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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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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查看過報案名簿,自然要去每家每戶問詢一遍。孫文武自知規矩,派了幾名侍衛聽楚淩差遣。

丟失嬰兒的三戶人家在城中不同方向,從作案地點分析,倒是看不出什麽來。

城北趙家與城西鄭家,丟失的是方滿月的男嬰,雖是妾室所生,但家主甚是喜愛,所以同楚淩與葉采言說得多些。

成東馮家丟失的是方滿月的女嬰,府上根本無人在意。楚淩二人並未見到家主,只見到了馮家的大夫人,問詢幾句也只是草草回答,無甚線索。

回到岳府已近日暮,府上掌了燈,葉采言踩著自己的影子,低頭垂眸不說話。

天色陰沈,不多時有薄薄雪花落下,又被寒風裹挾著撲面而來,刺骨生寒,如同人心。

楚淩將身上披風解下,罩在她身上:“青州府地處北境,遠離京都,民風尚不開化,男女地位自然懸殊些。”

葉采言撇嘴:“京都又能好到哪裏去。”

說罷她又覺得自己實在矯情,二姐就是女兒身,朝廷還給她封了官,到底是不同的。

這世上誰都可以有怨言,唯她不能。

她舔舔唇角,呵出一團白霧:“就算地位懸殊,也是一條性命,怎能如此不在意。你瞧那馮家,同沒有這事一般。”

“確實,”楚淩略一沈吟,“不若本王派人去教訓一番,給王妃出氣。”

葉采言不可置信地盯了他好半晌,終是笑了:“這可不是平寧王的行事作風。”

站在院中閑聊幾句,葉采言心中不悅一掃而光,用過晚膳後沒多久,便見許攸從外回來。

他已將李家的情況查清。

“周氏的女兒確實丟了,不過李家並不想尋找,怕事情鬧大影響自家生意,”許攸道,“屬下暗中跟著周氏回到李府,周氏已經被押回房中關了起來。”

楚淩問道:“可探查李家周圍,有無可疑痕跡。”

“有,”許攸肯定道,“屬下在院墻頂上發現了一個男子腳印,腳印不深,一觸即走,當是為了借力。”

富家大戶,金銀財寶無數,最怕小偷覬覦,他們的院墻都會修的比一般的高些,且會雇有護院。能這般輕易進出,且不驚動任何人,普通人定是做不到!

不會武的孫遷更是不行。

葉采言眸光一轉:“既然不是孫遷,孫遷卻將此罪也一並認下,是覺罪多不壓身?還是再故意包庇?”

楚淩臉色沈下去:“明日去大牢,重新審過。”

如沙之雪落了一夜,到了翌日仍沒有停,反而下得愈發大了。

凝沙成片,飄飄灑灑,宛若初春柳絮漱漱而落,青州府上下一片潔白。

葉采言長在京都,從沒見過這般下雪陣仗,推開房門的剎那被眼前景象震懾住,楞楞地看了好一會兒。

若不是楚淩從隔壁房間出來,並肩站在她身側,她應當還能再看上半晌。

她看向楚淩,有些雀躍的提議:“一會兒用過早膳,我們走著去府衙罷。”

楚淩沒應,薄唇微微抿著,神色有些覆雜。

“怎麽了?”

“北境軍營傳來密信,近來營中異動不斷。”

去年楚淩一戰逼退敵軍,讓敵國數十年再無力滋擾,這才不到一年,怎會又生事端。

見她皺眉沈思,他伸出手按在她眉間,將那裏皺起的山川撫平:“只是軍中內部,不會平起戰事。”

“軍中內部……你去更是不妥,”三皇子年初奉命接替他,已成了北境新的主帥,他貿然前去,豈不是要惹三皇子不悅,皇上忌憚?

“兩軍交戰尚且要師出有名,你該最懂這個道理。”

楚淩薄唇勾起:“王妃憂慮極是,只暗查,若無事幾日便歸。”

看來他是決定了。

葉采言最了解楚淩的性子,他決定的事,無人能阻攔。與其多說讓他掛念,不若讓他輕松離開。

“幾日?”

“最多十日。”

葉采言一咂摸,雙手環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盯著他瞧:“君子一諾,重於千金,十日就十日,不能再多,”頓了頓,她又湊近他,“我定在十日內查出偷盜嬰兒之人,到時你若不歸,我可不等你。”

楚淩挑眉:“不等我回京?”

“不止!什麽都不等你,成親也不等你。”

這丫頭,威脅他也不知換個說辭,每次都是一樣。

楚淩心上一澀,攬臂將她抱進懷中:“待我歸來,帶你去看北境月牙泉。”

葉采言將頭埋在他胸口:“要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楚淩離開時,葉采言強忍著沒有去送。

前往府衙的路上,岳慎見她悶悶不樂,開慰道:“此處離北城門不遠,葉三姑娘想去的話,可以……”

“不必了。”

此去北境不知會否有危險發生,不能讓他看出她有丁點不舍。

不能讓他分心。

府衙大牢內,葉采言與岳慎見到了孫遷。

被關了幾日,孫遷邋遢憔悴了不少,但依舊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見他們過來,只輕蔑地掃了一眼。

“劫掠孩童,掐死十人,哪一樁不是要命的罪,”葉采言坐在木凳上,“若我是你,早怕的吃不好,睡不香,你倒是心大。”

孫遷瞥她一眼:“朝廷文書下來沒?”

“迫不及待的想死?”

“你死,我都死不了,”怕他對葉采言不利,岳慎就站在近旁,見孫遷一動,他便伸手按住了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耽誤老子睡覺。”

“也罷,”葉采言看著他,“偷嬰兒之人是誰。”

“是老子我!”

“怎麽偷的。”

“趁夜摸黑翻墻,抱起人就走。”

“怎麽躲過那些府上護院?”

孫遷周身更為松懈,斜斜倚在一旁:“做這種事,全憑事前下工夫,偷時憑運氣,老子旁的不行,就是運氣好。”

“運氣確實好,”葉采言狀似不經意的問,“你與那人什麽關系。”

“自然是老子的……”孫遷說到一半猛地頓住,渾身不自覺的僵硬起來,“什麽什麽關系,那人是誰,老子不知。”

葉采言只看著他笑,笑中帶著三分譏諷,三分狡詐,四分得意。

她笑的愈得意,孫遷臉色便愈難看。

牢內靜謐片刻,只餘下幾人的呼吸聲,孫遷初時屏住氣息,片刻後呼吸粗重起來,急促地像是被人追趕一般。

“你放心,我不會說是你透露的,”葉采言站起來,甚是貼心地道,“待我將那人抓來,將你們關在一堆,熟人見面,正好閑聊打發時間。”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孫遷急了,掙紮著就要起來,岳慎眼見控制不住他,召了獄卒過來,配合著一起將人按住。

他一雙眼睛通紅,看向已經走到牢外的葉采言,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恨不得將她撕碎。

“是我幹的,都是我幹的,”他怒吼道,“老子告訴你,等老子從牢裏出去,必先殺了你!”

葉采言聞言停下,回過頭來,神色全無畏懼。

她勾起一邊嘴角,笑的比他更狠,比他更厲:“你若能活,就算天理容得,我亦容不得。若真有那時,我必親手了結了你這禍害!”

楚淩離開時,還是將許攸留在了葉采言身邊,從牢裏出來,葉采言叫了許攸來,低聲同他耳語幾句,許攸當即領命抱拳,轉瞬沒了身影。

回去的路上,葉采言琢磨道:“孫遷篤定了自己不會死,當是背後靠山位高權重。他又願為偷嬰兒的人頂罪,不知是否也與那靠山有幹系。”

“此事下官亦無頭緒,”岳慎道,“孫大人是元年進士出身,本家就在青州府,這麽多年來未曾聽聞他家中在京都有何勢力。”

“孫大人的家人,岳郎君可都了解?”

“只偶爾聽爹娘說起一些,不過娘親乃女子,對這些事不大過問。父親本家是在旁處,後來才到的青州府,與孫大人不算熟識,”他想了想,道,“若說最了解的,當屬下官娘舅,娘舅平日裏做的是戲班生意,在青州府熟人頗多,知曉的自然也多。”

“哦?”葉采言有些坐不住了,“何時才能見到他們?”

“前些日子娘舅帶戲班去了村中,昨日母親已寫信給他,當是快了。”

第二日,葉采言便見到了岳慎的娘舅一家。

祁明夫人已經過世,留下一子一女,女兒正是岳慎的母親祁敏,兒子名為祁琮,印章上的寶兒,是祁琮的兒子。

祁琮尚算年輕,寬臉方額,唇上蓄了羊角須,葉采言將他一番打量,眉心緩緩聚起。

分明與這人不曾見過,卻莫名有幾分面熟之感。

岳慎將人一一介紹過,才對祁琮說了外祖父的事情。

祁琮靜默片刻,終是嘆了一聲:“經年不歸,早已猜到。”

岳慎看向祁琮:“舅舅,母親曾說,當年是有人來尋外祖父,那來人舅舅可認識?”

祁琮搖頭。

“家中故交可都仔細問過?”

“自然。”

祁琮伸手拍上岳慎的肩:“伯言,當年任何找回爹的希望,舅舅都試了,還去過許多地方尋,都沒有線索,此事……莫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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