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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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辛山竹聽到聲音驚喜地轉頭,辛曉徽知道堂弟早就怦然心動,初戀對象不是同齡人也能算得上老男人了,還好柏君牧屬於能查到資料的類型。

但學術和人品又不能掛鉤,辛曉徽隔著這麽遠也沒辦法面面俱到,他嘆了口氣,正好室友找他,就把視頻掛了。

柏君牧:“還沒吃完嗎?”

他去了半個多小時,辛山竹和辛曉徽東拉西扯,吃個早飯磨磨蹭蹭,柏君牧:“粥涼了嗎?”

辛山竹搖頭:“還熱的,你要一起吃嗎?”

柏君牧:“我吃過了。”

辛山竹問:“那你要回家嗎?”

他補充了一句:“你爸爸媽媽那裏。”

外面天陰沈沈的,上午都像傍晚,雨像是天開了口子倒下來的,和一個小時前的風平浪靜完全不一樣。

柏君牧:“不回去了。”

辛山竹:“那你今天也不上班,都幹什麽?”

辛山竹租的房子只有一張遺留的床和桌子。

桌子都小得放個食盒就滿了,剛才那一兜零食他放在床尾,一樣的格局,這裏就顯得過分空蕩,他都住了小半個月了還沒什麽人氣。

他白天都在外面工作,晚上也只是回來睡一下,柏君牧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生活愛好。

大概是辛山竹說了太多次老家,一瞬間柏君牧都想看看他老家的房間是怎麽樣的,是不是也是這麽空蕩。

柏君牧:“看會書,休息。”

他看了眼手機的提醒,停電通知已經通過短信發到居民手機了,說過一個小時後左右停電,目前還沒有停水的消息。

“如果停電就睡覺。”

辛山竹嗯了一聲,他本來就吃得慢,柏君牧來他這裏也沒地方坐,辛山竹不想讓他走,吃得更慢了。

他含糊地說:“你可以坐我床上。”

柏君牧搖頭:“我回自己那邊了,袋子裏也有面包,你這裏有燒水壺嗎?”

辛山竹搖頭,又看了眼柏君牧放在自己這邊的礦泉水,“我有個杯子,白天上班可以在店裏接水的。”

他知道買電腦和攢生活費,這些年習慣了生活簡樸,但也沒到苛刻的地步,所以會租房子,也偶爾會和錢兆出去吃頓好的。辛山竹指了指床邊的小櫃子,上面有個保溫杯,看上去都掉漆了。

柏君牧:“你看攤我都沒看見你用這個杯子喝水。”

“店裏打工自己可以喝飲料的,”辛山竹又說,“等臺風過去,你來店裏好不好,我除了打冰淇淋還學會做蜜桃水,很好喝的。”

柏君牧:“再看,我過兩天要出門一趟。”

辛山竹:“去哪裏啊?”

柏君牧說了一個地名,這裏已經是辛山竹來過最遠的地方了,他說:“好遠,你一個人去嗎?”

柏君牧搖頭,“和宗明誠,就你喊叔叔那一位,參加我們朋友的婚禮。”

辛山竹的租房什麽都沒有,他應該也不吃方便面,柏君牧在家裏習慣了,很少吃冰的,喝水也是,反正他那邊還有暖水壺,又轉頭打算回自己房子裏拿一個給辛山竹。

他走了兩步,轉頭看了一眼,辛山竹卻沒拉住他,他低頭喝粥,一言不發,似乎發現了腳步聲的停頓,微微吸了吸鼻子。

柏君牧問:“怎麽哭了?”

辛山竹:“吃斷頭飯都要哭的。”

這個形容惹得柏君牧笑出了聲,“什麽斷頭飯,你還活著呢。”

少年人頭發垂在肩上,柏君牧想伸手給他別一下頭發,剛伸出手又縮了回去,辛山竹看上去笨笨的,有些地方卻比尋常人敏銳,他擡眼看柏君牧,“你又想摸我。”

柏君牧:“不是摸。”

他習慣了這人的語出驚人,“你頭發亂糟糟的。”

辛山竹:“我的發繩還在你的床頭。”

這話換個陌生人都覺得暧昧,柏君牧麻木了,“我去給你拿。”

辛山竹:“不用。”

他的口氣都硬邦邦的,像是生氣了,實際上這是表面的一層遮罩,哭腔結合這張臉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愛,恨不得對他再好一點。

柏君牧的心又軟了幾分:“你是不是害怕一個人?”

辛山竹搖頭:“才沒有,我一個人很久了,爺爺去世後我還一個人在老家住了半個多月等通知書呢。”

柏君牧如果再問,又會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喜歡。

辛山竹卻沒等他問,喊了他一聲哥。

柏君牧嗯了一聲,辛山竹微微擡頭看他,他的眼睛哭過之後染上薄紅,那股超越性別的天生艷麗更是惑人,但他渾然不覺,只是蹙著眉說:“我讓你很為難嗎?”

柏君牧點頭:“有一點。”

他拿了一張紙巾給辛山竹擦眼淚,“我也沒有討厭你,你不要多想。”

“只是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外面風雨大作,偶爾有什麽東西被吹翻的聲音,辛山竹租的房子陽臺門沒關好,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響,“你很可愛,但我們也並不適合。”

他聲音溫柔,眼神認真。柏君牧十九歲已經讀大三了,他小學還跳過級,中學一直沒有任何戀愛的悸動,為了學業也很少享受生活,即便是家族裏優秀的正面教材,父母感情也不錯,卻也沒到實現人生理想的程度,或者說鮮少有人能真正實現自己的願望。

他現在也沒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宗明誠說那你去戀愛,柏君牧拒絕之後沒想到遇到了辛山竹這個過分熱情的類型。

辛山竹:“我沒有要和你談戀愛。”

他的強調就像好幾次說是柏君牧喜歡他一樣,仿佛全憑直覺開口。

柏君牧嗯了一聲:“那就好,那你大學去談戀愛試試吧……”

辛山竹在辛曉徽眼裏就是對熟人話多的人,辛曉徽都未必能全部記得,柏君牧卻都過耳記下來了,他說:“你會遇到……”

“不會的,”辛山竹打斷柏君牧的話,他抓住柏君牧的手,“我討厭上學。”

這是他這段時間第一次說討厭,柏君牧寬大的T恤穿在他的身上領口也先是大了一圈,露出鎖骨上陳年的燙傷,面積不大,也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和雪白的皮膚對比竟有些刺眼。

之前辛山竹一直情緒穩定,反而是柏君牧表面平靜實際上被他那些大膽的話一驚一乍的。

現在他努力不哭,胸膛卻不自覺起伏,柏君牧沒抽開手,反而似是安慰地回握了一下,辛山竹問:“你可以抱抱我嗎?”

柏君牧:“可以。”

辛山竹卻又反悔:“算了。”

柏君牧哭笑不得,“為什麽又算了?”

辛山竹:“你因為我很苦惱。”

柏君牧點頭:“但我是大人,這點苦惱不算什麽,希望你大學好好談戀愛也是真的。”

“不過有些話你要好好想好再說,有些人……我說的是有些人,會誤會。”

辛山竹:“你沒誤會。”

柏君牧:“因為我比你大十歲。”

辛山竹握著他的手,低頭說:“十歲,你十八歲的時候,我才八歲。”

柏君牧點頭,“這麽想就知道不對了吧,我比你大太多了。”

可握著他的手的人說:“就算我想和你談戀愛,相差十歲就不可以嗎?”

柏君牧:“我現在不可以。”

“還有,”他頓了頓,又覺得好笑,“剛才是誰說沒想和我談戀愛?”

辛山竹實話實說,“我現在沒有想和你做……所以不算想和你談戀愛。”

他說得很小聲,可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老舊的房門緊閉,小桌上的筷子因為傾斜滾了兩圈,靠在不銹鋼的小碗邊上。

什麽細碎的聲音都被外面的風雨包裹,唯獨這句話宛如驚雷,劈得柏君牧頭昏腦漲。

他看著辛山竹,認真地問:“誰告訴你只要談戀愛就必須做的?”

結合對方說的討厭上學,柏君牧很難不往壞的地方想,包括對方近在咫尺鎖骨的燙傷。

沒有父母跟著爺爺長大的小孩,親戚可能只有逢年過節才關心他,唯一關系好的堂哥因為學業遠赴重洋,只能靠電話聯系。

辛山竹更像是泡在苦海裏的果子,柏君牧也是從十幾歲過來的,他清楚青少年時期某些同齡人的惡劣。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輕柔,“你和你堂哥說過這個嗎?”

辛山竹搖頭:“曉徽很忙的,告訴他會擔心。”

這個人有種辛山竹難以形容的安全感,就像那天他剛抵達城市,汽車站外什麽都很陌生。

樹蔭下摩托車上的青年沒露臉,一雙眼眸就讓辛山竹好感倍增,那是他清楚能感知到的,可視化的善意和不知道哪來的熟悉和認定。

辛山竹不懂什麽是雛鳥效應,他只知道他想靠近。

就像現在,他伸出手,試探著去抱柏君牧的脖子,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推開,又像是他曾經被推開過。

推開也應該是一種保護,但辛山竹更喜歡緊緊擁抱的溫存。

柏君牧不知道有人什麽都不說,肢體動作也讓人如此心疼,他難以拒絕,也很難硬下心腸,給了對方一個有力的擁抱。

懷裏的人答非所問,叫了一聲柏君牧的名字。

柏君牧:“不願意說也沒關系。”

辛山竹看了看了他:“電視裏不都是這樣的嗎?主角戀愛就……”

柏君牧哭笑不得,“看的什麽?”

辛山竹列舉了幾個,說是平臺的短劇,聽上去就很狗血,柏君牧剛想拿手機搜搜都是什麽內容,抱著他的人卻悶聲說:“我想……”

正好風吹墻角嗚聲四起,停電提前了,室內燈光熄滅,只有窗簾被陽臺縫隙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擦過頸側的溫熱觸感更上一層樓,親親你三個字和辛山竹的嘴唇一起被柏君牧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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