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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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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對於高等異種翁翁的出現,林邇倒並沒有多麽意外。

當然也不可能是驚喜。

他只是感興趣地看向那兩只完好的翅膀,發現它們看上去更有力,也更龐大了。

這只信天翁異種,在回到影月山莊後力量變強了。

曾經的月亮酒館老板,如今的山莊執事威廉也是一樣。

它們在紅月鎮時弱小得不堪一擊,而回到影月山莊後,卻展露出了足以令林邇正視的實力。

是因為與力量的本體,影月領主更接近了的原因嗎?

“外來者!你在看什麽!”

林邇的目光只是在那對雪白的翅膀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信天翁異種就尖叫起來,焦躁地將翅膀緊緊收攏在背後,像是生怕再被林邇看到後撕了一樣。

“你們已經知道影月山莊不能殺人了對嗎——外來者,你不能動手!”

林邇冷冰冰地笑了下,有意嚇唬道:“哦?是嗎?”

那對巨大的翅膀明顯顫了顫。

高亢尖利的呼嘯聲驟然響起,信天翁異種惡狠狠地瞪向神色自若站在一旁的山莊執事威廉,尖聲高喊。

“威廉!你難道沒有告訴他們嗎!你竟敢違背主人的命令!”

林邇看著在原地跳腳,明明害怕得不行還要強撐著的信天翁,心情愉快地微笑起來。γ

在貓貓的本能下,當一個會飛的異種就在眼前——

他看到那對翅膀就忍不住想撕。

林邇貓貓的蠢蠢欲動被聯邦皇帝無情地鎮壓了。

“你老實點。”

李重燁的手按在他的肩頭,一點不留力氣地死死壓下,黑發的聯邦皇帝面無表情,看向另一邊開始陷入爭吵的兩個異種。

“它們之間很不對勁。”

很不對勁?

林邇拍開死對頭的爪子,然後被毫不客氣地按著腰錮住,他掙了兩下沒掙動,於是輕哼一聲,幹脆整個人向後仰倒,靠在李重燁懷裏,偏頭向兩個異種看去。

英俊高大的執事威廉正在冷嘲熱諷。

“翁翁,我是侍奉領主大人的執事,而你不過是個寵物……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信天翁異種暴躁地尖叫:“翁翁才最受主人寵愛——你這個卑賤的下仆!憑什麽可以侍奉在主人身前!”

“還有那條瘋狗!瘋野吉只是個奴隸!為什麽主人讓他進入了山莊!”狂躁的信天翁揮舞著翅膀,小心翼翼地對準遠離林邇的方向,繼續尖叫,“威廉!你這個廢物!你為什麽不殺了他!”

“可能是因為我更想殺了你?或者是你們?”威廉姿態優雅地朝林邇與李重燁微微點頭,微笑著撂下狠話後躬身行禮告退,“尊貴的客人,在下要去向領主大人覆命了。相信有翁翁在,它會帶你們繼續參觀的。”

“啊啊啊啊翁翁真想殺了你們——”

在信天翁的無能狂怒中,林邇若有所思,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

“它們在彼此嫉妒。”李重燁的聲音恰好在這時響起,說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當時東初之見在峽谷賽場裏對阿太和希諾說過……”

“它是嫉妒的化身。”

“它是嫉妒的化身。”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這句話,為彼此的默契安靜剎那,林邇眼中泛起笑意,看向翁翁開口問道。

“翁翁,瘋野吉在哪兒?”

從翁翁和威廉有志一同的敵視和鄙夷中,顯然對方在影月山莊的地位極低。

但在同時,它們卻也瘋狂地嫉妒著受到領主重視的“那條瘋狗”。

林邇直覺這個瘋野吉是個特殊的存在。

或許就與他們所要尋找的世界遺物有關。

“瘋野吉?外來者為什麽對那條瘋狗感興趣?”翁翁迷惑地歪了歪翅膀,意識到林邇在盯著自己看,迅速將翅膀收回來,警惕地望來,“你們想看?”

林邇微微頷首。

翁翁綠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而後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陰沈地嘀嘀咕咕著。

“唉唉,為什麽是這個時候……算它運氣好。”

“那條瘋狗剛剛接到主人的命令離開了。”

翁翁搖頭擺尾地跳著腳向前走去,拖長了調興趣缺缺地解釋。

“瘋野吉在紅月鎮惹主人不高興了,一直在受罰。該死的外來者——尊貴的客人們要是早來一些,就能親自動刑了……真是可惜。”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主人不讓翁翁動手,但是尊貴的客人們可以為所欲為——”

信天翁異種郁悶地尖叫起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那條瘋狗又得到了主人的任務——!”

翁翁異種如其名,極為吵鬧,林邇有些心煩,面無表情盯住信天翁異種的背影,指尖已經冒起了細微的火星子。

燒掉兩只翅膀而已,反正還能再長出來的,不是麽?

“尊貴的客人們,這裏就是瘋野吉受罰的地方——”

“你想幹什麽!?翁翁不會放過你的!!”

小動物的直覺讓翁翁在林邇動手的前一刻驟然轉身,在看到他擡起手的剎那面色驚恐地閉上了嘴巴,飛快振翅逃走。

平地而起的狂風中,十數根招搖的觸手向林邇與李重燁襲來,被暗金刀光一一斬落,哀嚎著在地面扭動,借助地面上散落的血跡緩慢恢覆,又被深黑的火焰剎那間焚滅。

林邇擡首,目光所落之處,深紅巨樹顫抖著垂下枝條,擺出臣服的姿態。

他眼尖地看到了那些枝條上掛著的碎肉與大灘新鮮的血跡。

“這是瘋野吉在紅月鎮控制的那個‘紅小姐’。”耳邊落下李重燁冰冷的聲音,聯邦皇帝不知為何氣壓極低,眼中閃過森然的殺意,“這些異種竟然……”

“瘋得這麽徹底。”林邇接口,不得不承認他也有些震驚。

但他想到操控著這些異種的那個人,又覺得這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了起來。

林邇看了眼身旁明顯情緒不對勁的聯邦皇帝,體貼地走開兩步讓對方獨處,再次確定不能將那個人的信息透露給李重燁。

這家夥才看了這麽點就已經接受不了,真要遇上那個人……得承受多大的精神汙染?

果然是脆弱的人類,真是經不起刺激。

深紅巨樹在一座巨大的高臺中央,林邇無聊地靠在高臺邊緣,觀察起四周來來往往的高等異種。

隨著時間臨近午夜,這附近的異種越來越多。

它們聚集在這座高臺下,像是在等待著什麽,帶著種隱秘的躁動和興奮。

竊竊私語在霧氣的籠罩下顯得越發詭異。

“月亮酒……”

“領主大人的賞賜……”

“無上的榮耀……”

林邇微微一怔,想到邀請函內那句“您將品嘗最頂級的月亮酒”,意識到在影月山莊,月亮酒似乎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領主大人的賞賜……無上的榮耀?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高臺下卻驟然發生了騷亂。

“你憑什麽得到領主大人更多的賞賜!”

“我只得到了一瓶月亮酒!你怎麽可以有兩瓶!”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能拿到更多的月亮酒!”

兩個高等異種發生爭執,在極為瘋狂的爭吵後大打出手,敗者被打倒在地,再也沒有起身,而勝者搖搖晃晃地跪倒,顫抖著親吻懷中染上鮮血的瓶身。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越來越多的異種圍攏過來,盯上了重傷倒地的勝者。

下一刻,更為混亂與瘋狂的廝殺圍繞著高臺爆發!

“它們在為了月亮酒而互相廝殺。”李重燁的聲音傳來,黑發的聯邦皇帝走到林邇身邊,神情冷淡地開口,“因為嫉妒。”

東初之見是嫉妒的化身。

整座影月山莊內都充斥著嫉妒這種情緒。

月亮酒,引發了異種們之間的互相嫉妒。

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兩人沈默下來。

林邇若有所思地看著高臺下血腥的鬧劇,想到了那個塔肯族少年。

是他想的那樣嗎?

東初之見,代表著……嫉妒?

他忽然開口問道:“李重燁,你覺得月亮酒的味道……怎麽樣?”

*

“哇哦,月亮酒欸!居然能在報廢的地窖裏發現這樣的好東西!”

紅月鎮廢墟,阿太歡呼著高高舉起雙手,從遠處朝希諾跑來。

“希諾!來喝酒啊!”

金發的貴族青年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熱情過頭的肌肉笨蛋拉著坐下,手中被塞入一瓶月亮酒。

阿太閉著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滿臉沈醉:“啊,酒精的味道,真是美好!”

希諾無語地看著這個酒鬼,手上卻配合地碰杯,只淺淺嘗了一口就停下,警告道:“少喝點,別誤事。”

“小傑被關在下面,兩位陛下又不讓我們靠近,能誤啥事呀大少爺。”阿太滿臉快活地喝酒,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附近的異種都被清理啦,就算有零星異種我們也能對付,不用擔心。”

“再說了,萬一來的是那三個高等異種之一,我們也打不——”

阿太的聲音戛然而止,大張著嘴滿臉呆滯,希諾在同一時間感覺到危機來臨,驟然回身,只覺得心臟一悸,嘴裏發苦。

“噠、噠、噠。”

長相可怖猙獰的高等異種擡起機械義肢,一步步朝他們走來,那渾身縈繞的瘋狂殺意令金發青年動彈不得,如同被兇獸盯上的獵物,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神向自己落下鐮刀。

阿太這該死的烏鴉嘴——

來的是瘋野吉!那個出了名的瘋子和神經病!

金發希諾內心一片崩潰。

自從進入第三遺址世界,不,自從和這個肌肉白癡組隊以後,自己的運氣仿佛比以前更差了——

“別動手!我們投降!”

阿太當機立斷,在瘋野吉漠然看來的同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舉雙手直接投降。這謎一般的操作成功讓瘋野吉微微停頓,而抓住這剎那的時間——

希諾迅速激活了陛下賜予的能量晶石!

深紅的火焰升騰而起,將他們二人圍繞在內,火舌向外伸展,露出攻擊的姿態。

瘋野吉停下腳步,危險地瞇起了眼睛。

阿太與希諾躲在火焰背後,心驚膽戰地看著那個出了名的異種瘋子停留在火焰外,漫長得仿佛像是一輩子那樣長的死寂後,腳步聲終於再度響起,漸漸遠去。

“走……走了?”

阿太不可置信地喃喃著,下意識喝了口酒,接著突然想起什麽,原地“蹭”得蹦起來。

“地,地牢!瘋野吉是去找小傑的!”

他扔開酒瓶就要往外沖,卻被一把拉住,納悶地對上希諾滿臉無力的神情。

“大少爺?你拉我幹什麽?”

金發的貴族青年嘆了口氣:“瘋野吉就是從地牢的方向來的……”

他想到兩位陛下臨行前的命令,又想到先前的種種經歷和疑惑,心底已經有所猜測,然後開始頭痛。

他要好好思考一下,究竟該怎麽掰開了揉碎了……向這個肌肉白癡解釋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

“瘋野吉把那個塔肯族帶來了。”

遙遠的影月山莊,李重燁居高臨下望著眼前混亂血腥的一幕,忽然開口說道。

林邇“唔”了一聲,同時感應到自己給出的能量晶石被激活,眼中露出一抹讚賞。

“這兩個年輕人還算不錯。”

下一刻,他們同時側身,望向高臺中央。

在原本正中央的石座另一側,出現了並排的兩張高背椅。

一張深綠,一張金紅。

一看就知道是為他們倆準備的。

林邇和李重燁神情平靜地落座,高臺下的鬧劇也臨近尾聲。

午夜即將降臨。

失敗者被拖走,就近扔給附近的深紅巨樹處理,地面上拖曳出長長的血痕,越靠近高臺,流淌的血水就越粘稠厚重。

日覆一日的沖刷下,高臺下最初的幾級臺階已經被染上深沈的暗紅。

那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色,代表著這座異種山莊內荒誕又殘酷的黑暗。

“當——當——”

沈重的鐘聲回蕩在山莊上空,午夜十二點整,高臺下的異種們安靜下來,恭敬地匍匐在地。

有衣角劃過草地的沙沙聲傳來,隊列的盡頭,一個渾身籠罩在深黑袍子裏的異種緩緩走來。

漆黑龐大的陰影隨著那個異種的行走逐漸蔓延,灰霧盡散,漆黑的影月灑落在陰影間,泛著金屬的光澤。

跪地的異種們將頭埋得更深了。

穿著執事服的威廉和信天翁異種跟隨在那道身影背後,隨同對方一道走上階梯,最終來到高臺中央的王座。

威廉朝林邇與李重燁俯首行禮,站到王座側後方,翁翁冷哼一聲,卻不再如往常那般放肆,只是安靜地跪在王座下,巨大的羽翼張開,為登上王座的主人遮住地面的灰塵。

此時的翁翁順服乖巧地如同一只真正的寵物。

“歡迎來到影月山莊,我尊貴的客人們。”

沙啞陰冷的聲音響起,那道身影轉向林邇與李重燁,露出一個微笑。

“我是東初之見,影月領主……”

“兩位陛下,好久不見。”

林邇沈默地看著兜帽下的那一團陰影,感受到了第一次見到信天翁異種時的無言以對。

刻入血脈的禮儀讓他勉強地微微頷首回禮,耳邊一片安靜,顯然李重燁也為這位君主級的形象感到震撼無語,喪失了開口的欲-望。

在某方面,他們兩人的審美出奇得一致。

這個所謂的君主級異種,統帥著一整個遺址世界異種的東初之見,對外示人的形象竟然只是一團模糊不清的陰影……

它的創造者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真是讓人遺憾。

暗金刀光悄無聲息落下,在兩人身邊構築起一個微型的領域,李重燁率先開口。

“這個東初之見有問題,力量太弱小了,比峽谷賽場時還要不如。”

“翁翁和威廉的力量倒是又強了一些,想必那個瘋野吉也是一樣。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相近的氣息,站在一起時幾乎可以混為一體。”

林邇接著開口,他想起馬車上威廉的話,若有所思。

我們是領主大人力量的化身……

我們的全部都屬於領主大人……我們的體內也擁有著領主大人的一部分……

密不可分……毫無保留……

林邇理清了這個君主級的操作。

“這就是它的依仗?它將力量與意識分散開來,無論我們擊殺哪一個,都不會是完整的東初之見。”

“而它隨時可以將力量與意識收攏為一體。”李重燁補充道,“這會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無論如何分割力量與意識,都會有占據主導地位的本體。”林邇在這方面頗有經驗,他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

“找到東初之見真正的本體,迫使它將所有力量和意識回收,然後殺死它。”

一共分為三步。

嗯,聽起來很簡單。

大約是從林邇的神情裏看出了“三步法真簡單”的心理活動,黑發的聯邦皇帝面無表情地輕嗤一聲,嘲諷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邇朝死對頭怒目而視,擡高下巴露出冷笑,那意思是“不然你覺得呢”?

李重燁姿態優雅地微微頷首:“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林邇:“……”

論起臭不要臉,果然還是死對頭更勝一籌。

高臺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已經站起身的異種們再度躬身行禮,林邇朝騷動的源頭望去,毫不意外地發現來者是瘋野吉。

當被瘋野吉用鐵索圈住的塔肯族少年跌跌撞撞進入眾人視線時,林邇感到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二、三、四、五。

這裏有一個君主級,三個高等異種,一個身份不明的塔肯族。

所有的可能都已經到場,那自然可以開始他簡單易上手的三步勝利法。

首先——

找出東初之見的本體。

林邇的視線劃過面前的五個備選,感到了一陣久違的興奮感。

這就像是他從前在王庭最愛玩的餐後小游戲那樣。

從五個被嚴密封鎖氣味的罐頭中……找到他最愛的火烈魚味!

嗯,那肯定是——

很簡單的嘛!

*

林邇觀察著高臺上的這幾個非人類。

瘋野吉牽著塔肯族少年走上高臺,在王座前跪下,這個被同僚們輕蔑叫做“瘋狗”的高等異種實力強悍,嗜殺暴虐,敵我不分,卻對影月領主忠心耿耿。

即便才被極其殘忍地懲罰過,卻不見任何怨恨,跪在王座下的異種如同收起獠牙的獵犬,安靜順服地垂下頭顱,露出脖頸上深深陷入皮肉的鐵環。

即便沒有鎖鏈,這條瘋狗也心甘情願被自己的主人掌控在手中。

“瘋狗”的名號恰如其分。

一條屬於影月領主的,瘋狂又忠誠的狗。

山莊執事威廉得到命令,自王座後走出,接過牽引著少年的鐵索,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跪在地上的瘋野吉,而濃郁得化不開的殺意卻在高臺上久久不散,顯然表面上一副紳士模樣的威廉理智正在崩裂的邊緣。

一個以優雅得體的表象欲蓋彌彰,對影月領主抱有著瘋狂占有欲的執事。

同樣散發出如有實質般惡意的,還有正在對著影月領主撒嬌的信天翁異種。

巨大的羽翼貼著地面張開,落在自己的主人腳下,翁翁跪坐在王座旁,那張呆滯的信天翁臉蹭著影月領主長長的袍角,就算只是得到一個獎賞般的撫摸,也能興奮得顫動不已。

一只想要獨得主人寵愛的,對瘋野吉有著強烈殺意的寵物。

“大人……”

絕望哀戚的祈求聲低低傳來,林邇低頭,看向跌倒在自己腳邊的塔肯族少年。

少年還是那副漂亮柔弱的模樣,纖細的手腕被鐐銬鎖在身後,已經磨出了深深的血痕,修長白皙的脖頸上扣著一枚冰冷的鐵環,不長的鐵索連接在鐵環上,另一頭被山莊執事拽在手中,正在不耐煩地收緊。

少年被迫直起身,在毫不留情的拖拽下跪倒在深紅巨樹旁,被垂落下來的觸手貪婪地束縛。

異種們對待這個塔肯族,就如同一件珍貴,卻又不怎麽上心的貨品。

林邇不感興趣地收回目光,在身旁驟然投來的銳利目光中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看看。”他一臉認真地向李重燁解釋,覺得死對頭管得真寬,“你不好奇他的真面目嗎?”

能在背叛月亮酒館老板後不被直接殺死,而是被完好無損帶回山莊囚禁,這個塔肯族少年的存在顯然很重要。

說不定就能為他們指明方向呢?

李重燁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語帶警告地開口:“你最好是這樣。”

這家夥還真是蹬鼻子上臉!

林邇朝死對頭勾起一個挑釁的微笑,翡翠綠豎瞳內同樣帶著冷意。

他慢吞吞地說道:“哦,可是你管得著嗎?”

李重燁:“……”

在死對頭神情莫測的註視下,林邇露出一個優雅迷人的假笑,毫不相讓地互放殺氣。

兩位皇帝陛下在異種環伺的高臺上用眼神互相廝殺。

——呵,等離開這裏,要你好看。

——切,說到做到,我等著呢。

始終關註著他們一舉一動的影月領主神情微妙,沙啞陰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

“兩位陛下……可是發生了什麽矛盾?”

它收獲了兩道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

林邇輕嗤一聲,殺氣四溢:“我們好得很,你有事?”

李重燁面無表情,刀光微閃:“想死直說。”

影月領主:“……”

這兩人不是剛剛還互飆殺氣恨不能大打出手嗎?

怎麽轉眼就炮口一致針對他了?

兜帽下的陰影一陣抽搐,在死亡威脅下的影月領主默默閉嘴,仔細回憶自己曾經送出的那份邀請函。

那上面應該寫了“不能殺人”吧?

是寫了……沒錯吧?

頂著兩位皇帝陛下洶湧的殺意,影月領主艱難地心理建設完畢,垂首看向跪在身前的瘋野吉。

“你做得很好,今夜我將第一個賜予你獎賞。”

陰冷粘膩的聲音一響起,四周蠢蠢欲動,幾乎就要按捺不住出手的異種們頓時安靜下來,重新回歸到原本的姿態。

只是因為這一句話,各自發生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恭謹侍奉在王座後的執事威廉死死握緊拳頭,再度升起不可遏制的殺意。

跪坐在王座下的翁翁偏過臉,羽翼微顫,瞳孔內猩紅一片,升騰起暴虐的氣息。

“感謝您的賞賜……主人……”

而直直跪在王座前的瘋野吉卻是劇烈顫抖起來,俯下身爬向王座,似乎想要親吻王座上主人的袍角。

“啊啊——該死的瘋狗!”

翁翁厭惡地尖叫起來,潔白的羽翼抗拒地顫動著,原本柔順的羽毛陡然化作利刃,向俯低身體的瘋野吉狠狠掃去——

“哢擦!”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顫動的羽翼被影月領主踩在腳下,用力碾壓,潔白的羽毛很快被鮮血染紅,翁翁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痛苦卻忍耐地垂下翅膀,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另一邊,瘋野吉的肩膀被皮靴抵住,再難靠近王座一步。

“記住你的身份,奴隸。你還沒有被賜予親吻主人袍角的權利。”

影月領主冷淡地開口,根本沒有看向腳下的異種。

被它輕蔑踩住的高等異種露出痛苦的神色,同樣忍耐著垂下頭,一言不發地跪在原地。

翁翁恭順地伏在主人膝頭,聞言露出得意的目光,鮮血淋漓的羽翼微微顫動,很快恢覆如初。

王座背後,執事威廉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

這一回,濃烈到散不開的嫉妒與殺意自瘋野吉身上爆發,這條瘋狗兇狠地喘著粗氣,如同一條被主人扼住喉嚨的惡犬,似乎只要稍稍松開一線韁繩,就會不顧一切地撕咬向自己的敵人。

王座上的影月領主低低地笑起來。

“瘋野吉,我將給你一個機會。”

下一刻,不遠處的深紅巨樹下傳來塔肯族少年的驚呼,林邇順著聲音望去,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уy

一處臨近樹根的肉瘤悄無聲息破碎,從中爬出一個渾身赤/裸的異種,脖子上扣著個與瘋野吉一模一樣的鐵環,彰顯著它的身份。

一個屬於影月領主的奴隸。

林邇已經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觀賞最精彩的演出?

他神情平靜地看著兩個廝打在一起的異種,感到無趣地移開目光,在高臺下異種高亢激動的呼喊聲中厭煩地皺了皺眉。

嘖,真吵啊。

下一秒,那些癲狂的叫喊聲都消失了。

林邇疑惑地偏過頭,看到李重燁正凝視著自己,目光中竟然帶著微弱的安撫意味。

“再忍耐一會兒。”通過領域屏蔽了外界噪音的聯邦皇帝作出承諾,“等處理完東初之見,隨便你怎麽放火都行。”

林邇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他轉過頭,撇了撇嘴,覺得死對頭的態度有點奇怪。

這句話說的……好像自己是個任性要玩具玩的小孩子一樣。

他這不是好好地坐著嗎?

“瘋野吉贏了。”

耳邊傳來李重燁的提醒,林邇漫不經心地望去,翡翠色豎瞳內映出樹下此刻的場景,終於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瘋野吉毫不費力地殺死了對手,卻沒有立刻回到王座前覆命。

它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枚微小的黑色結晶碎片忽然自死去的異種眉心出現,沒入瘋野吉的體內。

與此同時,有道莫名的氣息一閃而逝——

帶著世界遺物的氣息!

那個死去的異種奴隸,體內竟然有著一塊世界遺物的碎片!

“影月山莊的所有異種,體內都可能帶有世界遺物的碎片。”

李重燁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推測。

“它們依靠彼此吞噬,在增強力量的同時,世界遺物也在不斷融合……最終出現最強的幾個,則成為東初之見力量最主要的載體。”

所以原本只是山莊奴隸的瘋野吉,如今成為了影月領主王座前的紅人。

“換一種方法,可以讓它們自相殘殺,當最後只剩下一個異種活著時,它就是東初之見。”

林邇想了想,對三步法稍稍做出調整。

這樣一來,“找出東初之見”和“迫使它將所有力量和意識回收”這兩個步驟,就自然而然合並為一步。

看起來似乎變得更簡單了,只不過還有個問題。

“這些異種不會向真正的影月領主動手。”

它們的意志都在影月領主的操控之下。

李重燁肯定地開口:“這個沒有問題。”

聯邦皇帝篤定的語氣讓林邇微微一怔,他想到了什麽,翡翠豎瞳內閃過一抹恍然,朝李重燁投來一道讚賞的目光。

“看來你的情報總長比我想象的要優秀。”

李重燁毫不客氣地頷首:“這是自然。”

林邇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懶得理會得瑟的死對頭。

他垂眸思索,繼續修正計劃。

收集情報,敲定框架,進行推演。

拋出問題,解決問題,再反覆推敲。

在他與李重燁之間,這樣的行為在過去百年裏重覆過許多次,彼此都已經很是熟悉,因而當他們各自確認完畢後,就開始解決最後一個問題。

該如何誘導整座山莊的異種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這是個好問題,兩人同時陷入沈思。

“演出已經落幕,黎明即將到來……”

低啞陰沈的聲音突兀響起,高臺上一片寂靜,除了被束縛在深紅巨樹下的少年,以及三張王座的主人外,所有異種都已經離開。

完全被兩人拋在腦後的影月領主結束了今夜的賞賜,不甘寂寞地出聲。

“兩位陛下,或許你們想嘗嘗我們這兒最富盛名的月亮酒?”

它再度收到了毫不猶豫的拒絕。

雙倍的。

“不想,滾。”

“謝謝,你可以退下了。”

“……”

在戰線一致時,兩位皇帝陛下即便是無意識的配合,對外的殺傷力也呈現出指數級的增長。

影月領主深深吸氣,努力擠出一個僵硬扭曲的微笑,嘗試進行最後一次挽尊。

“那麽,品嘗完最頂級的月亮酒,觀賞過最精彩的演出後——兩位尊貴的客人,祝你們在影月山莊度過愉快的時光——”

“哦,還有——”

它的話被林邇漫不經心地截斷,兜帽下的陰影瘋狂地蠕動著,看到那個外域的君主露出高高在上的神情,指著樹下的少年,理所當然地命令道。

“這個塔肯族我要了。”

……

……

那一團人形的陰影在癲狂的扭曲中拂袖而去。

林邇註視著它身下龐大而形狀詭譎的陰影若有所思,片刻後移開目光,望向樹下被異種們拋棄的塔肯族少年。

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那麽,你有什麽想說的?”

*

李重燁被林邇支開了,此時此刻,在黎明前最深沈的黑夜裏,只有林邇與少年註視著彼此。

少年的模樣不知何時悄然變化,深黑的短發垂在耳邊,露出那對深綠色的豎瞳。

他們安靜地對視著,兩雙相似的豎瞳一明一暗,同樣閃爍著冷酷的微光。

半晌,還是少年輕笑起來,扯了扯手腕間纏繞的觸手,似真似假地抱怨著。

“這個姿勢可真是難受啊……哥哥,你是故意的嗎?”

林邇端詳著眼前少年被觸手死死圈住,動彈不得的模樣,滿意地說道:“當然。”

對於貓貓君主來說,記仇是一種美德。

“哥哥,這個遺址世界可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呢……尋找東初之見,是不是一個好玩的游戲?”

少年露出委屈的神色,艱難地揚起臉,在脖頸間越發強烈的壓迫下低低喘息,片刻後忽然又綻開一抹歡喜的笑容。

“你還記得對不對?就像是我們曾經最喜歡玩的那樣……尋找火烈魚味罐頭的小游戲!”

林邇輕嗤一聲,如實評價:“有點惡心,但還可以。”

少年開心地說道:“哥哥喜歡就好!我還給哥哥準備了更多的禮物!”

那對深綠豎瞳內洋溢著憧憬和向往的情緒,仿佛真的在訴說著對未來美好的期望。

“哥哥不是想殺死所有異種嗎?拆完這些禮物,整個銀河系的異種就會一個不剩地被殺死了!”

“哥哥喜歡嗎?”

林邇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冷酷無情地問道:“喜歡,所以你為什麽還活著?”

少年傷心地垂下眼睛,神情低落地開口:“因為哥哥你啊……還沒有得到哥哥,我怎麽能死呢?”

“所以就算哥哥殺了我,我也會從地獄裏爬出來——”少年的聲音雀躍起來,興高采烈地晃動著身體,任由更多的觸手死死纏繞上來,扼住他的呼吸,“你看,我現在回來了!”

“毀滅世界有什麽意思呢?哥哥不喜歡異種,那它們全部都去死好了。但毀了我最親愛的哥哥……哈哈哈哈!哥哥,你不知道當年……我有多喜歡當年那個一點點被我毀掉的你!”

少年癲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淚水化作冰冷死寂的寒意,朝神情莫測的銀發君主襲來!

林邇“嘖”了一聲,揮散眼前熟悉的幻象,倍感心煩地捏碎指尖冰封的玫瑰。

“可以,很好,你有理想我很欣慰。”

他面無表情地開口,冰冷的翡翠綠豎瞳內毫無情緒。

“反正我也想殺了你。”

少年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他驟然大笑起來,奮力仰起頭,那雙深綠的豎瞳內燃起幽藍的火焰!

“好啊,那就讓我們來賭一賭——”

少年高聲喊著,向是在對整個宇宙做出宣告。

“究竟是哥哥先殺了我!還是我先毀了哥哥!”

……

……

年輕人就是中二。

林邇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指揮著觸手堵住少年的嘴,終於得到了清凈。

他對著面露不甘和怨恨的少年微微一笑,讓深紅巨樹將少年塞進一旁的肉瘤裏封好,心安理得地從懷裏摸出一瓶月亮酒。

漆黑的影月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神情卻很平靜。

舊傷翻湧不息的痛楚提醒著林邇,讓他清晰地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麽。

最危險的敵人已經現身。

盡管對方仍隱藏在陰暗的角落裏,自導自演著這場令人厭煩的異種入侵——

但他會將面前的一切阻礙都踏平。

然後找出那個引起一切禍端的家夥。

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在兩位陛下聯手下,沒有人能逃得過被迫害!

以及我突然發現,林邇陛下的“三步法”簡直可以套用一切(。

——

這章也有紅包掉落~當天評論都有喵!

精選評論時間不定歐,一般會過個幾天加精~

另外還開了個抽獎,全訂參與,相信大家的運氣,應該都是比金發希諾和卷毛阿太好的吧?(貓貓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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