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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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用過晚飯,楚淩與葉采言各自回房,不多時,葉采言又偷偷跑出去,找岳慎要了幾壇子酒,還借後廚親手做了碗面,一起拎著去敲楚淩的門。

楚淩打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葉采言已經從他手臂下鉆進去了。

這丫頭,膽子愈來愈大。

“良辰美景,喝一杯?”

楚淩走近:“良辰為何,美景又為何。”

“小楚郎君生辰,自是良辰,美景……”她一琢磨,“看我可行?”

葉采言笑的清麗,美目流轉之間自帶幾分嬌俏。在他心中,美景,亦不如她。

楚淩眸光柔暖:“怎麽知曉今日是我生辰。”

自然是當年與他破了這案子,他一人在月下喝悶酒醉了,自己說的。

葉采言順嘴胡謅:“許攸說的。”

謊話編得也愈來愈不走心,楚淩沒戳穿她,伸手拿過一壇子酒來,掀開酒封,兀自喝了一口。

“五歲過後,父王母妃故去,再沒有人為我過生辰,”楚淩看她,向來幽深的眼中映著她的模樣,“你是第一個。”

“旁人都什麽身份,哪有我的身份來的正大光明。”

他低聲笑起來:“不錯。”

不想看他一人喝悶酒,葉采言也抱了個酒壇子,伸手去撞他手上的:“來,說說。”

她並未言明說些什麽,楚淩卻是聽懂了的,他沈默下去,頭垂著,捏在酒壇壇口的手慢慢收緊。

“我……羨慕孫遷。”

那夜烏雲遮月,北風呼嘯,他的聲音浸在風中,帶著說不清的心酸澀然。

說的也是這五個字——我羨慕孫遷。

羨慕他未生在皇家,羨慕他有父親管教,甚至羨慕他身上的那些傷痕。

“孫大人教兒子偏激,孫遷走上歧途,與父親管教不無幹系。”

“亦與他自己心性有關。”

葉采言點頭:“不如我們家小楚郎君,荊棘中成長,卻長得根正苗直,一點兒不歪。”

無論多沈重的話到了她那裏,仿似立刻就能變得輕松起來。

楚淩勾起唇角:“葉三姑娘當真在誇我?”

“當真。”葉采言搬著木凳坐到他身邊去,“羨慕他沒什麽,你幼時父母不在,於宮中長到十歲,即使太後待你再好,終是不如爹娘。”

楚淩默然,眼底似有什麽翻騰而起,他捧起酒壇猛地喝了一口,將這十數年回憶隨酒壓過。

酒壇放下,眸光又恢覆了往日深沈,再不見一絲波動。

葉采言心疼這樣隱忍的他。

逆臣之子留有性命,得太後眷顧養在宮中,承襲平寧王爵位。旁人看來,他需得對整個皇室感恩戴德,豁出命去也應回報皇恩。可表面真相,當真便是真相麽?

當年老平寧王闖宮叛亂,究竟如史書記載,還是不過應了那句——

勝者王侯敗者賊。

纖細的手繞過他腰間,輕輕環住,只可惜她身量太小,坐的再直也仍只到他肩頭。

葉采言擡起一只手,學著他以往一樣,在他頭頂拍了拍:“娘親生我怎這般晚,若當年我也五歲,興許爹爹娘親帶我入宮,就能同你一起堆土人了。”

楚淩想想那般情景:“亦不晚,而且……我在宮中見過你。”

“誆我,那時你不過五歲,怎可能記這般清楚。”

楚淩當真記得。

太後喜歡小娃娃,那時正逢國公夫人生女,便召了她帶孩子進宮。

他雖記不清繈褓中的她長什麽樣子,想來應該是圓潤可愛的。

那時的她,每每被皇祖母抱在懷裏就會哭,回到娘親懷裏就會很安靜。

他從沒見過那麽小的孩子,好奇湊近去看,她的眼睛黑溜溜的,在看到他時竟然咯咯笑了起來。

聲音清脆,仿能蕩開所有陰霾。

那時皇祖母說:“這孩子是喜歡長寧呢,笑的這般開心。”

是以皇後壽誕,他與楚明修站在假山後,聽楚明修說她便是定國公家的三姑娘,他才會問一句——

她就是定國公幺女。

葉采言邊聽他說邊喝酒,聽完後嘿嘿一笑:“想來那時我就看準了你。”

楚淩莞爾。

兩人將幾壇酒喝下,楚淩目光愈發清湛,葉采言卻已有些醉了,開始伸手翻舊賬。

“可是你沒認準我,那日我滿心歡喜去平寧王府見你,你一張臉陰沈沈的。”

她靠在他身上,伸手按在他翹起的嘴角邊,把唇角往下拉:“就是這樣,嚇得我連話都不敢說;還有那次,故意欺負我去取驗屍簿;還有……”

溫香軟玉在懷,楚淩呼吸有些控制不住的急促,他偏開頭,擡手將她的手拿下來:“采言。”

“嗯?”

“你……”兩人近在咫尺,他喉結滾動。

“莫打斷我,還有那次你喝醉了,吻了我,我推你推不開,後來你就靠著我睡著了,打鼾打的震天響。”

在南境時,她提過一次他打鼾,後來他細問,卻被她笑著糊弄了過去,如今倒是自己又提起。

楚淩挑起眉梢:“再後來呢。”

“再後來你醒了,都忘了,只有我自己記得。”

她聲音低下去,語氣有些失落。

楚淩知她是喝醉了在說胡話,但終是控制不住心念,頭低下,正看到她嘟著唇,仿似受了天大委屈。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臉側,如摩挲珍寶一般輕觸,他道:“這次不會了。”

薄唇靠近,輕輕印在她唇上,借著她身上清甜香氣與唇中酒香,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翌日一早,葉采言在房中醒來,夜裏宿醉,甚是頭痛。

她洗漱一番推開門,正見到楚淩端著醒酒湯來。四目相接,他竟有些慌亂的撇開了視線。

葉采言狐疑看他,只覺他今日耳根有些紅:“在外面站許久了?”湯碗還是熱的,“你耳朵紅什麽。”

楚淩咳了一聲:“沒什麽,醒酒湯。”

她直接拿過,仰頭喝盡。

“小楚郎君莫不是昨夜做了什麽壞事罷。”

她這是……不記得了。

葉采言見他沈默,不由仔細回憶,卻也只記得靠在他懷裏插科打諢翻舊賬,其他的全然沒了印象。

瞧她一臉懵懂,楚淩摸摸她發頂:“無妨,來日方長。”

岳慎把祁明的遭遇簡單同祁氏說了。

父親久不歸家,祁氏早便猜到是遭遇不測,但沒見到骸骨,心中到底留有一絲念想。如今聽到岳慎一說,念想斷了,在房中哭了一日。

葉采言與楚淩不好去打擾,索性讓岳慎在家中安慰母親,他二人則前往府衙取百姓報案名簿,調查嬰孩被偷一案。

方到府衙,就聞鼓聲陣陣,門庭外一婦人正擊鼓鳴冤。

府衙侍衛不通傳不理會,甚是奇怪。

葉采言與楚淩對視一眼,走上前去:“這位娘子因何事擊鼓?”

婦人聽到問話,放下鼓槌,幾步沖過來跪在她面前,徑直磕了兩個頭:“求大人為奴家做主。”

“先起來。”

“大人,”葉采言伸手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抓住袖子,緊緊攥住,“求求您救救奴家女兒,奴家女兒昨日才滿月,今晨便不見了蹤影,定是被人偷去了。她那麽小,離了奴家可怎麽活……”

“人販子”竟還在青州府,且又做了案!

楚淩面目肅然:“入府,仔細說來。”

報案的婦人姓周,是青州府富戶李家的妾室,平日尚算得寵,只是生了女兒後,夫君的寵愛便淡薄了些。

葉采言將周氏帶入府衙,讓她先平覆心緒,其他尚未來得及問,就有侍衛過來傳話,說知府大人想見他二人。

孫遷犯案對孫文武打擊頗大,此刻的他與幾日前初次見到時天差地別。

眼底烏黑,雙目無光,整個人沒有一絲血色,他躺在榻上,額頭頂著布巾,一副大病的模樣。

“胥大人,葉大人,下官……”

葉采言阻了他見禮的動作:“孫大人有事可直說,無需多禮。”

“謝二位大人,”他躺回去,有氣無力地道,“門外周氏擊鼓鳴冤,下官一早便聽到,沒有受理……只因她夫君托人捎話來,周氏素來有癲癥,他家方滿月的女兒並未丟失。”

“我瞧著周氏口齒清晰,說話明白,不似瘋癲之人。”

“兒女是爹娘心頭肉,誰家丟了孩子能不急,李郎君沒必要拿此事玩笑。”

“既然如此,”葉采言見楚淩微點了頭,笑著道,“我與胥大人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問就是,煩請孫大人派人將周氏送回。”

“是,下官這就著人去辦。”

送走周氏,楚淩坐在堂前,翻看之前三家丟失嬰孩的名簿,葉采言借出恭溜開片刻,命許攸跟著周氏,暗查李府是否有嬰兒丟失。

待吩咐妥當,她才回到楚淩身側,也不吵他,同他一起看著名簿上的記錄。

簿子翻罷,葉采言又將報案人家世仔細看了一遍:“是巧合?也太巧了些。”

楚淩若有所思:“俱是富戶大族,丟失的也都是妾室所生。”

“家中有嫡有幼,孩童頗多。若是為了勒索錢財,偷正妻所生長子不是更金貴?若是為了賣錢,偷家中年長一些的不是更好養活?”葉采言想不明白這個,卻想起了旁的,“家中一個娘子不夠,非要三妻四妾,連兒女都守不住,還能守得住什麽?”

楚淩合上報案簿子,偏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看我作甚?”她瞇起眸子打量他,“莫不是平寧王也想王妃側王妃的娶上一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一聲低笑在身旁響起:“王妃如此兇悍,本王怎敢,”玩笑過後,他認真道,“本王此生,只守住王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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