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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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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東馗愚將所有人召集,針對此次小合戰施行獎懲。

林驍由此得知正軍是如何敗的。雖說旗幟不被奪,兵即不死,但不死不代表不累。正軍被圍困那麽久,一直維持錐形陣這樣的攻擊陣型,在防守上可謂事倍功半,何況敵方中軍撤離戰場,其左右兩軍的人數也依舊占優,我方兵少疲憊不變陣,敗北是理所當然。

“這一場仗打得頗是難看,你等覺著這場小合戰敗因何在?”東馗愚坐在木椅上,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的模樣像是在閑談晚飯如何。

一隊的人都拘謹坐在地上,林驍四人也不例外,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敢擡頭看著東馗愚,其他人皆垂頭不語。

林驍想過敗在何處,除了先天優劣以外,奇兵一開始零散至極,於戰場上可有可無,之後成一軍卻是直接飛蛾撲火沖入敵海,妄圖憑一己之力救正軍於水火,結果反倒把自己搭了進去。

不該去馳援,奇兵應該繞過混戰的兩軍,直接去進攻敵方中軍,如果能令敵人感到棘手,敵方左右軍自會回防,變相給我方正軍創造出改變陣型和喘息的機會。就算沒辦法繞過混戰大軍,也不應沖進去,而是該在外圍牽制騷擾敵軍,和正軍形成夾擊之勢,先奪人數較少的一軍旗幟。

如若敵方中軍出兵馳援,那麽奇兵可以迅速從整化散,發揮疾奔與單組作戰優勢,直奔敵方中軍,游擊騷擾,尋找機會,這約莫是他們奇兵應該掌握的謀策之一。

至於正軍有何問題,林驍只能看出正軍沒有及時變換對的陣型,導致一直受壓,但比起奇兵,正軍已經做得不錯了。

半晌無人出聲,東馗愚周身氣勢添了幾分陰寒,他開口叫出一人名:“馮蓋,你來說說你正軍敗在何處?”

馮蓋就是正軍隊率,那位頗是滄桑的老兵。此刻他面露羞愧,站起向教卒行軍禮,回答:“我指揮不當,優柔寡斷,明知先機於錐形陣而言甚是重要,卻猶猶豫豫沒有果斷率兵進攻。在深陷包圍時未能及時做出攻防判斷,以攻陣防守,著實愚蠢。於敵方中軍潰敗的間隙,我仍猶豫,既未及時重整陣勢,又未及時決定該進攻還是防守,以致於被敵軍活活耗敗。”

東馗愚收斂氣勢,滿意點頭,又問:“你覺著你還可以繼續做正軍隊率嗎?”

“自不可,我請求卸任讓賢。”馮蓋的語氣多少藏著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愧疚和無可奈何。

理應如此,戰場上瞬息萬變,優柔寡斷的將領會讓軍隊如陷泥沼而不知動,早晚被泥沼吞沒。

而若以果斷這一點選隊率,林驍認為膽大又擅於進攻的孫二可以擔任。我方正軍經常以少打多,容易被圍困,以防守幹耗耗不起,最好是以攻代守,敢拼才能贏。

如林驍所料,教卒將正軍隊率的位置給了孫二,讓經驗豐富的馮蓋從旁輔佐,只提建議,不做決定。孫二接任,煞是自信,東馗愚便叫他說說剛剛那敗仗如何取勝。

孫二儼然有所思考,當即回答:“錐形陣成型後即刻搶先機進攻,被卡在人墻就將正軍一分為二,鋒頭繼續往敵軍腹地鉆,剩下的人成圓陣保護旗幟,牽制敵軍。如果奇兵有點眼力見,能幫正軍吸引一些敵軍註意再好不過,不能也無所謂,只不過鋒頭行進慢一些。另外,如果奇兵能發揮作用,我正軍可以配合佯攻,以自身為餌吸引敵軍兵力。不論如何,我正軍不會采取全軍防守的策略。”

“很好,後天那場小合戰,就讓某來瞧瞧你的本事如何。”

教卒算暫且認可了孫二,林驍替他感到高興,同時也期待教卒任命奇兵隊率。

然而東馗愚只對奇兵說了一句:“哪組持旗,哪組組長為隊率,被奪走旗幟的組不配持旗。”

這句話令五人組組長肖二狗臉色發白,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在周圍人的註視之下又把嘴合上。

林驍恰好與肖二狗四目相對,其目中怒火與怨恨讓她不禁皺起眉頭,頗是想說一句:你無能,怨我作甚。

那旗幟又不是她強塞給五人組的。

好在東馗愚提到了獎懲,讓林驍轉移了註意,沒有太過生氣。

“此戰唯一奪敵軍旗幟立下軍功的林驍組,獎明天休息一日,可憑符串營,其他人明日寅時在營帳外罰站,好生反省過錯。”

說完,東馗愚就離開了,絲毫不打算管奇兵旗幟的歸屬。

林驍與同組對視一眼,起身去了角落。

“林驍,俺們把旗幟拿回來吧。”恢覆大半精神的鄭直忍不住提議,“那旗幟本來就是俺們組的,憑啥讓給他們啊,林驍你不想當奇兵隊率嗎?”

當然想,可是她得顧全大局,即使有一個組被迫不再爭奪,有兩個組可能不爭搶,也還有六個組會爭,她的組要是參與進去,加上今日獲得的戰功,矛盾會更大,到時候奇兵更得四分五裂。

想到此處,林驍快將壓不住火氣,那些人為何不能顧顧大局?不團結一致就相當於互相扯後腿,她實在很想用武力讓那些家夥臣服,可惜不能,那樣做只會平添怨氣,他們也只會面服心不服。真正的將軍是讓人打心底去認可和追隨的,而不是靠武力脅迫別人。這且算是個考驗,教卒一直沒插手,估摸著就是想看看他們有沒有讓人追隨的本事。

林驍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吐出,胸中燃起的火焰漸漸平息,她看向欲言又止的鄭直,冷靜道:“這是個考驗,鄭直,想做將軍就要讓別人心甘情願追隨。教卒所說的旗幟,興許不單指看得見摸得著的,將軍的手中應該持有無形的旗幟。”

沒錯,如同馭氣,旗幟雖無形,卻是氣會集之處,只有抓住無形之旗才有資格走上成為將軍的路。

她用餘光瞄了眼師傅,盡管看不清師傅面容,但莫名覺著師傅有些欣慰,林驍便愈加堅信自己所想是對的。

鄭直似懂非懂,在林驍篤定的目光下漸漸褪去不甘與浮躁,鄭重地點了下頭。

正當沈默覆歸之時,一旁若有所思的王踵武忽然出言:“或許,我等明日可以去尋千夫率。教卒說到底是軍師,可能也不知該如何統率兵卒,千夫率不一樣,他是真真正正統率一千人的將領,我等可以試試向他請教統率之道,想來教卒讓我等出營就是給我等請教他人的機會。”

“嗯,你說得對,晚上我問問劉叔千夫率白日會在何處。”

如此說定,林驍暫且不再為奇兵團結與否發愁,而是與他們商討起戰術。

“從今日這場小合戰來看,零散的奇兵完全沒辦法走正軍作戰的路,成陣時組與組之間的縫隙大且無甚配合,擠在一起反而束手束腳,誰都發揮不出實力。今日旗幟那麽快被奪走,恐怕就是因為奇兵的陣型防守幾近於無,還紮進人堆各自為戰,能撐到咱們奪旗已是不差了。”

王踵武頷首表示讚同,說:“是以,奇兵若想發揮作用需要揚長避短。”

“揚長避短?俺們長在哪兒?短在哪兒?”鄭直一臉茫然。

“長處的話,與咱們這些日子的操練有關,你可以想一想這些日子你有何長進。”

王踵武耐心引導他思考,林驍配合地沒有搶先道出答案。

將軍需要智勇雙全,就算智謀達不到軍師謀士的高度也必須會獨思,有自己的判斷,否則很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在戰場上決策差一點就可能斷送自己與同袍的命。

鄭直扭著眉苦思冥想半天,試探地說:“跑得快了,氣力足了,還有……很會躲藏,蹴鞠踢得也越來越好,還會爬山下河,對吧?”

“對。”王踵武豎起拇指,面上帶笑言之,“我等的第一長處是很能跑,故而可以不斷前進和後退,繞過敵軍,迅速集合或分散,簡言之就是靈活。第二長處是很會藏,尤其是在林子或混亂的地方,我等不容易被別人註意到,可以依靠腳力悄無聲息且迅速到達對我等有利的地方。第三長處是從蹴鞠得來的彼此之間默契的配合,無須言語,瞬間就能明白彼此想做什麽,且戰術多變,讓敵人難以及時應對。第四長處是可走險地,這一長處在平地不顯,暫時可放在一邊。”

言罷,他稍等片刻,等鄭直眉頭松了,王踵武才問道:“鄭直,你覺得該如何讓前三長處得以發揮?”

不難。有地方可跑,有陰影可藏,有同伴可配合,有戰術可變化無窮。

林驍如此想到,在鄭直覆又苦思之際,她已經基本確定奇兵作戰的利弊條件。

一,在敵軍之外,不能受困其中。

二,不能一開始就太顯眼,避免正面作戰,要藏在正軍影子或混亂中等待最佳時機,務必一鼓作氣,出手即成。

三,不能孤軍作戰,必須和其他同袍留有配合的餘地……

倏的一寸靈光擊中慧府,林驍不自覺地揚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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