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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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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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一年之前。
鎮北將軍府中。
段秋與孟修竹抱著孟真哭泣，馮音立在一旁不語。
“孟真，你一定沒有事的，”段秋哭泣道：“一定有辦法救你。”
“我已經......感受到那毒侵入五臟六腑，不行了，”孟真咬著牙，細細說道：“段秋，你一定要記得我......記得我。”
“二姐，你不要說這些，一定有辦法能救你的。”孟修竹哭道，他問段秋：“姐夫，你以前得到的解毒丸，是哪裏來的，能不能再找一顆救救二姐？”
“那是仙人之物，我根本沒有了，”段秋哭著，突然想起了什麽，止住了哭泣，哽咽著說道：“我想起來了，孟真，那個要收你為徒的仙人，她神通廣大，一定能救你！”
“不行！”孟真說道：“她一定會要收我為徒才肯救我，我一旦被她收為徒弟，便要斬斷凡緣，不能再見你了。”
“馮音，請快準備馬車，幫幫我們，我們要去浮雲山。”段秋根本不聽孟真的反對，直接要馮音準備。
段秋擦擦自己的眼淚，哽咽道：“孟真，只要你活著，什麽都好說，哪怕是我們不能再見面。”
“可是我......我不能沒有你，自己在那漫漫修仙路上求索......我做不到。”孟真咬著血說道。
“你一定能做到，而且也一定要做到！”段秋吸吸鼻子，說道：“你就當是為了我好嗎。你去仙人那裏拜師，就當是為我去找另一枚洗髓丹，行不行？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有可能再見面的。”
......
大雨滂沱的一天，時不時閃過霹靂，段秋四人的馬車來到了浮雲山腳下，只見山腳下圍了幾個樵夫樣子的人，正嘰嘰喳喳對著山上指指點點。
幾人下了馬車，這天下著雨，上山很危險。可是孟真已經是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就算她是修仙者，距離毒釘入體已經兩天，怕也撐不了多久，不能再耽擱了。馮音把孟真背上，段秋與孟修竹撐傘，可是雨太大，片刻就被淋濕了身體，幾人丟掉傘，正要爬上山去。
圍觀的樵夫見她們要爬山，大聲喊道：“你們是外地來的？今天你們上不了山了？”雨聲太大，大家說話都要靠吼的
段秋急問為何。
圍觀的樵夫喊道：“也不知今天是怎麽回事，我們上山時，總是被一股力氣推下來，好像有人阻止我們上山。我在這裏站了一天了，沒見過有人能上去。”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明所以，但不管如何今日都要上山。
可是，馮音踏上臺階後，便覺一股巨力阻擋，再難行進，她咬牙用盡了力氣，也走不上去。
“怎麽了馮音？”段秋喊道。
“我被什麽力量阻擋了，不能往前！”馮音吼道。
“什麽！”段秋焦急不止。
“我也是！不能往前了。”孟修竹吼道，他也踏上臺階，卻一樣再難行進。
段秋走上前去，卻發覺自己不受影響，可以自如行走，他咬牙把孟真背過來，也可以往山上走。
“段秋你怎麽能走上去？”馮音，孟修竹均叫道。
段秋看了看山上，此刻大雨打得他張不開眼，山上雨氣充盈，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卻笑了，大聲喊道：“一定是山上的神仙施法做的，她知道我們來了，但只要我一個人背著孟真上去。”
“這怎麽可能！”馮音吼道，“你一個瘦弱男子，要背一個女子上山，這不是開玩笑嗎！何況今天還有大雨，太危險了，你們倆都會死在山上的！”
段秋卻笑著搖搖頭，大聲喊道：“神仙知道我們來了，又允許我背著孟真上山！這說明，神仙的確有辦法救孟真！我一定會把孟真送到神仙面前的。”
孟修竹聽罷，往地上一跪，大吼著哭道：“神仙前輩，求求你搭救我二姐，我孟修竹甘願為您做牛做馬......但我姐夫他只是個普通人，請不要為難他，讓我背二姐上山吧！”說罷他向前爬去，但仍然不能行進。
大雨沖刷著這幾人的身體，他們都已經全身濕透，淒風冷雨向四面八方轉換著方向，段秋搖搖頭說道：“神仙要我去，便只有我去，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吧。”
說罷，段秋轉身，背著孟真艱難地走上臺階。這些時日好在他還有所鍛煉，不然今日背著孟真怕是都站不起來。
但即使如此，在大雨中登山，還要背著一個人，也是件極其艱難的事。
雨水夾著狂風，改換著方向，從四面八方依次湧來，打到身上甚至有些疼痛。段秋背起孟真已是顫顫巍巍，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馮音與孟修竹看在眼裏，但卻幫不上忙，心急如焚。只得看著段秋背著孟真緩緩走入深處，拐了個彎便不見了。
圍觀的樵夫們，見段秋上山去了，又試了試，還是無法登山，出神地說道：“這山上當真有仙人？”
......
段秋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既要忍受著大雨的侵蝕，又要負擔起孟真的重量，此外，幽暗的環境，濕滑的臺階，泥濘的山路，未知的前路，無不考驗著他的決心。漸漸的，才走了一百多步，他已經渾身泥水，大雨仍不斷洗刷著他的身體。
段秋只抱著一個目的，他咬著牙，喃喃自語：
“孟真，你不能死。”
“孟真，你一定要活下去。”
臺階漸漸的陡峭了，段秋走得更加艱難了，他不得不將孟真放下，歇息一會兒，他直躺在遍布枯葉的泥土上，任大雨拍打在他的臉上，他渴了，便張開嘴想喝些雨水，這雨水卻竄進他的鼻孔裏，令他咳嗽不止。他只得坐起來，用手捧著，接了點雨水，喝了下去。
段秋又將孟真背起，孟真的白衣此時也是臟兮兮的，但如今只得這樣上山。段秋背著孟真，繼續踏上陡峭的臺階。
才走了幾步，段秋便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摔在臺階上，兩人滾落下來，段秋捂著頭和胸口，疼得齜牙咧嘴，只見他額頭碰出了血，嘴唇也被磕得碰了牙齒，嘗到了血腥味。
段秋看著那臺階，又將孟真背起，這次他手腳並用，四肢著地，緩慢地爬行，這才穩當了一些。
又走了幾百步臺階，段秋已經是筋疲力盡，不得不停下歇歇腳。
段秋算了算，聽說這座浮雲山不算高，只有幾百米，但自己這樣爬了幾百步臺階，應該才只有幾十米，還遠得很呢！
霎時間，段秋有股絕望的想法，但轉瞬，他又告誡自己，神仙讓孟真和自己上山，就一定能救她，他今天要麽把孟真送到仙人面前，要麽就累死在路上。
段秋抓著拳頭，蹲下腰，對著大地吼了一聲，給自己打氣，而後又背起孟真上山去了。
爬著爬著，段秋的衣物已經被荊棘撕碎，胳臂被劃出許多血印，他已經渾身都是泥漿，背上的孟真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時，孟真微微醒來了一些，她神志不清，說道：“段秋？”
“孟真！”段秋驚喜地叫道：“你醒了！”
“我是......睡著了嗎？”孟真閉著眼，只有嘴巴一張一合，微弱地說道。
“對，孟真你個懶豬，快起來練功了。”段秋仍在爬山，但他這時已經地湧出淚來，他悲喜交加，擔心此時此刻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他和孟真的最後一句話。
“怎麽......好多水......”孟真嘟囔道。
段秋噙著淚，說道：“混蛋！那都是老子的眼淚！”
“你怎麽哭啦......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揍她。”孟真嘟囔著，似乎有些焦急。
“是你，都是你。”段秋又哭又笑，說道：“就是你在欺負我。”
“我哪有......”
段秋問道：“孟真，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當然是你了......段秋。”孟真囈語道。
“那你一定要記得......”段秋說道：“孟真，你一定要活著，一定不要死，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能再見的。”
孟真此時卻又睡去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句話。
孟真短暫的醒來，令段秋振奮不已，他仿佛又充滿了力氣，繼續向上爬去。
爬到天快黑了，前方沒有了路，段秋沒有了方向，卻又不能停下，他向前方大喊道：“仙人前輩，請為我指明方向。”
無人回應。
段秋只得繼續爬，只要方向是在向上，便往前爬。此時雨也停了，雖然是夏夜，但山上風大，空氣越來越冷，段秋只穿著破碎的單衣，此時瑟瑟發抖。前方沒有了路，段秋只好撥開灌木，穿過這些草叢爬去，韌草割開了他的手，尖刺劃傷了他的臉，血液滴在草叢裏。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看到一點亮光，段秋用盡力氣，背著孟真向那個方向爬去。那點亮光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終於爬到亮光處，段秋見到那是一處山洞，山洞前站立著一位灰袍婦人，晚風吹起她的衣袍。
“仙人......”段秋背著孟真，跪倒在仙人面前，“求您救救孟真！”說罷，段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霎時間倒地不起，昏死過去。
灰袍人站在那，看著已經沒有了人樣的段秋和孟真，表情覆雜。
......
清晨溫暖的陽光照在段秋臉上，他終於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疼痛不已，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碎的衣物，他此時正倒在一處山洞中的暗室。
段秋急忙下床，忍著痛，出了門，在山洞中走了一會，找到一處廳室，見到廳室高臺上坐著的灰袍婦人，她正閉目養神，打坐調息。
段秋跪倒在地，說道：“仙人，求您救救孟真。”
灰袍人睜開眼睛，說道：“公子請起。”說罷，一揮手，一個蒲團飛過來。
段秋起身，坐在蒲團上，說道：“仙人，孟真她......？”
灰袍人說道：“她中了毒還沒死，我雖然不擅長解毒，但我確有辦法救她。”
“如此，多謝仙人。”段秋大喜過望。
“先不要急著謝，”灰袍人說道：“我幾次三番要孟真拜我為師，她都不願，看來，都是因為你。”
“這......”段秋低下頭，不知如何做答。
“我並非怨你，”灰袍人說道：“你的確有不凡之處，昨日，我其實並不以為你真能將孟真背到我洞府外，但你卻做到了，足見你心誠志堅，可惜了，若你也有仙人體質，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仙人誇讚，那孟真......”段秋又問起孟真。
“孟真的毒，我雖不會解，並不難應對，我已為她護住心脈，只要她習練我的功法，練到法力精深，身體強健，自然就能將毒素排出。但是......”灰袍人話音一轉，“她必須入我門下，練我功法，繼承我的衣缽。”
“謝仙人搭救，”段秋謝道：“待孟真醒來，我會幫仙人勸她，即使要我一輩子離開她，也好過讓她這樣死去。”
灰袍人搖搖頭：“這樣不夠。”
段秋不解：“仙人何意。”
灰袍人看著段秋說道：“我不能容忍她依然心戀凡間，否則她早晚會離開我的洞府。所以，我會施法，將她的記憶修改，讓她不再記得你，而你，永遠不要再來浮雲山，公子可同意。”
段秋怔楞了片刻。
灰袍人起身欲離開，說道：“給你一刻鐘時間，想好了再來找我。”
“不必一刻鐘了，”段秋歪著頭，含著淚，忍住哭泣，身體顫抖，哽咽的說道：“你封住她的記憶吧，她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從此不再來浮雲山。”
灰袍人稍稍訝異，隨後點點頭，說道：“公子果然明理......那公子關於孟真的記憶，是否要貧道為你封住？”
“我不需要！”段秋搖搖頭，“我能再見見孟真嗎？”
“她還未醒，你可去看一眼。”
段秋謝過，便跟去了孟真所在的洞窟，只見孟真躺在一張石頭床上，衣服已經換成了道袍，蓋上了被子，正閉目沈睡，眉心皺起。
段秋趴在床前，看了一會兒，看到孟真的呼吸很強健，才放下心來，而後拉起孟真的手，親了一口，抽泣地說道：“孟真，你要活著，一定要活著。”而後，放開了手，離開了洞府。
段秋直接離開了洞府，走下山去。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天氣，山路沒有了限制，許多行人已經上山來游玩了，在人群中，段秋衣衫襤褸，表情沮喪，顯得很顯眼，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下山中途，他遇到來找他的孟修竹與馮音，終於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段秋他兩世為人，最關心他的人卻再也不記得他了，從今以後，他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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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感受到那毒侵入五臟六腑，不行了，”孟真咬著牙，細細說道：“段秋，你一定要記得我......記得我。”
“二姐，你不要說這些，一定有辦法能救你的。”孟修竹哭道，他問段秋：“姐夫，你以前得到的解毒丸，是哪裏來的，能不能再找一顆救救二姐？”
“那是仙人之物，我根本沒有了，”段秋哭著，突然想起了什麽，止住了哭泣，哽咽著說道：“我想起來了，孟真，那個要收你為徒的仙人，她神通廣大，一定能救你！”
“不行！”孟真說道：“她一定會要收我為徒才肯救我，我一旦被她收為徒弟，便要斬斷凡緣，不能再見你了。”
“馮音，請快準備馬車，幫幫我們，我們要去浮雲山。”段秋根本不聽孟真的反對，直接要馮音準備。
段秋擦擦自己的眼淚，哽咽道：“孟真，只要你活著，什麽都好說，哪怕是我們不能再見面。”
“可是我......我不能沒有你，自己在那漫漫修仙路上求索......我做不到。”孟真咬著血說道。
“你一定能做到，而且也一定要做到！”段秋吸吸鼻子，說道：“你就當是為了我好嗎。你去仙人那裏拜師，就當是為我去找另一枚洗髓丹，行不行？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有可能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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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的一天，時不時閃過霹靂，段秋四人的馬車來到了浮雲山腳下，只見山腳下圍了幾個樵夫樣子的人，正嘰嘰喳喳對著山上指指點點。
幾人下了馬車，這天下著雨，上山很危險。可是孟真已經是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就算她是修仙者，距離毒釘入體已經兩天，怕也撐不了多久，不能再耽擱了。馮音把孟真背上，段秋與孟修竹撐傘，可是雨太大，片刻就被淋濕了身體，幾人丟掉傘，正要爬上山去。
圍觀的樵夫見她們要爬山，大聲喊道：“你們是外地來的？今天你們上不了山了？”雨聲太大，大家說話都要靠吼的
段秋急問為何。
圍觀的樵夫喊道：“也不知今天是怎麽回事，我們上山時，總是被一股力氣推下來，好像有人阻止我們上山。我在這裏站了一天了，沒見過有人能上去。”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明所以，但不管如何今日都要上山。
可是，馮音踏上臺階後，便覺一股巨力阻擋，再難行進，她咬牙用盡了力氣，也走不上去。
“怎麽了馮音？”段秋喊道。
“我被什麽力量阻擋了，不能往前！”馮音吼道。
“什麽！”段秋焦急不止。
“我也是！不能往前了。”孟修竹吼道，他也踏上臺階，卻一樣再難行進。
段秋走上前去，卻發覺自己不受影響，可以自如行走，他咬牙把孟真背過來，也可以往山上走。
“段秋你怎麽能走上去？”馮音，孟修竹均叫道。
段秋看了看山上，此刻大雨打得他張不開眼，山上雨氣充盈，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卻笑了，大聲喊道：“一定是山上的神仙施法做的，她知道我們來了，但只要我一個人背著孟真上去。”
“這怎麽可能！”馮音吼道，“你一個瘦弱男子，要背一個女子上山，這不是開玩笑嗎！何況今天還有大雨，太危險了，你們倆都會死在山上的！”
段秋卻笑著搖搖頭，大聲喊道：“神仙知道我們來了，又允許我背著孟真上山！這說明，神仙的確有辦法救孟真！我一定會把孟真送到神仙面前的。”
孟修竹聽罷，往地上一跪，大吼著哭道：“神仙前輩，求求你搭救我二姐，我孟修竹甘願為您做牛做馬......但我姐夫他只是個普通人，請不要為難他，讓我背二姐上山吧！”說罷他向前爬去，但仍然不能行進。
大雨沖刷著這幾人的身體，他們都已經全身濕透，淒風冷雨向四面八方轉換著方向，段秋搖搖頭說道：“神仙要我去，便只有我去，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吧。”
說罷，段秋轉身，背著孟真艱難地走上臺階。這些時日好在他還有所鍛煉，不然今日背著孟真怕是都站不起來。
但即使如此，在大雨中登山，還要背著一個人，也是件極其艱難的事。
雨水夾著狂風，改換著方向，從四面八方依次湧來，打到身上甚至有些疼痛。段秋背起孟真已是顫顫巍巍，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馮音與孟修竹看在眼裏，但卻幫不上忙，心急如焚。只得看著段秋背著孟真緩緩走入深處，拐了個彎便不見了。
圍觀的樵夫們，見段秋上山去了，又試了試，還是無法登山，出神地說道：“這山上當真有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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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秋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既要忍受著大雨的侵蝕，又要負擔起孟真的重量，此外，幽暗的環境，濕滑的臺階，泥濘的山路，未知的前路，無不考驗著他的決心。漸漸的，才走了一百多步，他已經渾身泥水，大雨仍不斷洗刷著他的身體。
段秋只抱著一個目的，他咬著牙，喃喃自語：
“孟真，你不能死。”
“孟真，你一定要活下去。”
臺階漸漸的陡峭了，段秋走得更加艱難了，他不得不將孟真放下，歇息一會兒，他直躺在遍布枯葉的泥土上，任大雨拍打在他的臉上，他渴了，便張開嘴想喝些雨水，這雨水卻竄進他的鼻孔裏，令他咳嗽不止。他只得坐起來，用手捧著，接了點雨水，喝了下去。
段秋又將孟真背起，孟真的白衣此時也是臟兮兮的，但如今只得這樣上山。段秋背著孟真，繼續踏上陡峭的臺階。
才走了幾步，段秋便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摔在臺階上，兩人滾落下來，段秋捂著頭和胸口，疼得齜牙咧嘴，只見他額頭碰出了血，嘴唇也被磕得碰了牙齒，嘗到了血腥味。
段秋看著那臺階，又將孟真背起，這次他手腳並用，四肢著地，緩慢地爬行，這才穩當了一些。
又走了幾百步臺階，段秋已經是筋疲力盡，不得不停下歇歇腳。
段秋算了算，聽說這座浮雲山不算高，只有幾百米，但自己這樣爬了幾百步臺階，應該才只有幾十米，還遠得很呢！
霎時間，段秋有股絕望的想法，但轉瞬，他又告誡自己，神仙讓孟真和自己上山，就一定能救她，他今天要麽把孟真送到仙人面前，要麽就累死在路上。
段秋抓著拳頭，蹲下腰，對著大地吼了一聲，給自己打氣，而後又背起孟真上山去了。
爬著爬著，段秋的衣物已經被荊棘撕碎，胳臂被劃出許多血印，他已經渾身都是泥漿，背上的孟真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時，孟真微微醒來了一些，她神志不清，說道：“段秋？”
“孟真！”段秋驚喜地叫道：“你醒了！”
“我是......睡著了嗎？”孟真閉著眼，只有嘴巴一張一合，微弱地說道。
“對，孟真你個懶豬，快起來練功了。”段秋仍在爬山，但他這時已經地湧出淚來，他悲喜交加，擔心此時此刻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他和孟真的最後一句話。
“怎麽......好多水......”孟真嘟囔道。
段秋噙著淚，說道：“混蛋！那都是老子的眼淚！”
“你怎麽哭啦......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揍她。”孟真嘟囔著，似乎有些焦急。
“是你，都是你。”段秋又哭又笑，說道：“就是你在欺負我。”
“我哪有......”
段秋問道：“孟真，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當然是你了......段秋。”孟真囈語道。
“那你一定要記得......”段秋說道：“孟真，你一定要活著，一定不要死，只要你活著，我們總是能再見的。”
孟真此時卻又睡去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句話。
孟真短暫的醒來，令段秋振奮不已，他仿佛又充滿了力氣，繼續向上爬去。
爬到天快黑了，前方沒有了路，段秋沒有了方向，卻又不能停下，他向前方大喊道：“仙人前輩，請為我指明方向。”
無人回應。
段秋只得繼續爬，只要方向是在向上，便往前爬。此時雨也停了，雖然是夏夜，但山上風大，空氣越來越冷，段秋只穿著破碎的單衣，此時瑟瑟發抖。前方沒有了路，段秋只好撥開灌木，穿過這些草叢爬去，韌草割開了他的手，尖刺劃傷了他的臉，血液滴在草叢裏。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看到一點亮光，段秋用盡力氣，背著孟真向那個方向爬去。那點亮光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終於爬到亮光處，段秋見到那是一處山洞，山洞前站立著一位灰袍婦人，晚風吹起她的衣袍。
“仙人......”段秋背著孟真，跪倒在仙人面前，“求您救救孟真！”說罷，段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霎時間倒地不起，昏死過去。
灰袍人站在那，看著已經沒有了人樣的段秋和孟真，表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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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溫暖的陽光照在段秋臉上，他終於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疼痛不已，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碎的衣物，他此時正倒在一處山洞中的暗室。
段秋急忙下床，忍著痛，出了門，在山洞中走了一會，找到一處廳室，見到廳室高臺上坐著的灰袍婦人，她正閉目養神，打坐調息。
段秋跪倒在地，說道：“仙人，求您救救孟真。”
灰袍人睜開眼睛，說道：“公子請起。”說罷，一揮手，一個蒲團飛過來。
段秋起身，坐在蒲團上，說道：“仙人，孟真她......？”
灰袍人說道：“她中了毒還沒死，我雖然不擅長解毒，但我確有辦法救她。”
“如此，多謝仙人。”段秋大喜過望。
“先不要急著謝，”灰袍人說道：“我幾次三番要孟真拜我為師，她都不願，看來，都是因為你。”
“這......”段秋低下頭，不知如何做答。
“我並非怨你，”灰袍人說道：“你的確有不凡之處，昨日，我其實並不以為你真能將孟真背到我洞府外，但你卻做到了，足見你心誠志堅，可惜了，若你也有仙人體質，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仙人誇讚，那孟真......”段秋又問起孟真。
“孟真的毒，我雖不會解，並不難應對，我已為她護住心脈，只要她習練我的功法，練到法力精深，身體強健，自然就能將毒素排出。但是......”灰袍人話音一轉，“她必須入我門下，練我功法，繼承我的衣缽。”
“謝仙人搭救，”段秋謝道：“待孟真醒來，我會幫仙人勸她，即使要我一輩子離開她，也好過讓她這樣死去。”
灰袍人搖搖頭：“這樣不夠。”
段秋不解：“仙人何意。”
灰袍人看著段秋說道：“我不能容忍她依然心戀凡間，否則她早晚會離開我的洞府。所以，我會施法，將她的記憶修改，讓她不再記得你，而你，永遠不要再來浮雲山，公子可同意。”
段秋怔楞了片刻。
灰袍人起身欲離開，說道：“給你一刻鐘時間，想好了再來找我。”
“不必一刻鐘了，”段秋歪著頭，含著淚，忍住哭泣，身體顫抖，哽咽的說道：“你封住她的記憶吧，她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從此不再來浮雲山。”
灰袍人稍稍訝異，隨後點點頭，說道：“公子果然明理......那公子關於孟真的記憶，是否要貧道為你封住？”
“我不需要！”段秋搖搖頭，“我能再見見孟真嗎？”
“她還未醒，你可去看一眼。”
段秋謝過，便跟去了孟真所在的洞窟，只見孟真躺在一張石頭床上，衣服已經換成了道袍，蓋上了被子，正閉目沈睡，眉心皺起。
段秋趴在床前，看了一會兒，看到孟真的呼吸很強健，才放下心來，而後拉起孟真的手，親了一口，抽泣地說道：“孟真，你要活著，一定要活著。”而後，放開了手，離開了洞府。
段秋直接離開了洞府，走下山去。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天氣，山路沒有了限制，許多行人已經上山來游玩了，在人群中，段秋衣衫襤褸，表情沮喪，顯得很顯眼，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下山中途，他遇到來找他的孟修竹與馮音，終於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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