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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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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倒v開始)

她站在那兒,披著燦陽編織的暖光輕紗,猶抵不過環繞其身的冷冽,仿佛欲將周身一切溫暖凍結,欲作比那寒冬還要更勝的冷寒。

林驍不自覺打了個激靈,卻始終挪不開眼珠。

原本喧鬧的預備四營亦瞬息間變得鴉雀無聲。

一道又一道目光聚集在這奇異之人的身上,或好奇,或疑惑,或驚訝,又或者驚恐。

驚恐不外乎源自在老骨山開刃的人,他們沒見過那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中的姑娘,但始終記得山匪的描述:銀角冠、大紅袍、白玉笛,以及蟲子。他們難免戰戰兢兢,死盯著地面,唯恐從地底鉆出來一群蟲子。

林驍則盯著那雪白雪白的姑娘,緩緩將劍眉內攏,她又覺察到一股針對自己的怒意,何故?

不論旁人作何想,趙謹此番前來是尋人,不欲與無關人等扯上幹系。她環視四周一圈,在林驍所在處稍頓,並非留意這所謂與她天作之合的準赤星命者,而是看她身邊的西阿星。

西家二十八道長,趙謹識得大半,尤其是繼承天賦神通“掌運”最為強悍的那幾位,其餘神通天賦中上者她也都見過,但這位目蘊死水的坤道讓她感到陌生。這意味著此人在西家內部排名靠後,恐怕屬於神通不精的偏賦者。不知其所承何等驚人的偏門天賦,竟能被唯天命是從的鐘家安排到準赤星命者身邊輔佐。

抓東馗愚一問便知。

趙謹移開視線,掃過一片茫然的人,最終定在五個明顯氣勢與此處格格不入的人身上,其中一個貓腰垂首形如饕餮,心虛至目盲的可不就是東馗愚。

她挑了下眉,朱唇輕啟,似笑非笑道:“東馗先生,你是想走出此地,還是被擡出此地?”

東馗愚拿碗的手僵住,在趙謹邁開尊貴的玉足前,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恢覆一派儒雅相,就差拿一把扇子。

“原是趙大人大駕光臨,某竟貪一兩口吃食,實屬失禮不該,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某這一次。”

東馗愚表面言語謙卑,實則不論是那行走挾風的姿態,還是挺直的腰板,以及嬉皮笑臉的神情,沒有哪一處與卑微掛鉤。只是其所言“大人”這頗具調侃意味的二字讓眾人驚疑不定,連大聲呼吸都不敢。

趙謹懶得搭理他,亦不在乎旁人如何想,轉身向營外走去,並輕飄飄留下一句:“東馗先生應曉得,讓我多費一分力會有何代價罷。”

身後傳來心虛的一聲咳,隨即響起東馗氏某無甚臉皮者囑咐旁人的話語以及急切的腳步聲。

要說東馗愚做了何事惹到她,對於那“無面蛇”而言,或許只是小小一算計,僅是讓身處晴邑的東馗氏族人喬裝一番搶了她的荷包,再引她見瞎子婆婆的小孫女芳娘罷了。

為了日後少有不必要的麻煩,趙謹當時沒有報官,而是自己找尋荷包下落,跟著東馗氏族人故意留下的蛛絲馬跡,兜轉許久才找到偷跑出來的芳娘。

芳娘骨瘦如柴,已然重病纏身,無多時日,她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讓奶奶不再因為她而痛苦自責。

她用一顆梨換得了趙謹的承諾。

因著這顆梨,趙謹擺脫口渴饑餓的窘境,並從芳娘那裏套出東馗一族耳目所在,將那些陰溝裏的臭蟲好生教訓了一頓。

至於東馗愚何故這般討人嫌,無非是怕她通過蔔算避開老骨山,之後且會想盡辦法和準赤星各走各的路。

的確,這無面蛇屬實知她心意。

若準青星與準赤星一直無交集,自然無法真正地承接青鸞與赤凰的運道,無法轉變為青星與赤星,即可擺脫所謂天命。

盡管依輔天三家的說法,能對抗禍亂天下之黑斑的赤青星命者尚且年幼,黑斑卻已是成年,若無有承接青赤二神萬之一神力的青星赤星抵抗黑斑侵蝕,阻礙黑斑繼續成長聚勢,等赤青星長大,黑斑之勢恐怕已不可阻擋。

到那時,天下亂而難安,生靈塗炭,不管是他們這些承天命的輔佐者,還是她們這些為平亂世而鋪路者,無一例外皆難逃被黑斑星屠戮的命運。

可趙謹不信這天命,厭煩這天命,憑什麽生來就被安排好前行之路,生死盡被天操控?她不想做天的傀儡,她想掌控自己的命。

誠然,她會救世,會殺死那黑斑星命者,此乃出於本心之念,但她不願按天所安排之路去終結亂世。倘若不按天命而為即是死路一條,那這天未免太霸道太狹隘,如何配稱之為天?

待行至僻靜無人處,趙謹的思緒被東馗愚打斷,無面蛇難得正經嚴肅。

他說:“趙謹,你可記著答應過你師傅的事?”

“自然。”趙謹瞥了他一眼,明白他又要規勸,不由冷冷道,“此次降世的黑斑並不強橫,若我小心謀劃,不留半點疏漏,我不認為他能‘吞噬’我。”

東馗愚搖頭嘆息:“你還是不清楚運道的厲害之處,哪怕你再如何算無遺策,多智近妖,運不在你這邊,你就無法成事。最簡單之例,你所領將士在戰場上突然盡數感染瘟疫,你如何施展謀略?

莫說已做好萬全準備,能及時讓將士擺脫疫病困擾,或者用計謀欺騙黑斑及時撤走,某可以明確告訴你,不論有意還是無意,運都會推著黑斑在那‘及時’未至前令你軍全軍覆沒,你也逃不過一死。”

趙謹蹙眉欲反駁,她可以促成無論如何都必勝的局面,她不認為黑斑星能吞噬“大勢”。

東馗愚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打‘赤陽’被‘玨’覆滅,亂世已斷斷續續有二百餘年,青鸞與赤凰連續轉世五次,竭盡全力鋪了五次路,可每一次都只得黑斑與赤青同歸於盡,讓天下得短暫安寧的結果。這份安寧就如同鏡花水月,五年或者十年黒石子就會砸下,水中月即會四分五裂。唯有協助赤青星取勝,讓赤青星開創治世、壓制亂根才能安寧百年以上。如今她二人神魂俱疲,神力空虛,百年內無力再轉世,分別耗盡醒時最後之力擇有緣者贈予天賦與神力印記,寄希望於你二人……

趙謹,某知你不願信天命,不願被天操縱,但有一點某希望你能清楚。天並非好哄弄,你與林驍若真心走不到一處,天不會認可你二人為青星與赤星,我等也不會強迫,因為沒有任何用處,其實命運還是由你和林驍所掌握。”

垂眸沈默少時,趙謹才開口一問,語氣依舊不溫和,然已無方才那般冰冷:“若我與她始終未從天命,你等當如何?”

“我等輔天三家將以命為祭獻出所得全部神力,以此喚醒沈睡的青鸞與赤凰,由她們來力挽狂瀾。”他的語氣無半點猶豫與懼怕,決絕中帶著灑脫,以及一二分難以掩飾的悲愴。

趙謹此時真切地明了,他們同樣身處於名為“天命”的籠子,只不過她想沖出去,而他們完全接受天所賦予的一切,不論雷霆還是雨露。

可悲否?

她反而不覺可悲,因為選哪條路都需要足夠的覺悟,她敬有覺悟的人。這並不意味她會妥協,她最多只能看在這覺悟的份上予之讓步的機會。

“東馗愚,我可以不避準赤星,前提是你所教導的一隊能在五隊合戰中勝過我。”

東馗愚眼角微抽,略有幾許無奈:“趙大人這是有意擔教卒之任啊,是另領一隊,還是頂替一人?”

“皆非,我可不像東馗先生這般多才又得閑,我只會出謀劃策。”趙謹慣常話中藏刺,尤其是對非善又無面之人。

“是是是,敢問趙大人,收覆尋杜一戰打算行何等詭道?”

“籌謀前,須得先看東馗先生能否刺探到確切敵情。”

“必不會叫趙大人失望。”東馗愚瞇眼輕笑。

不一會兒抵達主營,廖封及左右兩位將軍已等候多時。

另一邊,預備四營中,除一隊外的四支隊伍已經在有條不紊地練陣型、學揮旗與擊鼓鳴金。一隊由於教卒尚未歸來,如同散養的猴子,上躥下跳,不是拿著武器聚一起亂打一通,就是想盡辦法摸到其他隊所在之處,探聽軍情。

一片混亂中,林驍坐在新分到的營帳前,漠然看著這一切,實則在楞神沈思。西阿星在她旁邊打坐練功。

良久,林驍脫出沈思之態,猶豫幾息,還是向身旁的師傅請教。

“道長,你有很在意的人嗎?”

“貧道乃修行之人,修的是心無痕。若強論在意,貧道當下最在意弟子。”西阿星依舊闔目打坐。

林驍聞言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局促道:“我有點在意剛剛闖進軍營的趙姑娘,挺莫名其妙的,我覺著她討厭我,我雖然不討厭她,卻也稱不上喜歡……之前我倒是很佩服她很想結識,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只是被討厭了,我不想輕賤自己去討好討厭我的人,但很奇怪,她一出現我就會不由自主去看她,明明看一眼會覺著冷得刺骨,還是忍不住去看,真的太奇怪了。道長,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貧道,不知。”西阿星睜眼看向她,思量片刻,鄭重予之四字,“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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