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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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辛山竹也沒等多久,上樓的時候他還在和柏君牧解釋,“都不到十分鐘,你真的很快。”

柏君牧腦子裏還是剛才對方等自己的傻笑,反應有點慢,隨口反問:“什麽很快?”

辛山竹拎著對方從超市買的東西,邊走邊看,“你開車。”

“剛才還說沒回來呢,我沒等多久。”

塑料袋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柏君牧走在他後面,看辛山竹出門踩著那雙開膠的帆布鞋,問:“你每雙鞋都是壞的嗎?”

辛山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只是鞋頭有些開膠,“沒壞,就是下大雨會進水而已。”

等柏君牧走上一級臺階,他擡腳和對方的腳放在一起,“柏哥你穿多大的鞋啊。”

柏君牧沒回答,他從兜裏拿出備用鑰匙,遞給辛山竹,“拿著。”

辛山竹接過,“你電子門的鑰匙嗎?”

柏君牧:“是你的鑰匙。”

辛山竹還沒明白:“你給我你家的鑰匙?”

他又笑了起來,“我……”

柏君牧:“我媽是你房東。”

他越過辛山竹走在對方的前面,五樓近在咫尺,他站在對門的門口等著辛山竹,“這是我帶過來的早餐,你也一起吃掉吧。”

辛山竹還在消化那句「我媽是你房東」,呆呆站在拐角仰頭看著柏君牧。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四樓的住戶似乎也剛從外面回來,能聽到小孩的聲音,聲音稚嫩,問媽媽我可不可以吃掉堅果酸奶。

柏君牧也給辛山竹買了堅果酸奶,他是跟著超市推車的小朋友買的。

他父母的親戚群裏也有和辛山竹差不多歲數的小輩,只是現在的孩子都很早熟,越發襯得辛山竹像是從什麽世外桃源來的笨蛋,又像是還沒開出來的蚌內珍珠。

柏君牧在人情世故上算不上圓滑,待人接物也屬於普通人的範疇,親戚朋友對他的評價也不會到冷酷和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他卻不知道該拿辛山竹怎麽辦。

老式的居民樓樓道拐角的窗戶都很有年代感,外面風吹雨打進來,地上都是濕痕,辛山竹站在幹濕分明的另一邊,但已經快越過那條清晰的界限了。等柏君牧催促他上來才慢吞吞地哦了一聲,他攥著鑰匙,也不開門,只是看著柏君牧。

柏君牧:“還不開門嗎?”

辛山竹像是恍然大悟,“難怪我覺得你怎麽和房東阿姨有點像,你們的眼睛很像。”

那麽大一個超市塑料袋他掛在手腕,當事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手腕勒出了紅痕,另一只手還要隔空描摹柏君牧的眉眼,做出一句對比後的感慨,“但柏哥的眼睛更好看。”

柏君牧嗯了一聲,“你的眼睛也好看,快開門。”

辛山竹開個門也慢慢吞吞,柏君牧去超市買了好多東西,還有兩桶水放在樓下,他把從家裏帶的保溫食盒放在一邊,“你開門帶進去,我下樓搬東西。”

辛山竹還沒點頭,男人就轉身走了。

他穿著柏君牧衣櫃裏的衣服,對方轉身的時候帶起的熏香都和辛山竹現在身上的如出一轍。柏君牧是房東阿姨的兒子這件事沒讓辛山竹震驚太久,他在想別的事。

等柏君牧扛著兩桶水上來的時候發現門才開了條縫。辛山竹磨磨蹭蹭,裝著超市零食的塑料袋仍然掛在手腕,他白皙細瘦的手腕勒出的紅痕像是鐐銬的痕跡,人還在發呆。

“不進去嗎?”

柏君牧放下礦泉水桶,一邊伸手拿走了他手腕上的塑料袋,推開了門,辛山竹這才回神。

辛山竹短租兩個月,不算拎包入住的房子看上去仍然比上一戶退租的時候還整潔,也沒什麽生活痕跡。

柏君牧把東西放在一邊,又把水拎進來,“等會可能會停水,或者停電,你有充電寶嗎?”

辛山竹搖頭。

他沒什麽網癮,也不打游戲,興趣愛好可能就是柏君牧昨天看到的那樣,看看微信的小視頻。

吹個頭發而已,足夠柏君牧發現辛山竹手機也沒什麽APP,比柏君牧退休的父母還像老人機。

柏君牧:“我等會拿一個給你,你先把保溫盒裏的早餐吃了。”

他還要去給同小區的某個孤寡老人送點東西,轉身要走,辛山竹拉住他,“你去哪裏?”

他拉柏君牧手的動作特別自然,先握住男人的一根手指,再順勢握住四指,最後試圖扣入。

柏君牧:“去送點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拿開辛山竹的手,對方卻還要握上來,不安溢出,仿佛真的怕柏君牧丟下他。

辛山竹:“我和你一起去。”

柏君牧:“雨又下大了,你在家裏吃飯。”

辛山竹:“那你還會回來嗎?”

柏君牧點頭,“會回來的,希望我回來能看到你吃完早餐了,可以嗎?”

他想到辛山竹和自己絮叨過的高中和雜物睡在一起的宿舍,沒人帶他玩的體育課,爺爺在高考前去世,吊唁的村民和親戚都走掉的老屋,樹葉被風吹的聲音。

他只是平直地敘述,卻讓柏君牧聽出了濃重的孤獨。

就算他企圖掐斷這段哪裏都不合適的好感萌芽,仍然於心不忍。

他補充道:“我去四單元,就是後面那一棟樓的一層,給一個老爺爺送點吃的。”

辛山竹剛才看他從車上搬東西,給自己的那袋最大,好多零食,還有一袋小的,是一些熟食。

他看了柏君牧兩眼低下頭,嗯了一聲,“我在這裏等你。”

柏君牧下樓了。

辛山竹聽著他的腳步聲,去一邊開了對方帶過來的保溫食盒。

今天手機一直彈出關於臺風的消息,也有頭條新聞節選一些網友的評論,錢兆還發了好幾條朋友圈。

辛山竹的老家在深山裏,更靠近另一個省份的城市,臺風偶爾來,更需要在意的是山路被碎石截斷。

辛曉徽那邊是淩晨,但他還沒有睡,估計又為了學習熬夜。

他時刻關註辛山竹所在城市的動向,明明沒有孩子卻像是提前進入為孩子操心的階段,他給辛山竹發微信:來臺風了?

辛山竹打開柏君牧給的食盒,粥裏的發菜實在不是很好看,另外兩碟是蝦餃和茄盒,裏面還有家用的筷子和勺子,足以證明柏君牧的細心。

粥還是熱的,辛山竹拍下來給辛曉徽看:柏哥給我的。

[辛曉徽]:你怎麽又和他一起?

辛山竹手機一夜沒充快沒電了,他換了個位置,吃飯的時候不好打字,給辛曉徽發語音:“曉徽,我是不是沒告訴你我昨天和柏哥一起住的?”

[辛曉徽]:什麽?!!

嘆號遍布聊天界面,很快對方就打了個視頻過來,“不是一起吃飯嗎,你們不會酒後那什麽了吧!”

現在還沒停水停電,但不開燈室內也很昏暗,辛曉徽看了看辛山竹的表情,發現他好像還哭過,咬著牙罵了一句禽獸。

辛山竹:“那什麽?”

他問:“是那種事嗎?我們沒有做。”

辛曉徽:“你懂得還挺多……不對,那你怎麽哭了?”

喝粥的少年人頭發披散,要說狼狽也不算,就是不太像他平時的樣子,辛山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哭了?”

他又笨拙地切換屏幕視頻的大小,看了看自己的臉,“沒有哭。”

“早上起來柏哥不在家,我以為他走了。”

“曉徽,我是不是沒告訴你我的鑰匙落在店裏了?今天臺風停業,老板自己也不去開門,我也不用過去。”

辛曉徽無奈地說,“你沒告訴我的事情也太多了。”

辛山竹咬了一口蝦餃,瞇了瞇眼,“但是曉徽也很忙啊,不能總是想我的。”

村裏的小孩當他傻子,學校的同學也不喜歡接近他,難得有人接近,也足夠辛山竹分辨善意和惡意。

“曉徽不是明年畢業了嗎,我看網上說你們那留學畢業率不是很高,是真的還是開玩笑?難怪你總是哭。”

辛曉徽從小到大也就吃過學習的苦和戀愛的苦,辛山竹說話懵懵懂懂,語氣裏的心疼也做不得假。

他比一般人更擅長表達喜歡和關心,就是太過直白,反而讓人不適應甚至窘迫。

辛曉徽一直怕他戀愛,怕他因為愛得過分坦蕩和純粹被踐踏心意,一方面又唾棄自己因為感情元氣大傷的慣性悲觀,希望辛山竹能遇到真愛他的人。

可這太難了。

同性不能結婚,一些觀念仍然根深蒂固,辛山竹天真爛漫,總是習慣把人往好處想。

不說閱歷很深的年長的大人,就是心思稍微深沈的同齡人都足夠把他騙走。辛曉徽怎麽也沒想到還沒大學開學,他就已經有喜歡上男人的苗頭,辛曉徽當然知道喜歡有時候沒什麽好問為什麽的,依然止不住擔心。

他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啊,你哥我擔心你還不可以嗎?”

辛山竹:“我又不傻,只是反應慢而已。”

他很了解自己,一邊說這個飯很好吃,又要提到柏君牧,隔了幾秒嘆了口氣,對辛曉徽說:“曉徽,柏哥好像討厭我。”

辛曉徽:“你還說他喜歡你呢。”

辛山竹嗯了一聲,“但他確實喜歡我啊,我能感覺到的。”

堂哥都頭痛了,那邊的人在說:“我是不是沒告訴你?他還是我房東阿姨的兒子。”

辛曉徽半天說不出話來,網上拆遷戶段子很多,他怎麽也沒想到還能有真人版。

隔了好一會,辛曉徽突然大聲:“那他豈不是能開你房門?”

正好這個時候柏君牧轉著辛山竹沒拔的鑰匙推門而入,聽到辛山竹說——

“不用他開,我自己就可以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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