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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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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要論一支軍隊何時最為松懈,一是逃亡到自認為的安全之地,二是形勢一片大好,即將獲得勝利之時,三是打心底認為敵人已無計可施。

此刻的預備三營一隊就陷入了名為“松懈”的陷阱。

敵人全被攔在我方主陣地外,敵人突進的武器失了效用,敵人已經疲憊不堪士氣全無,而我軍快將敵陣突破。

似乎沒有敗北的可能,只要再耐心閑適地等一會兒就能得勝。

預備三營一隊的每個人面上都浮現了壓不住的喜意,連那個昏厥未醒的人都一副做了美夢的模樣。

於是岸邊的人盯著艱難上岸的孫二等人戲耍。岸上的人把無賴奇兵團團包圍,在他們叫罵時不說話,僅你一下我一下惡狠狠地輪流揍。持旗兵則打了個大呵欠,正閑聊晚上會有何等美味吃食,就連在後方指揮的隊率都雙眼發直,不知神游去了何處,武器都收進了鞘。

因此,無人發現有八個人在稍遠處悄悄上岸,他們斂聲屏息,迅捷輕巧地往前跑,沒有冒然靠近兵卒紮堆處,而是跑到了敵軍後方——林子邊緣,身側是一排排常青樹。他們沒有違規入林,而是小心翼翼地貼著邊一點點靠近站在最後的敵軍持旗兵。

隨著距離縮小,林驍能聽清他們的閑談話語。

“這隊也太弱了,連咱們主陣地的邊都沒摸到,教卒還說要提防這隊突襲,哈,也就一開始那幾個人搶占岸邊有點意思,可惜他們人太少,占了也白占。”

“是啊,那什麽奇兵隊真是好笑,那麽點人就敢沖進咱第一陣地,屬實是囂張又嘴臭,結果被咱第一軍和第二軍包圍,現在成了縮頭烏龜被咱們的人狠揍,瞧他們那無能狂怒的模樣,可真是哈哈哈——”

“別太松懈了,你們不覺得有幾個人消失了嗎,就是一開始搶占河岸的那幾個,他們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誒?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啊,不過那幾人想做什麽應該也沒力氣了,八成是躲在河裏想偷襲水中的人,他們把好不容易占的河岸都丟了,可見是累極放棄進攻了吧。”

依舊保持戒備的持旗兵皺緊眉頭,轉動腦袋巡視戰場,唯獨沒有朝身後看,故而未發現異常。

“哎,別看了,咱們都要贏了。晚上教卒開酒壇給咱們慶功,你正好可以趁教卒醉了問問那姑娘是幾營的,也不知道是火頭兵還是醫師。”

聞言,林驍挑起一邊眉毛,屬實未想到這兒還有覬覦語兒姐的。她向其他人打了手勢,正好一組奪一旗,她去會會這個心思不純的家夥。

輕輕吸一口氣,拋去雜思,林驍遙遙一望,本是想看看敵我雙方分布如何,以此判斷是立即偷襲奪旗還是再靠近一些才能萬無一失,未成想與肖二狗對上了目光。

只一瞬間,林驍猛揮右手,足下急蹬,動如脫兔,直奔目標持旗兵。

其他人時刻準備,反應皆不慢,幾乎與她同時出手,肖二狗扯著喉嚨喊的那一聲“後面有人偷襲”反倒姍姍來遲。

不過這一聲的確給敵軍提了醒,尤其是本就戒備的不知名持旗兵反應頗快,驚險地避開林驍的刀,可惜被王踵武預測到,一石子打中他的膝蓋。持旗兵霎時身子一歪,好不容易穩住下盤,並後撤躲過鄭直手中長戈一記橫掃,卻是沒發現林驍已經在他身後。

說時遲那時快,在周圍敵人終於反應過來要幫持旗兵時,林驍已經一刀柄砸中持旗兵的手腕,眼疾手快地搶過旗幟並放平。

一顆石子從她的銅盔側面掠過,“咚”的一聲砸中她身後敵人,那人踉蹌一步,終究是沒能把握搶回旗幟的唯一機會。

緊接著奪旗號角吹響。

所有人靜止不動,僅轉動眼珠確認情況,林驍也不例外。先是看向左右,姜商與張天石皆順利奪走敵軍旗幟,她松了口氣,又看向岸邊,孫二被敵軍壓倒尚未起來,最後是對岸,遙遙望去只能看到一桿旗幟,林驍篤定肯定是奇兵旗幟沒倒,畢竟護旗的是她師傅。

的確,只有西阿星護住了旗幟,並且正軍兩桿旗幟與敵軍三桿旗幟幾乎不分先後被奪,倘若不是身為奇兵的林驍等人奪旗,那此戰勝負就很難說清了。

好在一切已成定局,預備四營一隊反敗為勝。

這是高興事,他們保住了士氣,證明了自身實力,但……

在交還旗幟給預備三營一隊後,林驍一拳將五人組組長肖二狗打倒在地。

肖二狗倒是抗揍,搖搖晃晃站起來,張嘴就是一句“你個狗娘養的玩意兒”。

林驍劍眉倒豎,又一拳搥狗嘴,直把那狗嘴打出血,斷了幾顆牙。

然而這兩拳並未把這群混蛋震懾住,或者說有所懼,但更怒更不甘,於是兩撥不相為謀的奇兵即刻混戰,連來拉架的孫二等人與清算戰場的兵卒都免不得挨了幾拳幾腳,最後還是東馗愚領了一隊兇煞帶甲結束了這場鬧劇。

回到預備四營,東馗愚讓正軍去處理傷口,把奇兵全部留下。

教卒意外的神色平靜,卻讓林驍有些發怵,額角燒疤都疼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不該沖動引發混戰,可不打那混蛋幾拳,林驍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惡氣。左右打都打了,她不怕挨罰,遂挺直腰板,臉上明晃晃寫著“我無悔,下次還敢”。

她且算是有理又敢作敢當,然有的人不知悔改還惡人先告狀。

肖二狗張嘴漏風,斯斯地哭著向教卒控訴林驍的欺人行徑。他其實不太會顛倒黑白,就是整個人鼻青臉腫又滿口是血,淒慘無比,在不知情者面前許是顯得有那麽一點可憐。

他說:“教卒,這林驍和他那幫狗腿子欺人太甚,仗著有功就把我們欺負,我們不過就是不願意當他手下,我也不過就是嗆他幾句,什麽仇怨把我往死裏打,就說戰場上沒我們引走敵人,他們也立不得功,結果不念我們好就算了,還汙蔑我們打我們!教卒,您給評評理,可不能輕饒他們啊!”

此話屬實是讓人怒火叢生,尤其不少肖二狗的一丘之貉擺出一副看他們笑話,期待他們受罰的模樣,沖動點的如鄭直險些不顧教卒在場要擼袖子繼續打,幸好被王踵武和姜商一人一邊拉住。

林驍當然也生氣,但此時反倒是冷靜穩重,她莫名覺得教卒知曉一切,就算不知曉,教卒也會站在她這邊。

果然,東馗愚嘆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道:“天底下竟有如此蠢笨之人,以為旁人都是瞎子聾子,心小似只能盛下僥幸,沒本事到只會狺狺狂吠,實乃朽木不可雕。某這眼裏屬實容不下汙泥,肖二狗、史虎、張甲……”

一連念了十五個名字,林驍忽的了然,短期內怕是見不到這些人了。

“你們今日便搬去輜重七營罷。”

輕飄飄一句話讓以肖二狗為首的一眾幸災樂禍者傻了眼。

但凡有建功立業之心都不會想被下放到輜重兵營。無他,輜重兵少有機會能立功,輪到他們上陣,不是去送死填命就是斷後保別人的命,想從輜重兵往上爬是難上加難。

肖二狗等人一下子慌了懼了,一個個下跪認錯,懇求教卒收回成命,哭天搶地的模樣讓林驍都生出幾絲不忍,又很快冷硬了心腸,她斷不可能開口替這些人求情。肖二狗既然做出背刺同袍的事便不值得同情,那些幸災樂禍者雖不如肖二狗可惡,但他們既然會幸災樂禍,盼人受罰,就說明他們不認為肖二狗的“出氣之舉”是錯,若有機會他們未必不會做肖二狗所做之事。

沒人想將背後托付給這樣的人。

東馗愚更不是心軟之人,他直接讓在營門口等著的帶甲將肖二狗等人帶走,莫說他們哭得撕心裂肺,就是血濺當場,恐怕教卒都不會眨一下眼。等哭嚎聲遠去了,教卒有意無意地掃了剩下的奇兵一圈,未再多說什麽,轉身也離開了預備四營。

至於剩下的七位戰戰兢兢的原無賴,在教卒離開後多時才曉得動,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林驍表明臣服之意。

大抵是教卒故意為之,將最無賴的組長以及滿腹怨氣者都送去了輜重兵營,剩下的人沒了主心骨又受了驚嚇,自然選擇歸順。

一月操練期的倒數第三日,林驍終於整合了奇兵,還通過合戰贏得了士氣,踐行了奇兵之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奇兵人數減半,使得本就人少的隊伍雪上加霜,後日的正式合戰怕是更為艱難。

未等他們悲觀,東馗愚補給一隊奇兵十五人,這十五人皆是輜重兵,且是東馗愚特別操練的每日都得跑百裏的輜重兵,最最重要的是這十五人十分謙遜聽話,沒有一個刺頭!哪怕他們皆是十五歲以上,遠比林驍高大得多,也沒有半點不服她的意思。

林驍高興得晚上多吃了三個幹糧,還給了不知何故出現在他們營盤的趙謹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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