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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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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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真穿了一件粗布勁裝,背著包袱與一柄劍,帶著鬥笠,風塵仆仆地下了山,走入城鎮。

她已經有些勞累,身體出了不少汗,她計算了一番,以這具身體,若是運輕功趕路,還不知要多少日子才能趕回京城,她等不及,須得尋一匹快馬,幸好她還是帶了些銀兩下山,買一匹馬還是綽綽有餘,只要路上節衣縮食即可。

孟真這樣想,隨手往衣袍裏掏,卻大驚失色,只見她袍子上撕開一個整齊的口子,她的錢袋已經不翼而飛,這一看便是被小偷盜了去。孟真攥著拳頭大叫一聲,十分憤怒,她自從吃了仙丹後,耳聰目明,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事?如今重歸凡人,不適應這遲鈍的五官,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小偷。

孟真扶著一棵樹,平覆心情,暗暗思索,如今她身無分文,若是運輕功去京城,路遠不說,一路上還沒錢住店,實在不是好的選擇;可若是要賺錢買馬,她能做什麽去賺錢呢?思來想去,孟真只有些武藝傍身,便決定街頭賣藝。

只見吵吵嚷嚷的街上,孟真放下包袱,將劍持在手中,抱拳道:“眾位鄉親父老!請留步,我本是江湖武人,流落到此,身無分文,希望眾位鄉親父老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有一套劍法,舞給大家,希望大家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謝謝大家了。”說罷她眼神一冷,深吸一口氣,擺起架勢舞了起來。

只見她一人一劍,舞得縹緲灑脫,渾厚大氣。然而圍觀眾人看不懂劍法,只叫囂著:“有沒有胸口碎大石?”“有沒有金槍鎖喉?”“看著也就一般啊。”人群不久便散去了不少。

孟真一套劍法舞下來,出了薄汗,圍觀人群卻稀稀拉拉的,只丟了一些銅板,孟真蹲下依次撿起,卻見兩雙軍靴走到跟前,她擡頭,只見兩名官差怒視著她。

“二位官差大姐?可是有事要找在下?”孟真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哪裏來的江湖人?這處鎮子廟小,容不起你這尊大佛,快離開鎮子,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官差惡狠狠地說道。

“二位官差,我也是本分人,不會惹事的。”孟真保證道。

官差不信:“每個江湖人都是這樣保證,可每個江湖人都是麻煩,你快出城,否則我必按律法逮捕你,要知道大祁律法是不準白身佩劍的!”

祁國的確有這條律法,只是平時很少真拿這個律法捉人,但此時若真捉了,倒是說得過去。孟真無奈,只好說:“好好好,二位官差,我不與你們為難便是,我這就出城。”

兩名官差緊緊盯著孟真,將她一步步向城門驅趕。

路上經過一個茶樓,裏面有個說書先生,正在大肆吹噓當年孟真的事跡:

“......要說這孟真,果然是天神下凡,她竟然‘哢吧’一聲把城門的石垛子掰下來,舉起頭頂,扔出去,‘咚’地一聲落地,砸出一個大坑,這一下便砸死了幾百條蕓國狗,蕓國軍隊都嚇傻了,一瞬間跪倒一大片,高呼‘孟將軍饒命!’......”

“若非孟將軍,我等皆成了蕓國刀下之鬼也......”

孟真聽得出神,思緒回到當年,她英氣勃發,神威蓋世的場景。

“怎麽停下了!快走快走!”官差惡狠狠地推了孟真一把,孟真一個趔趄回過神來,繼續向前走。她若說不沮喪是不可能的,當年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如今是被驅趕的落魄浪人,這個落差並不是那麽容易消化。

官差一步步將孟真驅趕出城,孟真回望一眼,嘆了一口氣,只得慢慢走上回京路。

......

孟真走了幾日,她白天趕路,夜晚則夜宿在破廟或者山洞裏,使她渾身酸痛,睡無好睡。

這天,她睡眼惺忪,正在趕路,道上人跡寥寥,她也精神懶散。行了不多時,只聽前方傳來打鬥聲,她打起精神,奔上前去,躲在一處石頭後面看,似乎是一隊富商遇到了歹人,富商的隨從們正在與歹人打鬥,富商與家人躲在一邊瑟瑟發抖。隨從們雖然人數多,但畢竟沒有拼命的想法,被這一夥窮兇極惡的歹徒砍傷一人後便亂作一團,四散逃走。

孟真看了一會兒,想道,除暴安良乃軍人的天職,而且幫助了富商,或許能得到點好處,最好能給我一匹馬,讓我快點進京去......於是孟真打定主意,抄起劍,大喝一聲:“賊人受死!”便運起輕功奔去戰圈。

歹人們見到孟真明顯是個有武藝的,氣勢弱了些,隨從們見到孟真前來相助則是欣喜若狂,氣勢大盛。孟真沖進來與歹人交戰幾合,便一劍封喉,殺死一名歹人,剩下的歹人明顯慌張起來,奪路而逃,被眾人追上去圍毆又殺死幾個。孟真也不甚講究,上前搜刮著死去歹人的銀兩,真被她搜出來幾兩碎銀。

富商與家人互相攙扶著走上前,跪下謝道:“多謝英雄搭救,否則,我等都要死於這夥歹人之手了。”

孟真扶起他們,說道:“諸位快快請起,我曾是軍人,除暴安良乃是天職,不必言謝。”

富商說:“原來恩人曾是軍人,恩人對我等有救命之恩,但有吩咐,我等必傾力相助。”

孟真倒也不客氣,笑道:“說出來不怕你們見怪,我如今很是落魄,饑腸轆轆,你們可有幹糧,快先拿來一些給我吃。”

富商聽聞,立刻吩咐道:“快,快去拿酒肉給恩人吃。”

隨從們拿來了熟牛肉,荷葉燒雞,糕點,還有一壺酒。孟真如今餓的前胸貼後背,也不再講究形象,直吃得大快朵頤,狼吞虎咽,滿嘴油花,最後大口喝掉那壺酒,才拍拍肚子,長舒一口氣。

“恩人,我等有個不情之請。”富商說道。

“但說無妨。”

富商說:“我等是趕路去往涼州的,未曾想道路上兇險如此,請問恩人是否與我同路?我願出金銀財寶請恩人護持。”

孟真暗道可惜,說:“實在不巧,我有急事須趕往京城,此番並不同路。”

富商也道可惜。

孟真說:“不必為難,一向聽說涼州境內百姓安居樂業,民風淳樸,你等馬上就要進入涼州,到了那裏便不再擔心匪徒。”

富商說道:“但願如此,恩人既然不同路,我也不勉強,恩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還請收下這些金銀吧。”富商令人端來一盤金銀,要給孟真。

孟真搖搖頭,道:“我不需要金銀,不過我急著趕路,你若能贈我一匹馬,對我是莫大的幫助。”

富商連忙令人牽來一匹馬,說道:“如此,恩人,此馬便贈與恩人了。”

孟真牽過馬,一躍而上,道:“那便,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了。”說罷駕馬離去了。

“恩人!”富商還想問她姓名,贈她金銀,卻只見一路煙塵。

......

孟真騎馬趕路,快了不少,沒幾日便進入泯洲境內,距離京城越來越近。

這天晚上,孟真趕到一處小鎮,見天色已晚,便去鎮上找店住下,她此時身上的銀兩又快要花完了,她尋到幾處客棧,不是打烊就是客滿,沒辦法,她只得到處找,終於找到一處胡同角落的小店面,店裏頭昏暗無比,跟掌櫃的問話也愛答不理。孟真隨意要了點飯菜,吃完便去房間,房間裏臟兮兮,腥臭難聞,孟真捂著鼻子十分無奈,只想著湊活睡一覺算了,明日直接趕路到京城。

晚上,孟真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頭昏腦漲,似乎有人擡著她走,她想要睜眼看看,但大腦不清醒,只覺得天旋地轉。

“呸,原來是個窮鬼!”一聲怒罵傳來。

“真是浪費老娘的蒙汗藥!”

“忙活一晚上才這麽點錢,真要命,趕緊弄死她算了!”

竟然是個黑店!孟真混沌的頭腦想明白了如今的狀況,但她此刻頭昏腦漲,渾身乏力,連眼睛都睜不開,如何逃脫得了。

一個夥計拿著刀,要殺了孟真,這刀是用來砍骨頭的,刀背厚實,但並不十分鋒利。她把刀架在孟真的喉嚨上,剛剛割開皮肉,劇痛終於刺激得孟真醒來,她睜開眼睛,咬緊牙關,一躍而起,推開夥計,只見自己雙手雙腳都被綁縛著,而那夥計也被孟真突然醒來嚇了一跳。

孟真跳起,雙腳蹬出,踹到那人胸口,將她踹飛出去,刀也脫手而出,掉落在地。孟真趕忙蹲下,雙手撿起刀,把腳上的繩子割開。

“竟然醒過來了!但是沒用的,你別想活著出去。”掌櫃的惡狠狠的說道,她與夥計拿刀沖上來要殺了孟真。

孟真閃轉騰挪,避開二人的刀砍,一個跳躍,沖破窗戶躍出去,跌落在窗外的泥土地上,她把刀插在地上,割開了手腕的繩索,終於四肢都得到解脫,這才拎起刀,直面那二人。那二人也出了房間,見到孟真兇惡的眼神,有些慌張,但事已至此,不可能再有商量的餘地,幾人立刻動起手來。

孟真身中蒙汗藥沒有解,此刻身體仍然很沈重,但她畢竟武藝高出那二人許多,交手幾合下來,已經大占上風,不多時,便將二人殺死,自己也受了一些傷,胳臂被砍得血糊糊的。殺死二人後,她神經放松,蒙汗藥的勁又上來了,她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再醒來時,孟真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山林中,脖子的傷與胳臂的傷仍然疼痛。她掙紮著爬起,扶著一棵樹站立,傷口崩裂,又流出血來,孟真管不了這麽多,只看見前方站著一個灰袍道人,正背對著她。

孟真豈會不認得此人,她跪下,施禮道:“師父!”

洞主也不回頭,說道:“你已經進入凡俗,也活了些時日,感覺如何?”

孟真道:“弟子江湖經驗不足,吃了不少虧,但弟子不後悔。”

洞主說:“呵,當年神威蓋世的孟大將軍,被小偷盜走了錢財;淪落到街頭賣藝;被兩個小衙役頤指氣使,像驅趕牛羊一般趕出城;被幾個螻蟻一般的匪徒用蒙汗藥麻翻,險些喪命;簡直荒唐!還有,你肩膀和喉嚨的傷......”

洞主一揮手,孟真只覺得靈氣匯聚於身上的傷口,使這兩處傷口處感到酥癢,迅速愈合。她剛要感謝,卻只見洞主又一攥拳,那刀傷卻又撕裂開,流出更多的鮮血,令她痛的大叫。

洞主說道:“以往你只需念念口訣,這些刀傷便能迅速愈合,而今,你若是沒有迅速包紮救治,這兩處刀傷就能要了你的命。這樣螻蟻一般的生活,你真的要回去嗎?”

孟真抱拳說道:“弟子甘願成為凡人,受凡人之苦,得凡人之所愛。”

洞主終於回頭,說道:“孟真,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孟真道:“望師父成全。”

洞主冷哼一聲,腳下煙塵起,將洞主籠罩,待煙塵散去,再也看不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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