了好幾個護衛，如今府上人人自危。
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在銀河帝國引起了民眾的質疑——他們竟然懷疑皇室苛待皇族。
盡職盡責的首席輔佐官語氣森寒，表示即將到來的慶典親王殿下必須出現，否則難安民心。
接著金發輔佐官話鋒一轉，有理有據地進行陳述，表明既然如此，身為皇帝陛下，李重燁也必須出席，決不可逃避。
李重燁：“……”
難以反駁，被迫妥協。
一條發瘋的惡犬，一個發病的親王。
兩位皇帝陛下期待已久的翹家之旅，就這樣被攪合了個一幹二凈。
林邇與李重燁面面相覷，同樣怒火中燒，氣急敗壞，甚至因為彼此家務事都一塌糊塗，令人不忍直視，誰也不能嘲諷對方。
最後一個排解心中惡氣的方式也被劃去。
於是兩位皇帝陛下只好懷著滿心不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家上班。
林邇看著眼前的待辦事項，心情在回憶中越來越惡劣。
偏偏還有人要火上澆油。
“喵嗚！”
新的消息自動彈出，不久前大敗一場的帝國皇帝卷土重來，不懷好意地陰陽怪氣。
李重燁：//忘記問了，你家惡犬栓好了嗎？據我了解，狂犬病可不好治。
林邇：“……”
他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手下也很幹脆地敲擊屏幕。
林邇：//你呢？家裏老鼠洞堵好了？
……
……
兩個同樣小心眼的皇帝陛下在這一輪交鋒中不分勝負，彼此都被惡心得夠嗆。
林邇嘆了口氣，勉強在和死對頭的互懟中放松了片刻心情，終於做好心理建設，開始處理讓自己頭痛的黑發惡犬。
他打開監控，看了眼被關押在禁閉室內的克萊恩。
對方看起來狀態好極了。
而事實上，王庭為這條惡犬準備了最嚴苛的禁錮。
空曠無聲的純白空間，全天候的強烈照明，緊緊捆縛住軀幹的拘束服，以及禁錮著唇舌的口枷。
無論多瘋的瘋子，在這間禁閉室內都會被迫安分下來。
但在這種令人極端不適的環境中，克萊恩卻似乎如魚得水，甚至還頗有閑心地哼著小曲！
破碎不成調的哼唱忽高忽低，混亂至極，在這樣的情景下更顯得詭異。
林邇皺了皺眉。
他看到洛小絕出現在監控中，與突然安靜下來的克萊恩交談幾句，隨後很快離開。
這一回，克萊恩沒有再被戴上口枷。
那詭異的哼唱頓時變得更加清晰起來，漸漸開始有了聲調與節奏，最終變成一段讓林邇倍感熟悉的旋律。
那是第一星鏈保護區中的魂靈女妖們不為外人所知，但卻最喜歡歌唱，也最古老的一首歌謠。
《回音谷的搖籃曲》
這首曲子除了曾經的回音谷常客，唯一與魂靈女妖族群建立友誼的林邇之外，不該有別的任何人知道。
林邇看向滿臉沈醉的黑發惡犬，翡翠綠豎瞳內帶上冷酷的評估和審視。
這段旋律，克萊恩是怎麽知道的？
“嗯？是陛下嗎？”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克萊恩忽然看向攝像頭，露出一個誇張的微笑。
“陛下，看來您在第二星鏈玩得很開心……和那個銀河帝國的皇帝一起。”克萊恩幽幽地開口，神情有些哀怨。
但他很快振奮起來，露出一臉神秘的微笑，滿懷暗示意味地開口道：“您對第一星鏈也會很感興趣的，陛下，我保證。”
“所以需要您忠誠的惡犬做些什麽嗎？陛下？”
被禁錮的惡犬仰起頭，不顧脖頸間勒入皮肉的束縛，神情瘋狂又愉悅地開口，像是在毫不在意咽喉處逐漸收緊的套環。
“這裏可真的太無聊了！您的惡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咬斷敵人的喉管！陛下——在這個過程中，您會始終看著我嗎？”
克萊恩期待地看向監視自己的攝像頭，高高伸展脖頸，如同主動將韁繩獻給主人的忠犬：“如果陛下不註視著我——我可是會很難過啊！”
……
……
林邇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黑發惡犬發瘋。
他等了會兒，直到克萊恩臉上的神情漸漸僵硬，眼神卻越來越瘋狂之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象征性地安撫著自己快要再度發瘋的惡犬。
“既然你要證明自己的忠誠，那就去第一星鏈吧，為我帶回下一份禮物的情報。洛院長會和你一起。”
林邇點了點頸側，露出冰冷的笑意。
“克萊恩，向我證明你的價值。”
“當然，陛下，我的榮幸。”
黑發的惡犬以詠嘆調高聲回應，接著繼續開始哼起最初那不知名的小調，依舊是淩亂的，高高低低不成曲調，充滿了神經質的自娛自樂。
林邇註視著監控中的惡犬，片刻後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監控。
他決定等克萊恩從第一星鏈歸來，就給對方請一位聲樂老師。
*
“喵嗚！您有一條新的特別關註消息！”
剛剛解決完家中惡犬，正想擺爛癱一會兒的林邇默然無語，克制不住地朝在自己身旁不住晃動的智腦翻了個白眼。
李重燁今天很閑？
不用看文件嗎？不用開會嗎？不用處理部下們糟心的感情問題嗎？
在今天的文件批閱進度過半前，他是絕不會回覆那個混蛋的！
林邇怨念地瞪著工作屏，惡狠狠地點開下一頁，將軍部和財政部互相打擂的文件打回，毫不客氣地予以痛批。
然後是科學院的報告，庭淵的密報，第三星鏈的請示……
沈迷文件不可自拔的林邇陛下昏昏欲睡，頭暈眼花，直到“叮”得一聲，進度條到達某個令人振奮的位置。
林邇迅速丟開筆，強行退出專註模式，切入私聊界面。
李重燁：//阿爾很久沒來重華宮了，他還好嗎？
“……”
死對頭果然很閑吧？
林邇面無表情回了個“。”，心想他可一點不好。
不過身為燈塔遺族的馬甲阿爾……沒有了隨時會力量不穩變回本體形態的危機，他似乎也沒有必要時不時去重華宮了。
就這樣慢慢淡出李重燁的視線，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林邇這樣想著，退出聊天界面，頓時再度被文件海淹沒。
他生無可戀地移開目光，無意間瞥到落地窗前的貓草花園，忽然又開始動搖。
雖然……但是……李重燁送的貓草深得帝心。
那麽，既然是鏟屎官卑微的乞求……身為偉大的貓貓君主……
適當滿足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去一下？
翡翠綠豎瞳內蕩起碧波，帶上一抹不自知的期待。
就去一下，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伸出了試探的jioj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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