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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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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守門侍衛兩相對望,終是有一人怯怯上前,拾了落在地上的腰牌,跑著離開了。

葉章放下刀,也不再看眾人,彎腰將葉采言抱起來,喚了她幾聲。

待有馬蹄聲傳來,葉采言才微微一動,眉眼睜開了些許:“爹……”

“采言,你感覺如何?”

葉采言卻是沒答,目光看向同洲府城門,諷笑一聲:“爹,你我冒死前來傳信,卻根本無人相信,此乃我大越國命數。命數將盡,你我無力回天,還是回去罷。”

葉章唇角一動,尚未開口,就聽一道聲音破空傳來,陰晴不定:“好大的口氣,我堂堂大越之命數,豈是你一女子說盡便盡的?”

葉采言與葉章對視一眼,齊齊看向來人。

來人約莫而立之年,上唇蓄了短須,一張臉緊繃著,濃眉大眼,寬方額頭,長相雖方正,只是眼中戾氣太勝。

陳釗與定國公曾在京都見過,見當真是他,不好短了禮儀,隨即抱拳道:“侍衛來報,說定國公到了同洲府,陳某方還不信,不想當真是國公親臨。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葉章將葉采言扶起來:“陳統領不必多禮。”

陳釗見他二人形容狼狽,也不問,只吩咐了手下備妥馬車,送他二人去了陳府。

府上有下人招待,將他們安置下來,只是一日過去,陳釗都未現身。

翌日,用過早飯,葉采言與葉章氣力恢覆了些,問了五次陳釗所在,才見陳釗慢悠悠進了前廳。

“事務繁忙,國公勿怪。”

定國公只淡聲道:“老夫自是無妨,只是多耽擱一日,京都便多一日危險。”

“國公此話何意?”

葉章端起一旁的茶盞,不再繼續往下說,頗有幾分‘你沈得住氣,老夫也沈得住氣’的架勢。

葉采言心下一笑,臉上卻哀泣起來,見她開始斷斷續續的抽噎,又見她著了一身孝衣,陳釗濃眉擰緊起來。

“葉姑娘是在為誰守孝?”

葉采言又抹了兩把淚,才道:“我與平寧王雖未成親,但卻是聖上下旨賜婚的,如今他去了,我是他的未亡人,自然是要如此的。”

“你說什麽?”陳釗陡然站起來,“平寧王……”

“王爺本是奉命前往青州府查案,卻查出嬰兒被拐一案或與三皇子有關,他……”葉采言吸吸鼻子,哭聲更大了些,“他只道三皇子不會這般做,遂獨自前往北境軍營,要仔細問個清楚。可他這一去……卻再沒有回來。”

陳釗在北境軍營自然布有眼線,楚淩前往軍營他知曉,畢竟那夜楚淩挾持三皇子逃離軍營,事情鬧的頗有些大。

只不過,楚淩是順利逃脫了的,並未聽說喪命於三皇子之手。

陳釗看向葉采言,目光裏透著懷疑。

葉采言心如明鏡,陳釗若能被她三言兩句哄騙,也不會被皇上器重,布局在此用來防範楚淩了。

“我心中擔憂他,便偷偷去了北境尋,不想無意間卻發現、發現三皇子竟然有了不臣之心!”她擦幹臉上的淚,滿眼驚懼的看向陳釗,“三皇子手下有一批武功極高的黑衣人,他們暗中打傷楚淩,楚淩被三皇子帶走,關進山洞中,日日受……鞭打之苦。我找過去時,他就已經、已經……”

葉采言悲從中來,泣不成聲,許久後身子癱軟在座椅上,竟是直直哭暈了過去。

陳釗命人將葉采言扶回房,又命人找來郎中,他則一甩袖子匆匆離開了府上。

入了夜,葉采言靠在床榻處休息,葉章守在一旁,兩相靜默間,只聽咚地響了兩聲,燭光將門外發生之事清晰地印在了窗紙上。

門外的守衛不知是被誰殺了,葉章看向葉采言,葉采言臉色沈下來,搖了搖頭。

來人怕不是自己人,葉章抽出隨身佩劍,剛說了句“莫怕”,木門便被從外踹開,一人身著黑衣持劍沖了進來。

那人與葉章交手,並未用盡全力,覷了個空隙,他趕緊開口:“三姑娘,是我!”

是許攸的聲音!

“爹,”葉采言喚住葉章,“快住手。”

許攸摘下面巾,上前兩步道:“屬下接到王爺傳訊,趕來助三姑娘一臂之力。”

葉采言本還想著,若要陳釗相信她,需得再磨上兩日,如今有許攸裝成刺客模樣前來,剛好可以利用一番。

她低聲吩咐了許攸兩句,葉章與許攸再次開打,葉采言沖出門外,尖細的嗓音喊的破了音:“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不多時,葉章已與許攸從屋內打了出來,許攸對另外兩名暗衛使了個眼色,那兩名暗衛上前,與葉章打成了一堆。

他則抽身落在葉采言身側,提劍直接刺了過去,這劍自然是刺偏了的,她邊躲邊喊:“救命啊!”

不多時,有淩亂的腳步聲傳過來,葉采言目光一凜,朝那方看去,果然見到陳釗率著府上侍衛趕了過來。

“他來了,”葉采言低聲提醒,“記得方才我交代你的事!”

許攸略一猶豫,終是咬緊了牙關,揮劍過去,劍刃直劃過葉采言手臂,她痛哼一聲,還未及反應,許攸又是一掌襲來,落在她肩頭。

力氣之大,直讓她摔了出去。待落在地上,不由吐出一口血來。

許攸身形一滯,揚聲大喊:“今日必取他二人首級回去,否則三皇子那裏無法交代,爾等可明白?”

“是!”

說罷,三名暗衛攻勢愈發淩厲起來,許攸見葉采言微點了下頭,持劍直直砍來,若此劍無人擋下,她必定喪命劍下。

葉采言下意識地擋在額前,剎那之間,只聽得鏗地一聲,兵刃相接。

她收回手,果然見陳釗已將許攸的劍攔下,兩人戰在了一起。

眼見府上兵將越來越多,許攸當即不再戀戰,猛攻幾下逼開陳釗,沈聲對其他兩名暗衛道:“撤!”

看著他們三人身形矯捷地出了統領府,葉采言輕舒了口氣。

“追!”陳釗收了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可讓他們離開同洲府!”

“是!”

葉章將葉采言扶起來,她身上的白衣已經被手臂上的血染紅,陳釗看著她慘白地臉色,眸色狠厲:“三皇子為何要派人殺你。”

葉采言虛弱地擡起另一只手,掌心緊捏著一塊玄鐵令牌,她將帝師的腰牌交給陳釗,咳了兩聲:“這些人,是三皇子豢養的私兵,武功高強,人數眾多。他們……他們助三皇子肅清了北境不服之人,還暗中幫助三皇子將北境將士換成了自己人。這些、這些,被我與爹爹無意間撞到。”

葉章心疼地看著葉采言:“莫要說了,治傷要緊。”

葉采言卻搖頭,掙紮著往陳釗身前走了兩步:“平寧王走前交代我,定要、定要把話帶給陳統領。三皇子野心勃勃,暗害太子,如今又偽造聖上密令,致他於死地。接下來定會借機整軍出兵,直取京都。”

她聲音越來越弱:“能、能解此間危難的,唯有……唯有……”

話未說完,她已痛暈了過去。

葉采言與葉章白日裏同陳釗說了許多,陳釗並未放在心上。聖上忌憚楚淩已久,楚淩死在北境,他亦樂見其成。

但今夜刺殺之事,葉采言強撐著同他說的那些話,他卻不敢大意。北境眼線已有許多時日未曾傳信與他,他本以為是北境安定無事,難不成……

回到書房,當即傳書往北境軍營,問詢三皇子是否有異動。

此事作罷,他又修書一封,將葉采言的話原封不動寫在紙上,以蠟封簽。

信封上書了六個大字——皇後娘娘親啟。

一切妥當後,天光已現,他前往葉采言房間探望,只是她還未醒轉。

葉章見他過來,並不願多說什麽,淡淡看了一眼,便回身去給葉采言掖被角。

見他半句不提北境軍營之事,陳釗上前道:“國公一夜未眠,先回去歇息罷,此處下官會派婢女細心照料。”

葉章搖頭:“不必了。”

“北境軍營一事……”

葉章冷呵一聲,再開口時聲色極盡悲涼:“北境一事透著許多蹊蹺,如今平寧王已去,我父女二人不願多說,”他看向陳釗,目光是看透了一切的失望,“皇家爭鬥,亦與我父女二人無幹。待采言將傷養好,我二人便會啟程回京,這定國公老夫做了一輩子,如今卻是做夠了。”

“國公萬莫如此,聖上也是……迫不得已。”

陳釗此時才算當真信了他們的話。

葉章朝他擺擺手,不想再多說。

葉采言再醒來時,已是一日之後。她一睜開眼睛,就見爹爹守在床前,一臉憔悴,連頭發都又白了許多。

她動了動,不慎抻到了手臂上的傷,疼地悶哼了一聲。

葉章本就睡得極淺,立時便醒了。擡頭一看,見她紅著眼眶,眼中全是淚,自己的眼淚卻先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的采言……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般委屈。”

葉采言努力將眼淚眨回去:“我的爹爹,又哪裏受過這般屈待,”她伸手過去給他擦眼淚,鼻子酸澀,“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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