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
百空洞中，洞主看著跪在堂下的孟真，百思不得其解。
洞主問：“那凡人的情情愛愛，就這麽重要？你竟要連長生大道都拋卻？”
孟真答：“是弟子令師尊失望了，但弟子無法離開段秋，請師父準許我離開洞府，去尋找段秋。”
洞主說道：“絕不可能，你想離開師門，除非與我動手，殺了師父。”
孟真跪地不起，道：“弟子不敢與師父為敵，弟子承蒙師父幾度搭救，豈敢背叛。但段秋也幾度救我，對我恩深義重，我同樣不能背棄他。請師父收回我的法力，許我下山，我願做牛做馬報答師父，但只是不想再留在浮雲山了。”
“你對他何談背棄？憑他與你的關系，他回去凡間，自有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還有何不足？”
“他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他。”孟真說。
洞主說：“已經一年了，你們都活得好好的，沒有誰離不開誰的。”
孟真伏案，說：“請師父恩準。”
洞主沈吟道：“真兒，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洞府，也不允許你離開修仙大道！”洞主如風一樣，瞬間沖到孟真面前，一掌握住孟真的頭，說道：“我能修改你的記憶一次，就能修改無數次！”
孟真抱緊腦袋，喊道：“不——不要——段秋——”
......
夢真醒來，只覺得心中悵然若失，無比失落，也不記得睡覺前發生了什麽，她摸摸臉頰似有淚痕。
......
某天夏夜，沈悶的空氣又濕又熱，夾雜著蟲鳴。夢真已是修仙者，其實並不受炎熱影響，只要靈氣一流轉，便渾身清靈涼爽。
夏夜的風越刮越大，雨點一顆兩顆落下來，忽然暴雨驟起，閃電突發，大雨如傾盆而落。
夢真正在睡覺，這嘩啦啦的雨聲似乎進入了她的夢。
在夢中，她神志不清，問道：“怎麽......好多水......”
良久沒有回覆。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混蛋！那都是老子的眼淚！”
夢真忽然渾身激靈，雙目一睜，捂著頭在床上打滾。
是誰？這是誰的聲音？怎麽會那麽熟悉？
“你怎麽哭啦......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揍她。”
......
“是你，都是你。就是你在欺負我。”
......
“我哪有......”
......
“孟真，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
“當然是你了......段秋。”
......
“那你一定要記得......孟真，你一定要活著，一定不要死，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能再見的。”
......
她全都聽見了，也全都想起來了。
......
洞主看著跪著的孟真，想不明白。
洞主說：“凡間情愛到底有什麽好的？”
孟真答道：“人各有志，弟子無法拋卻凡塵，自認不適合修仙，請師父準許我下山。”
洞主閉上眼說道：“你要離開，只有殺死我。”
孟真答道：“弟子不敢與師父動手，只願師父放我離去，師父若有需要，弟子肝腦塗地也會報答師父，但弟子不能留在浮雲山，須得找段秋去了。”
洞主不忍地看著孟真，瞬間移到她身邊，擡起手：“不管你想起幾次，我都會讓你忘記！絕不許你離開洞府！”
......
後來。
夢真拿起一柄劍，突然頭痛欲裂，想起了段秋......
夢真見到一株桃花，突然遍體生寒，想起了段秋......
夢真睡覺時順手往旁邊一摟，摟了個空，眉頭一皺，想起了段秋......
......
終於，這一次，沒有任何來由，沒有任何疼痛，夢真就這樣靜靜坐著修煉，腦海裏想起了段秋。她睜開眼睛，默默站起，來到洞主面前，跪下，說道：“弟子想起段秋了，求師父準許弟子下山。”
洞主睜開眼睛，久久不語，而後嘆了一口氣，說道：“莫非是為師真的錯了。”
“是弟子的錯，弟子不是修仙的材料，白費了師父苦心，師父但有所求，弟子一定竭盡全力辦到，但是，弟子無法拋卻段秋，無法再繼續修仙了，求師父成全。”孟真說道。
洞主看著她，說道：“你打我一掌。”
“師父？弟子不敢。”孟真驚訝。
洞主說：“我命令你打我一掌！你有下山的決心，為何沒有與師父決裂的決心！”
“師父！”孟真伏地。
洞主仰天，嘆道：“你在我洞中過了三年，我已經修改你的記憶九次，你記起了他九次，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不需要你這微薄法力為我做什麽，但你必須打我一掌。真兒，若想修仙，便要斬斷凡緣；若想入凡，同樣也要斬斷仙緣。這一掌之後，我不再是你的師父！”
“師父！”孟真跪地磕頭：“弟子謝過師父的救命之恩，但是......弟子得罪了！”說罷，她果然站起身來，咬著牙，運起掌力，卻揮不出去。她滿臉悲憤與不忍，師父對她恩重，她又如何輕易下得了手。
“你的掌力還不足以傷到我，不必擔心。”洞主冷冷地說。
“是，師父，得罪了。”孟真猶豫幾遍，終於一掌拍出，中了洞主的左肩。洞主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道鮮血。
“師父！”孟真大驚，跪地不起，“弟子罪該萬死。”
洞主嘆口氣說道：“這一掌還是揮了出來，看來為師很失敗，為師......不是個好師父，不能把你留在修仙路上。”
“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是弟子不成器。”孟真說。
洞主搖搖頭：“不說這些了，既然你寧肯打我一掌，也要下山，我也無法攔你。但是，我仍需告誡你，你再入凡間，不能再帶著仙力，須得散盡功法，從此做一個凡人。一來，如今修仙界雖然人丁雕零，但還是有那麽幾位的，你若在凡間顯露仙力，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二來，你如今學的是我的功法，既然要離開師門，則必須散功而去。”
“是，弟子願意散功，從此做一個凡人。”孟真說道。
“你還是要想清楚，這個決定不是那麽容易做的。”洞主說：“你十八歲之前，被毒害不能行走，那種滋味好受嗎？你如今能呼風喚雨，騰雲駕霧，能力提萬斤，耳聰目明，百毒不侵，身體康健，不會生病、勞累、受傷......這些凡人的麻煩你都沒有體會，你不知道凡人的生活有多麽難，一旦再次步入凡人的生活，你能適應嗎？”
孟真說道：“世間億萬人都是這樣生活的，段秋也是如此，我必然能夠適應。”
“凡人，即使是最強壯的凡人，對現在的你來說，也和一只最強壯的螞蟻沒有什麽區別，你要拋卻這一切力量，回去螻蟻的生活嗎？”洞主又問。
孟真答道：“我願意和段秋過一樣的生活，無論是螻蟻還是仙人。”
“你曾經在半年內獲得了不亞於皇帝的名聲、地位、聲望，都是來自於你的仙人體質。你當真以為，沒有了仙人體質，你能在祁國呼風喚雨，護得住段秋？”洞主又問。
孟真答道：“我會與他隱居避世，劈柴打獵為生，不再入朝堂。”
“可是，三年了，那段秋說不定都已經嫁作她人夫，你也要入世而去嗎？”洞主繼續追問。
孟真答：“我總是要找到他，見到他的。”
洞主仰天，喃喃說道：“究竟為何？”
孟真卻又為洞主磕了個頭，說道：“請恕弟子不肖。”說罷，開始念決散功。
只見孟真額頭冒汗，渾身如同被蒸了一樣，遍體發紅，身體冒出白白的霧氣，孟真渾身顫抖，攥緊拳頭，汗水浸濕了她的衣物，不一會兒又被熱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孟真周身的霧氣散去，膚色變得發白，吐出一口精血，此時她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力量竟然如此渺小，身體竟然如此沈重，山上清冷，她穿著單衣，還冷得有些發抖。
她抱緊雙臂，瑟瑟發抖，眼神飄忽不定，好似出了神。
洞主問：“怎麽，後悔了？體會到凡人的力量如此渺小了？”
孟真搖搖頭：“我只是傷心，當年段秋把我背上來，該是多麽冷，多麽累？我卻......”
洞主哼了一聲：“好了，你已經散功而去，不再是仙人，我倆也恩斷義絕，你下山去吧。”說罷轉身不再看她。
孟真磕頭，再次拜謝：“謝師父的救命之恩，孟真永生沒齒難忘。”終於退出去了。
......
孟真走在山路上，走得渾身大汗，喘息不止，身體越發勞累。
“這才是凡人的感覺嗎？”孟真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才是普通人的力量，段秋他們都是這樣的力量，我如今也是了。”
孟真很累，但她不覺得傷心，反而很坦然：“我雖然沒有了改天換地的力量，但真正擁有了去愛一個人的能力，這才是凡人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百空洞中，洞主看著跪在堂下的孟真，百思不得其解。
洞主問：“那凡人的情情愛愛，就這麽重要？你竟要連長生大道都拋卻？”
孟真答：“是弟子令師尊失望了，但弟子無法離開段秋，請師父準許我離開洞府，去尋找段秋。”
洞主說道：“絕不可能，你想離開師門，除非與我動手，殺了師父。”
孟真跪地不起，道：“弟子不敢與師父為敵，弟子承蒙師父幾度搭救，豈敢背叛。但段秋也幾度救我，對我恩深義重，我同樣不能背棄他。請師父收回我的法力，許我下山，我願做牛做馬報答師父，但只是不想再留在浮雲山了。”
“你對他何談背棄？憑他與你的關系，他回去凡間，自有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還有何不足？”
“他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他。”孟真說。
洞主說：“已經一年了，你們都活得好好的，沒有誰離不開誰的。”
孟真伏案，說：“請師父恩準。”
洞主沈吟道：“真兒，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洞府，也不允許你離開修仙大道！”洞主如風一樣，瞬間沖到孟真面前，一掌握住孟真的頭，說道：“我能修改你的記憶一次，就能修改無數次！”
孟真抱緊腦袋，喊道：“不——不要——段秋——”
......
夢真醒來，只覺得心中悵然若失，無比失落，也不記得睡覺前發生了什麽，她摸摸臉頰似有淚痕。
......
某天夏夜，沈悶的空氣又濕又熱，夾雜著蟲鳴。夢真已是修仙者，其實並不受炎熱影響，只要靈氣一流轉，便渾身清靈涼爽。
夏夜的風越刮越大，雨點一顆兩顆落下來，忽然暴雨驟起，閃電突發，大雨如傾盆而落。
夢真正在睡覺，這嘩啦啦的雨聲似乎進入了她的夢。
在夢中，她神志不清，問道：“怎麽......好多水......”
良久沒有回覆。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混蛋！那都是老子的眼淚！”
夢真忽然渾身激靈，雙目一睜，捂著頭在床上打滾。
是誰？這是誰的聲音？怎麽會那麽熟悉？
“你怎麽哭啦......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揍她。”
......
“是你，都是你。就是你在欺負我。”
......
“我哪有......”
......
“孟真，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
“當然是你了......段秋。”
......
“那你一定要記得......孟真，你一定要活著，一定不要死，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能再見的。”
......
她全都聽見了，也全都想起來了。
......
洞主看著跪著的孟真，想不明白。
洞主說：“凡間情愛到底有什麽好的？”
孟真答道：“人各有志，弟子無法拋卻凡塵，自認不適合修仙，請師父準許我下山。”
洞主閉上眼說道：“你要離開，只有殺死我。”
孟真答道：“弟子不敢與師父動手，只願師父放我離去，師父若有需要，弟子肝腦塗地也會報答師父，但弟子不能留在浮雲山，須得找段秋去了。”
洞主不忍地看著孟真，瞬間移到她身邊，擡起手：“不管你想起幾次，我都會讓你忘記！絕不許你離開洞府！”
......
後來。
夢真拿起一柄劍，突然頭痛欲裂，想起了段秋......
夢真見到一株桃花，突然遍體生寒，想起了段秋......
夢真睡覺時順手往旁邊一摟，摟了個空，眉頭一皺，想起了段秋......
......
終於，這一次，沒有任何來由，沒有任何疼痛，夢真就這樣靜靜坐著修煉，腦海裏想起了段秋。她睜開眼睛，默默站起，來到洞主面前，跪下，說道：“弟子想起段秋了，求師父準許弟子下山。”
洞主睜開眼睛，久久不語，而後嘆了一口氣，說道：“莫非是為師真的錯了。”
“是弟子的錯，弟子不是修仙的材料，白費了師父苦心，師父但有所求，弟子一定竭盡全力辦到，但是，弟子無法拋卻段秋，無法再繼續修仙了，求師父成全。”孟真說道。
洞主看著她，說道：“你打我一掌。”
“師父？弟子不敢。”孟真驚訝。
洞主說：“我命令你打我一掌！你有下山的決心，為何沒有與師父決裂的決心！”
“師父！”孟真伏地。
洞主仰天，嘆道：“你在我洞中過了三年，我已經修改你的記憶九次，你記起了他九次，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不需要你這微薄法力為我做什麽，但你必須打我一掌。真兒，若想修仙，便要斬斷凡緣；若想入凡，同樣也要斬斷仙緣。這一掌之後，我不再是你的師父！”
“師父！”孟真跪地磕頭：“弟子謝過師父的救命之恩，但是......弟子得罪了！”說罷，她果然站起身來，咬著牙，運起掌力，卻揮不出去。她滿臉悲憤與不忍，師父對她恩重，她又如何輕易下得了手。
“你的掌力還不足以傷到我，不必擔心。”洞主冷冷地說。
“是，師父，得罪了。”孟真猶豫幾遍，終於一掌拍出，中了洞主的左肩。洞主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道鮮血。
“師父！”孟真大驚，跪地不起，“弟子罪該萬死。”
洞主嘆口氣說道：“這一掌還是揮了出來，看來為師很失敗，為師......不是個好師父，不能把你留在修仙路上。”
“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是弟子不成器。”孟真說。
洞主搖搖頭：“不說這些了，既然你寧肯打我一掌，也要下山，我也無法攔你。但是，我仍需告誡你，你再入凡間，不能再帶著仙力，須得散盡功法，從此做一個凡人。一來，如今修仙界雖然人丁雕零，但還是有那麽幾位的，你若在凡間顯露仙力，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二來，你如今學的是我的功法，既然要離開師門，則必須散功而去。”
“是，弟子願意散功，從此做一個凡人。”孟真說道。
“你還是要想清楚，這個決定不是那麽容易做的。”洞主說：“你十八歲之前，被毒害不能行走，那種滋味好受嗎？你如今能呼風喚雨，騰雲駕霧，能力提萬斤，耳聰目明，百毒不侵，身體康健，不會生病、勞累、受傷......這些凡人的麻煩你都沒有體會，你不知道凡人的生活有多麽難，一旦再次步入凡人的生活，你能適應嗎？”
孟真說道：“世間億萬人都是這樣生活的，段秋也是如此，我必然能夠適應。”
“凡人，即使是最強壯的凡人，對現在的你來說，也和一只最強壯的螞蟻沒有什麽區別，你要拋卻這一切力量，回去螻蟻的生活嗎？”洞主又問。
孟真答道：“我願意和段秋過一樣的生活，無論是螻蟻還是仙人。”
“你曾經在半年內獲得了不亞於皇帝的名聲、地位、聲望，都是來自於你的仙人體質。你當真以為，沒有了仙人體質，你能在祁國呼風喚雨，護得住段秋？”洞主又問。
孟真答道：“我會與他隱居避世，劈柴打獵為生，不再入朝堂。”
“可是，三年了，那段秋說不定都已經嫁作她人夫，你也要入世而去嗎？”洞主繼續追問。
孟真答：“我總是要找到他，見到他的。”
洞主仰天，喃喃說道：“究竟為何？”
孟真卻又為洞主磕了個頭，說道：“請恕弟子不肖。”說罷，開始念決散功。
只見孟真額頭冒汗，渾身如同被蒸了一樣，遍體發紅，身體冒出白白的霧氣，孟真渾身顫抖，攥緊拳頭，汗水浸濕了她的衣物，不一會兒又被熱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孟真周身的霧氣散去，膚色變得發白，吐出一口精血，此時她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力量竟然如此渺小，身體竟然如此沈重，山上清冷，她穿著單衣，還冷得有些發抖。
她抱緊雙臂，瑟瑟發抖，眼神飄忽不定，好似出了神。
洞主問：“怎麽，後悔了？體會到凡人的力量如此渺小了？”
孟真搖搖頭：“我只是傷心，當年段秋把我背上來，該是多麽冷，多麽累？我卻......”
洞主哼了一聲：“好了，你已經散功而去，不再是仙人，我倆也恩斷義絕，你下山去吧。”說罷轉身不再看她。
孟真磕頭，再次拜謝：“謝師父的救命之恩，孟真永生沒齒難忘。”終於退出去了。
......
孟真走在山路上，走得渾身大汗，喘息不止，身體越發勞累。
“這才是凡人的感覺嗎？”孟真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才是普通人的力量，段秋他們都是這樣的力量，我如今也是了。”
孟真很累，但她不覺得傷心，反而很坦然：“我雖然沒有了改天換地的力量，但真正擁有了去愛一個人的能力，這才是凡人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