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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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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重生之前,葉采言沒有來過北境軍營,對北境的地形更談不上熟悉,她會猜到出口是青州府官道,實在是因為北境一行發生的很多事,讓她對皇家行事不得不重新思量。

月牙泉下的暗道,大多用的是上好的水晶石,這世上除了皇家,誰能有如此雄厚的財力物力?

起初,她猜此處應是用於守北境,出奇兵,可她這幾日趁著楚淩外出,將幾條路走了個遍,才發覺下面暗道殊途同歸。

出口並不在北境敵國軍營附近,而是一條官道上。

猜測官道通往的是同洲府,亦不是信口胡言。

同洲府與青州府都處北境轄內,地界差不多大,但發展卻大相徑庭。同洲府之富庶,怕是兩個青州府都不能及。

青州府外多山路,崎嶇難以行走,販夫走卒大多不願到此,相較之下同洲府地勢平坦開闊,商賈往來繁多,經年下來,得了個北境“小京都”之名。

盛名在外,易招貴人至。

多年前,皇上曾帶著皇後同游同洲府,一來是微服私訪,二來亦是想見識一番同洲之繁華。

若她沒記錯,皇上自同洲府歸來,沒兩年便將楚淩送來了北境。

皇上多疑,叛臣之子當是放在眼皮子下才最穩妥,怎可能全然放手讓他入北境軍營歷練?

若他抵不住北境酷寒,夭折便罷,若抵得住,於皇上來說,無異於放虎歸山林。

皇上不會沒有防備。

同洲府離北境雖遠些,但勝在道路暢通,若北境軍營有異,同洲府守軍便可輕易抵達。

“我近日想起來,同洲府守將陳釗,是皇後的一個遠房表侄。”

從聽到她說同洲府這三個字,楚淩就知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松開葉采言,深邃的眸子裏是一片覆雜光芒:“以往你心思機敏,我從不覺得有什麽,而今倒是望著你能笨一些。遇事莫要動腦筋,也不要往前沖,只躲在我身後就好。”

他是在自責。

責怪自己僅憑一己之力,恐無法護她安然離開北境了。

看來北境軍營內,十萬將士已被楚明睿換的所剩無幾,如今靠著楚淩與那八百帝師,難以成事。

退一步來講,即便能成,以八百人對抗十萬大軍,如此力量,皇上豈能容得下他?

陳釗是皇上懸在北境的一把刀,北境平安無事,刀便在鞘中沈寂,北境若有事,正是拔刀出鞘之時。

葉采言聽罷,揚起眉梢來:“你這話若讓長姐聽了去,定是要被打出定國公府的,”她笑的溫然,“定國公府的姑娘,遇事從不會躲。要麽並肩作戰,要麽一同赴死,絕不會臨陣脫逃。”

話已說到此處,再做隱瞞無濟於事。

楚淩當即肅下面容:“陳釗雖是皇後遠房表親,幼年卻是寄養在皇後家中,與皇後感情甚篤。”

她略一琢磨:“你是說楚明睿之所以敢做這些,是皇帝授意?”

“即便沒有授意,也是默許了的。”

楚明睿豢養私兵,將軍營將士私自倒換。當時楚淩尚在京都,都能得知北境有異,陳釗奉命盯著北境,又怎會不知。

他定是上書了朝廷,但皇上卻沒讓他動作,此次又特意派了楚淩來青州府查案……

葉采言瞪圓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見她震驚,楚淩就知曉她已想明白,薄唇微勾,聲音淡漠:“借刀殺人罷了,皇叔想除掉本王,已不是一日兩日。”

所以,派楚淩前往青州府查案,不過是個幌子,皇上這般做,是算準了他會到軍營暗查。

那個人,根本沒想讓他活著回去。

楚淩說的愈是雲淡風輕,葉采言心上便愈發揪緊:“星辰令……你是從何處得來。”

“十歲那年前往北境時,太後所賜,”楚淩偏頭,看向冰封的月牙泉,“太後說,是父王遺物,留給本王做個念想。”

她將心一橫:“聞越想必已將星辰令的事說與你,當年先皇是想將皇位傳給……”

“采言,”楚淩打斷她,“父王既將星辰令交與太後,便是做了選擇,當年之事不必再提。”

是,他向來不屑皇位,葉采言也不想他登上那個位置,可如今大勢,已是你死我活的爭鬥。

即便不為皇位,也要為他們二人的將來,甚至為大越國百姓的安寧,搏上一搏。

葉采言擡腳與他並肩站著:“左右提及其他還為時過早,待你我平安回到京都再說不遲。”

兩相靜默,都不願打破這最後相處的美好。不多時,兩人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齊動了動,默契的向身側伸來,輕而易舉地便握在了一起。

“明日我與爹爹啟程去同洲府,這次是我丟下你,不是你丟下我,”十指交叉相疊,葉采言輕聲笑起來:“小楚郎君可還有什麽要叮囑於我?”

“確實還有一樁。”

話音落後,久久不曾言語。

葉采言仰頭去看他,卻見他正垂眸盯著自己,眼中波瀾深沈,透的是憐惜光芒。

他心疼她,所以不想提。

葉采言心裏如明鏡一般:“鹿鳴山上,太子薨逝,彩兒的陳情書上寫,是有一種毒與催情香混在一起,便可造成服食迷藥一般的假象,你定是查了。”

“是。”

“是何毒藥?”

“血羅煞。”

葉采言在心中默念了遍,她從未聽過這種毒藥,不過單就這名字來說,便能聽出是個毒性猛烈的。

“是何來歷?”

“同洲府自古繁榮,商賈雲集,有上得臺面的,自然也有上不得的。”

楚淩其實不願同她說這些,怕汙了她的耳,但轉念一想,這丫頭從來與旁的姑娘不同,當也不會介懷。

“尋歡作樂之所,若有人不服管教,燃催情香易被人察覺,通常會將這血羅煞放到酒中。不過這血羅煞極貴,且交易極謹慎,甚少有人知曉。”

葉采言聽得認真,對從未了解過的事物頗好奇,不懂就問:“這麽個兇煞的名字,竟同那玩意兒一個效果?不會如此簡單罷。”

“……”楚淩屈了手指去敲她的額頭,故意板起臉來,“重點呢?”

“知曉了知曉了,”她揉著額頭,“那韓貴妃當年可是同洲府妓館裏的名伶,要錢有錢,要渠道有渠道,能弄到這玩意不稀罕。”

楚淩眉眼方軟化下來,又聽她在一旁道:“嘗聞當年皇上與皇後情意深切,後來見了韓貴妃便喜歡上了,還……”她咳一聲,“你說……”

“說什麽,”這丫頭,簡直越來越無法無天,連這個都敢同他一起討論,也不知害羞,“你將這事透露給陳釗,陳釗自然明白。”

“好。”

太子死於這種毒藥之手,陳釗必定能猜出是貴妃的毒計,貴妃遠在京都,他鞭長不及,自然要先料理能料理的給太子報仇。

若此時北境異動,三皇子率兵離開,他亦有了料理的理由,定不會坐視不管。

楚淩已將能交代的都說給了她聽,當日昏迷醒來時,還說再不會丟下她一個人,如今卻又不得不讓她自己離開。

即便定國公會同她一起,他也還是不放心的。

“明日一早,讓聞越同你們一起離開。”

“不可,”葉采言直接拒絕,“我前往同洲府是逃難,人越少越好,但你不同,怎麽也要與楚明睿糾纏些時日,人越多才越好。”

見楚淩目光堅定,薄唇微動,想是又要勸她,她驀地點起腳尖,將唇印在了他唇上,不讓他把話說出口。

一吻過後,她退開些許:“就這般說定了,明日暫別。”

楚淩將她拉回懷裏:“京都北城門,等我。”

不待她再說什麽,他的吻已經落下,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輕柔,繾綣眷戀,不舍得放開。

翌日,葉章與葉采言同楚淩道過別,直接踏著月牙泉下的暗道朝同洲府方向又去。

楚淩站在原地,直至她的背影被怪石擋住,再看不見分毫,才將視線收回。

他沈下眉眼,眸中只餘化不開的冷寒,再不見望向葉采言時的溫和與柔暖。

“聞越。”

聞越在他身後抱拳:“主上。”

“帶著楊副將屍首,隨本王去北境軍營。”

“是!”

三日後,葉采言與葉章趕至同洲府城門外。

她一早便換回了女裝,頭戴白菱花,身穿白色孝衣,與葉章一同將頭發弄亂,身上滿是臟汙,為了做戲做全套,他們二人從昨日一早便沒有進水進食。

此刻,已然是神色憔悴,嘴唇幹涸開裂,到了城門口,更是堅持不住了。

葉采言腳下一個踉蹌,直直摔在了那裏,葉章沒來得及扶住她,當她倒在地上,才費力將她半抱起來:“采言,采言你醒醒,莫要嚇為父……”

同洲府城門內外不少百姓過路,見了這一幕,免不了停下看熱鬧,人一多便難免鬧出事端,守城侍衛見了,執刀走過來:“讓開,出了何事?”

葉章見了侍衛,解下隨身腰牌:“我乃定國公葉章,有要事需見陳統領,煩請速去通稟!”

定國公?

傳聞定國公去年大敗南蠻,已然回京,定國公之女又與平寧王有了婚約,如此身份煊赫之人,怎會出現在極北的同洲府?

何況瞧他與懷中女子滿身邋遢,怎麽也不像貴人。約莫是哪裏來的騙子,想借他二人的身份來占陳統領的便宜。

“定國公,”那侍衛諷笑一聲,將他腰牌丟了回去,“你若是定國公,我就是平寧王!你要不要把女兒嫁我?”

說罷,周圍人一同哄笑起來。

葉章虎目一瞇,神色間起了怒意,他將葉采言放在地上,驟然起身抽過那侍衛鞘中鋼刀,不過電光火石一瞬之間,手起刀落,那侍衛脖頸處一條血痕蔓延開來,身子晃了幾晃,直直倒在了地上。

一眾百姓大為驚駭,紛紛退後,城門處侍衛圍攏過來,將葉章圍在其間,卻都不敢上前。

“老夫再說一遍,”葉章拄著刀,目光看遍眾人,“我乃定國公葉章,有要事見陳釗,爾等若無人去通稟,今日下場,便都同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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