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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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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卡路拿出程炳書的手機,當著青酒的面輸入解鎖密碼,邊輸邊道:“以前他手機密碼都是他離開福利院的那天的,最近不知道為什麽改了,要不是我眼神好記性好還真的打不開他的手機搖人。”

青酒看到卡路在手機輸入密碼界面按了“990804”六個數字,眼神閃爍。

那是她填在公司入職表上的生日。

她沒有出聲,卡路調出程炳書的聯系人界面,她果然是置頂的,也是唯一一個置頂的。

“和他認識這麽多年,我都沒有這種待遇。”卡路半開玩笑半酸溜溜道。

“程炳書,程炳書?”青酒試著對窩在卡座沙發裏灌酒的程炳書喚道。

見他沒反應,青酒湊得近了些。可能他喝的大部分都是清酒,雖然渾身酒氣,卻並不沖鼻。

她試探著想把酒瓶從程炳書手裏抽出來,程炳書攥得死緊,兩人僵持著進退兩難。

“酒吧老板把我叫過來的,說這貨昨晚就在這裏了,白天也不肯走,弄得他不敢關門。今天怎麽著也得把他帶走了。”卡路嘆了口氣,別人談戀愛折騰,他光負責動嘴皮子和跑腿了。

“程炳書,把酒瓶子給我。”青酒提高了音量,表情嚴肅。

程炳書擡起眼皮,看到眼前人有些朦朧的面容,下意識地松開了緊握的手,任由青酒把他手裏的酒瓶子抽出來,手指捏住青酒毛衣的衣袖。

“你來果然有用,我之前跟他搶了大半天也沒搶過。”

“能自己站起來嗎?我叫卡路扶你起來,你不要亂動。”青酒繼續努力。

“不……不走。”程炳書小聲嘟囔著,捏著青酒的袖子不松手。

“你要是自己樂意擺爛,那我們也沒辦法,青酒,這麽晚了你先回去吧。”卡路對青酒使眼色,故意威脅道。

聞言程炳書急了,攥住衣袖的指節用力到發白,“你……不走。”

“你是叫我別走?”青酒半蒙半猜著問道。

“嗯。”清冽的聲音中帶著點淡淡的委屈,平時看起來溫和冷靜持重的人突然撒起嬌來,實在叫人難以招架。

“那你聽話,讓卡路扶你起來,我不走。”青酒對自己的力氣很有自知之明,靠她自己肯定是扶不動程炳書的,幹脆讓卡路來。

“嗯。”

卡路聞言過來扶起程炳書,把他的左邊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程炳書果然沒有再掙紮,只是右手依舊握著青酒的衣袖。

這重色輕友的貨,我以後絕對不給他做抗推位了。卡路一邊幹著體力活,一邊苦哈哈地想著。

好不容易把人帶到了停車位前,又開始糾結怎麽把人塞進車裏了。

程炳書死死拉著青酒的衣袖,看樣子是肯定沒法塞進副駕駛了。

卡路試著把程炳書的手從青酒袖子上掰開,發現掰不動,只能尷尬地對著青酒道:“要不……麻煩你配合一下,一起坐後座?”

青酒點頭,後座兩邊車門都打開,卡路在右邊車門拉,青酒在左邊車門推,總算把人塞進了車裏。

卡路開著車把程炳書送到他家樓下,然後和青酒一起把不願意松手的程炳書塞進電梯帶上樓,打開房門把人放置在沙發上。

或許是到了自己熟悉的空間,安全感大增,程炳書緊緊攥著青酒衣袖的手稍微松了些許。

青酒小心翼翼地用力,在不驚動程炳書的情況下,把衣袖從他手裏攥了出來。

卡路在門口接了個電話,然後掛掉電話面有急色,滿是歉意地對青酒道:“不好意思,我公司那邊突然有急事要處理,可能沒辦法送你回去了。太晚了你自己打車回去不安全,要不就在他家客房湊合一夜吧,他人品我可以保證沒問題的,比在外頭要安全。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他家房間都是可以反鎖的……行了不多說了我先走了,你自便,把他家當自己家都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換鞋出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卡路說的有道理,這個點要青酒自己打車回去她也有點發怵,最重要的是,她確實不放心把程炳書一個人撂在沙發上。卡路走得太急,都沒來得及把程炳書搬到床上去,單憑青酒自己是很難挪動他的,於是青酒只好讓他繼續躺在沙發上。

現在天氣開始轉涼了,夜裏會降溫,他這樣會感冒的吧?青酒咬咬牙,壓下闖入別人私人領地的羞恥感,目不斜視地進了程炳書的房間,抱出他床上的一床薄被,蓋在了沙發上的程炳書身上。

大概是酒喝多了胃不舒服,程炳書手搭在額邊,眉頭微微皺著,看起來很不舒服。

青酒見狀起身去電視櫃下面看了看,果然一般人家裏醫藥箱都是放在這個位置的,青酒打開醫藥箱找了找,果然在裏頭發現了解酒藥。

她沒怎麽喝酒,卻知道這是解酒藥,是因為她以前在樺葉工作的時候有個女強人頂頭上司,每次出去談合作遇到要拼酒的場合,上司都一馬當先沖在前頭,沒怎麽讓不太能喝酒的青酒喝。

青酒多次看到上司在酒前或者是酒後掏出解酒藥服下,酒局中場休息的時候在酒店走廊盡頭或者是有窗的樓道平臺上點起煙,被冷風吹得有些嗆,提完神後又回去繼續酒桌上談工作。

解酒藥有酒前吃的,也有酒後吃的,青酒仔細查看了一下藥盒內的說明書,發現這解酒藥是酒前吃的。

程炳書都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了,吃這個肯定沒用,青酒只得把解酒藥塞回藥箱,目光轉移到茶幾上的水果。

茶幾上的果盤裏剛好有幾個葡萄柚,據說柚子解酒效果很不錯,青酒靈機一動,拿著葡萄柚去了廚房。

程炳書經常在家做飯,常用的廚房用具都有,榨汁機自然不在話下。青酒順利找到榨汁機,給程炳書榨了一杯西柚汁。

青酒端著盛著西柚汁的玻璃杯,來到程炳書躺著的沙發邊。程炳書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很不舒服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並不穩定的呼吸節奏讓青酒聽出來他大概是沒睡著的,只是在閉目養神罷了。

“喝點這個,會舒服點。”青酒扶起他的頭頸部,讓他支起來一點,然後玻璃杯沿貼著他雙唇間的縫隙,餵他喝下去。

程炳書在她面前完全不像在卡路面前那般“叛逆”,幾乎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喝完後甚至迷蒙著那雙過分好看的桃花眼看著她,仿佛對象在家裏配合她做好了某件事找她討賞一樣。

“嗯,很棒,喝得很好沒有漏出來。”青酒誇獎的話脫口而出。隨後後知後覺怎麽把人當自家對象一樣哄了,人和貓怎麽能一概而論。

程炳書似乎完全不介意青酒哄貓一樣的語氣,得到肯定後滿意地躺了回去,把青酒給他蓋的薄被子拉得更靠上一點。

見程炳書躺了回去,看起來沒什麽大礙,青酒放松下來,去陽臺透透氣。

程炳書家陽臺雖然大,但是有三分之一儲存著雜物,好在擺放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並不淩亂無序。

青酒在這一堆雜物裏看到了許多舊物什,舊單車啊,彈珠盒啊,防塵布蓋著它們,不然俗世的塵灰侵擾它們。

在陽臺角落裏,青酒看到一輛很熟悉的滑板車。

那是一輛給小孩玩的滑板車,高度很低,車也不大,車身上噴著紅色的漆,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很多地方已經生了鐵銹,估計車輪都沒法再轉起來了。

自從知道程炳書就是福利院的愛哭鬼後,青酒仿佛打開了記憶匣子。

這輛滑板車最早是她的,滑起來又快又絲滑,輪子還是小孩子喜歡的回發光的那種。

當初她帶著這輛滑板車跟著爺爺去福利院玩,其他小孩子都吵著要玩,她也不護玩具,大大方方地借給它們玩。

等小孩們過了新鮮勁散去各玩各的後,她才發現有個小蘿蔔丁又想玩又死犟著不願意開口,於是她走到他面前。

幼年女孩子比男孩子發育得要快一點,她比這個又瘦又小的小蘿蔔頭要高一截,於是微微蹲下來平視著問他:“你要玩滑板車嗎?”

小蘿蔔頭看著突然湊近的她楞了一下,然後略遲疑地點點頭,在青酒的指導下踩上滑板車,時快時慢地滑著。

他滑得越來越熟練,速度也越來越快,臉上表情放松,不再像一開始那麽緊繃,可是這輛滑板車是為青酒定制的,身高也是按她的來,更加適合她來用,以他的身高,駕馭起來確實有點勉強。

終於,在滑過一道凸起的瀝青印時,滑板車往旁邊一倒,程炳書跌到了地上,穿著短褲露在外的腿刮在粗糙的地面上,膝蓋上破了一大塊皮,刮痕、塵灰和血斑血珠交錯,看起來怪嚇人的。

青酒何曾見過這麽嚴重的傷口,一大塊還滲血,當場慌了心神,生怕自家爺爺怪罪她。再看跌在地上的小蘿蔔頭,好像也懵了一樣,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一會兒漂亮的眼睛裏頭才有水霧彌漫。

“你……你別哭啊!”青酒簡直不知道要怎麽安慰才好,又心疼傷口,又怕小蘿蔔頭找爺爺告狀,爺爺怪她和人玩滑板車的時候不註意安全,以後不給她玩。

地上的小蘿蔔頭憋了又憋,依舊沒能成功把眼淚憋回去,圓溜溜的淚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可憐又可愛。

青酒牙一咬,許諾道:“我把我最喜歡的滑板車送給你,你不哭了,我帶你去找爺爺還有醫生他們好不好?找了醫生了就不疼了,痛痛飛飛!”

“真的嗎?”小蘿蔔頭果然止住了眼淚,擡著眼睛問她。也不知道是問真的不會痛了還是問是不是真的把滑板車送給他。

“真的。”青酒一手牽著小蘿蔔頭,一手扶著滑板車,帶他去找醫生。

才回憶到這裏,青酒突然感覺背後貼著溫熱的溫度,帶著清酒芬芳氣息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青酒……不如我們,由頭來過。”

“不如我們由頭來過”出自電影《春光乍洩》何寶榮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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