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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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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不知以趙大人之見哪方能取勝?”

東馗愚輕飄飄的聲音落在耳畔,趙謹狀似未聞,浸了三分冷色的眸子註視著哨塔下的平原。

平原之上,預備二營一隊左右兩軍盡數出動,旗幟在進發時融入隊伍中間,眼下正忽略預備四營一隊那些散兵游勇,一左一右齊攻其主力錐形軍,意在將錐形軍堅硬兩翼折斷,幸運的話直接奪旗也不是不可能。

錐形軍自然沒有坐以待斃,在無有退路的情況下直接沖向嚴陣以待的預備二營一隊中軍人墻,撞擊產生的鏗鏘聲似乎乍響在耳邊,趙謹仍是神色淡淡。

忽的一陣風浪掠過她的發絲,那些散兵游勇總算動了,只是動得晚又收效甚微。

錐形軍的兩翼與後軍不得不面臨左右夾擊的境況,且被切斷退路,而前軍沒有足夠的氣力沖破人墻,反倒是被卡在人墻中,持續僵持。

至於散兵游勇,他們就如同落單的螞蟻,孤勇無謀,妄圖憑一己之力撼動城墻。

沒有一絲一毫成軍的趨勢。

那掌旗的散兵甚至得不到敵人的青睞,只在外圍呆傻杵著。

“你隊必敗。”趙謹撂下四字,轉身下了哨塔。

這四個字沒有隨著風落在戰場,卻是讓林驍深以為然。

先機已失,倘若奇兵始終不成軍,必敗無疑……

“林驍,俺們不能再看著了。”鄭直一臉焦急,再不讓他加入戰場,恐將手中那不開刃的武器折斷。

師傅與王踵武雖不言語,但面上明晃晃寫著“該參戰”三個字。

林驍眉心緊蹙,她瞥了眼手中的旗幟,終於下定決心。

除了林驍這組外,還有幾組奇兵沒有輕舉妄動,不過他們面色不好,估摸著也沒有什麽破局的辦法,繼續等下去只會迎來正軍覆沒的結局。

是以在正軍陣型外圍出現潰敗之勢時,觀望許久的奇兵組動了,沒有絲毫配合,如同飛蛾般撲向包圍正軍的敵軍,似要為我方正軍打通撤退的路。

林驍四人加快腳步,攔下要冒進的三人組。

“你幹嘛!”三人組領頭火氣上湧漲紅臉,對林驍四人怒目而視,連手中武器都對準他們,使得氣氛愈加劍拔弩張。

深吸一口氣,林驍壓下翻騰的怒火,持旗的手前伸,在三人組領頭疑惑的目光下將旗幟塞入其手。

“我們想贏,單靠我們這一組贏不了。旗幟給你,你做主,你們頭功,帶我們贏。”

此乃沒辦法的辦法,既然誰都不服誰,誰都想要頭功當將領,那麽為了不讓局面繼續僵持,林驍只能先退一步,暫時放棄為將。

“只要能把奇兵整合起來,尚有一分翻盤取勝的機會,論單兵之力,我們絕對勝過敵軍。你若接了旗幟就得去整合奇兵各組,必須帶我們贏。”

緊握旗幟的三人組領頭怔楞幾息,怒火沒了,轉而滿面疑惑。疑惑歸疑惑,他沒有絲毫歸還旗幟的打算,嘴角也咧了上去。

“好,我帶你們贏!”

林驍不置可否,鄭直想說什麽,但在她的示意下閉緊了嘴,面上盡是憋屈。

跟著這三人組又攔下一兩人組,三人組領頭晃晃旗幟,擡高下巴,嘗試說服對方。

“憑什麽你當將領拿頭功,想讓我組合作,旗幟得給我們,我們領你們取勝!”

一句話使得三人組與二人組激烈爭吵,林驍四人沈默地作壁上觀。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旗幟是勝負關鍵,是承載最大軍功之物,奪旗者與守旗者皆為功臣,沒有哪一組不想要旗幟。同時奇兵手中的旗幟還是一份重擔,因為奇兵無將,旗幟就成了主心骨,持旗卻不能引導隊伍取勝即是失職,之後再想競爭為將,不說羞愧與否,就說憑借這引領敗北的戰績,根本不會有人信服。

縱然如此,心高氣傲的各組也不會不要到手的旗幟。但當持旗必敗,承諾必失之時,他們同樣會理智地將旗幟送出,左右最慘的還屬原本持旗的組,他們本可以成為守旗的大功臣。

有了最慘的組墊底,其他人就不會覺著送走旗幟有多難受,尤其是看見鄭直滿面寫著“俺憋屈”,那飽含同情與幸災樂禍的目光來去六遍,僅有兩組沒有拿眼神嘲弄他們,這兩組的領頭人恰好就是不爭搶的那兩位組長——給她留下幾分好印象的黑面少年與白面少年,林驍打算之後再與他們接觸試試,沒準他們就改變主意同意幾組結盟了呢。

沒過多久,旗幟被傳遞到唯一的五人組手中,再無組可傳遞,那五人便紅光滿面,舉旗高呼“沖啊”,其他人配合著跟隨,亦成錐形陣,一頭紮進敵海。

被圍困的正軍且向奇兵靠攏,有會合之意,這引走了敵軍所有註意。

因此沒人發現林驍四人落在最後,未入敵海,而是趁著混亂繞敵軍之後。

林驍無比清楚,想反敗為勝,唯有奪敵方中軍之旗這一條路可走。然敵軍陣型不亂,人墻頗厚,戒心不小,在無法消耗敵軍人數的情況下,唯有引走敵軍註意,讓敵軍對後方有所松懈,並盡可能調虎離山。是以她將旗幟送出,脫離爭局,促使奇兵成軍沖入敵海,那敵海中的三桿旗幟便成為“調虎”的誘餌。

待敵人被引誘得差不多,林驍幾人就憑借被教卒操練出的隱匿本事潛藏於人海,迅速靠近敵方中軍之後。未幾,能看清敵方隊率的臉以及那飄揚的敵軍旗幟。

林驍與左右對視一眼,未語,但意思已經傳達。

只見王踵武繞過林驍打頭,林驍藏在他身後,左右兩側有西阿星與鄭直作擋,四人湊得緊,步伐整齊劃一,如若不仔細看,許會認為只有三個人。

在極速沖出人海的一剎那,敵方中軍爆發出一聲“敵襲,三人”,緊接著是敵方隊率調派攔截的聲音,反應不慢,可惜跑得慢。

林驍四人從側面直接繞過攔截兵,直沖敵將,氣勢洶洶。

那身為領頭將的敵方隊率不見慌張,從容讓左右上前阻擋。

王踵武慢下步子,拉弓射箭,鄭直與西阿星則上前與敵人短兵相接,步伐受阻。

至於林驍,在陣型變換的瞬間提步,如一陣風再度繞行,跳起,揮刀砍敵將。

“第四人”的驚呼落在她身後,敵將匆匆擋下林驍的攻擊,膝蓋彎曲。

林驍將氣力集於持刀的手,下壓,盯著敵將目眥欲裂的眼,讓他一寸寸放低姿勢。

人自然不可能停滯於半空,待敵將快要半跪於地時,林驍雙足沾地,手上瞬間卸力,她輕盈後翻,以腳背挑飛敵將武器,同時單手撐地一彈,落地站穩。

周圍敵人即刻聚攏過來攔截林驍,猶如被誘餌引來的搶球者,不可避免地出現暴露持旗兵的空隙。林驍抓住機會,一舉突破到持旗兵跟前,隨後手抓敵軍旗幟,擡腳踹飛敵軍持旗兵,又幹脆利落地以敵軍旗幟做武器,橫掃周圍敵人,掃出一片空當。

“嗚——!”奪旗號角吹響,所有人靜止。

林驍松了口氣,嘴角上揚,不由得掃向大軍混戰之地,楞了。

奇兵的旗幟落在敵人手裏……

怔楞片刻,林驍無奈嘆氣,與師傅三人會合,有序地撤離戰場。

左右讓敵方中軍潰敗,不算虧。剩下的只能靠我方正軍了,倒是還有勝算。

然而沈默地回到營地後沒過多久,正軍也回來了,看那低沈的氣氛便知沒能贏。

林驍雖是好奇他們怎麽敗的,但顯然當下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她打水洗了洗臉和手,豎著耳朵聽其他隊的情況,二隊和三隊皆有歡聲,四隊與五隊沒有聲響,不出意外是兩勝兩敗。

擰幹布,把臉上的水擦去,林驍開始思考取勝的辦法,要是下一場小合戰再輸,士氣恐怕會跌入谷底,連帶著五隊合戰的勝算都會降低。

處理好臟水,林驍看教卒沒有出現便去找師傅三人。

撩開簾子,鉆進營帳,林驍掃了眼躺在各自被褥消沈的同隊,她皺了皺眉,想說什麽,終究沒有開口,估計開口了,這些人會心生怨懟,畢竟他們組是唯一立了奪旗之功的,說什麽都是在火上澆油。

營帳裏太沈悶,林驍打手勢,讓師傅三人跟她出去說話。

西阿星與王踵武遂拽著仿佛失魂的鄭直出了營帳。

外面冷,冷得鄭直打了個激靈,總算恢覆了點神采。

圍坐在角落,師傅一如既往閉目運功,鄭直呆呆地盯著地面,王踵武面上亦難掩失落,林驍撓撓頭發,率先打破沈默。

“敗北未必是壞事,贏了才麻煩。要是贏了,其他組恐怕會認為奇兵可以繼續這樣不和互鬥,搶奪旗幟會更兇。”頓了頓,“奇兵必須整合,卻不能像正軍那樣整合,因為我等沒有經過正軍所經受的操練,必然處處有紕漏,在對敵上就是以劣打優,難勝。”

林驍舔舔幹裂的嘴唇,看他們打起點精神,再接再厲道:“對於咱們而言,此戰實際並非敗北,因為咱們已經找到一條屬於奇兵的路。即是以同袍作餌引敵註意,分敵兵力,等待合適時機突入敵軍後方奪旗,一舉打破僵局,反敗為勝。就這點而言,我等今日已是做得不差,是以無須低落。”

“不錯,今日之戰,你組是唯一不必受罰的。”

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東馗愚輕快一語,面上依舊掛笑,無絲毫怒意,似乎敗北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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