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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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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時間

她是累到了極點,本以為會是不安穩的一夜,卻沒想沈沈入了夢,誰都沒夢見。

文茵睜開眼,偏過頭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9點40。

她一骨碌爬起,出了房間焦雲坐在陽臺那邊餵金魚。

“嫂子早。你怎麽沒去上班?”

“早,頭還疼嗎?眼睛疼不疼?”焦雲從小凳子上起身,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溫柔地看她,“我請了年假,咱們今天去逛街吃飯看電影好不好?或者你想做什麽都行,我陪著你。”

他們怕她一個人,特地請了假陪她。

文茵低著聲,嗓子有些啞:“我還沒想好。”

“慢慢想不著急,頭不疼吧?眼睛呢?”

“都不疼。”又搖頭,“別讓子揚知道,別讓他操心我。”

“好好好。吃早飯吧。”焦雲疊聲答應,沒告訴她曾子揚知道了。曾子揚找不到他們倆,回頭找曾天宇,曾天宇說漏了嘴。

熬煮好的皮蛋瘦肉粥,一顆顆米飽滿晶瑩,送進嘴裏溫溫熱熱,鹹糯糯的。

她有些走神,看似在認真品嘗粥,眼睛卻沒對焦,眼神渙散。

焦雲低頭看手機,朋友圈裏有更新,她驀地擡頭看文茵:“知行回去工作了嗎?”

“嗯?”文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沒有找我,我也沒有找他。”

她說這些話鼻頭泛酸,起床看了一眼手機,沒有陳知行的電話和信息,只有何聿的,還有二叔。

二叔說讓她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把身體養好。

她想找陳知行,可是找他要說些什麽?

嫂子說交給時間,那就先這樣吧。

文茵盯著桌布上的花,心中的無力感像滾燙地殼下的灼熱巖漿,她想集中精神思考些問題,卻是徒勞,只有一陣陣焦灼無力湧上。

她被困住了,畫地為牢。

“茵茵,怎麽發呆了?”

文茵回過神,快速搖了搖頭:“嫂子,我哪裏都不想去。”

“好好,那你去房間休息,中午我給你做沸騰魚。”

她點點頭,起身又往房間裏去。

陽光透過窗戶曬進來,屋子裏的冷氣把外面的炎熱隔絕。

光刺得她眼睛酸疼,文茵走過去將窗簾拉上,房間裏再次昏暗。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在桌前坐下,攤開筆記,打開教學視頻,以往那些生動有趣的文字,現在一個也進不了眼睛裏。

仰頭靠在椅背上,擡起雙手覆蓋住臉,心中一片雜蕪。

他在做什麽?他去上班了嗎?他好不好?

直起身子,摸到桌上的手機,電腦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蹙著眉,心事重重。

指尖點開跟陳知行的對話框,他們的聊天停留在幾天前,他回來那天,上了飛機給她拍的照。

這麽多年,兩千多天,在彼此加上微信的那一刻,沒有哪一天他們不說話的。即使那些年,隔著上萬公裏的距離,隔著時差,單機的分享,幾小時之後對方就會上線,就不再是自娛自樂。

她點上他的頭像,那個Q版的哈佛茨出自她之手。她畫了兩個小人,一個布蘭特,一個哈佛茨,她用了布蘭特,把哈佛茨給了他。

藥廠的雙子星,她說她跟陳知行也是。

頭像點開,文茵一眼看見他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快速放大,一張登機口的照片,今天中午11點40飛慕尼黑的航班。

她喉嚨哽得疼,鼻頭又發酸,止不住的淚水再一次決了堤。

他回慕尼黑了。

這麽多年啊,他不設限的朋友圈,全都是他跟她的合照,現在,有了新的內容。

她無法揣測他這些行為的意義,明明造化弄人,可是為什麽感覺是自己傷害了他?

她不管不顧撥通了項潔的電話。

“媽媽媽媽,媽媽......”

還在書房加班的項潔被她的厲聲哭喊打斷思緒。

“怎麽了?茵茵怎麽了?”項潔起身往外走,文啟仁正在客廳看球賽。

文茵不停地搖頭,噴湧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心底滿是焦躁悲傷,還夾著一絲埋怨,他怎麽就走了,不聲不響跑了,他怎麽就不要她了。

手機那端文啟仁接過電話,她聽見父親柔聲安慰,最後是一陣陣父親跟著吸鼻子的聲音。

她在父母一聲一聲的安撫中安靜下來。

耗了很多力氣,胸口悶悶的,她深深喘了幾口氣,想把胸腔裏的不適排解。

房間裏恢覆安靜,緊張了好久的焦雲也長長呼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回了廚房。

“媽媽,我跟何聿在一起了。”

她開口說這句話,項潔跟文啟仁俱是一楞,二人對視了一眼,項潔柔聲道:“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你選擇他定然是他有讓你滿意的地方。”

她搖頭:“媽媽,我以為很明確,可是現在並不是這樣。”

“怎麽了?吵架了?所以哭成這樣?”

文茵嘆了口氣:“上次我從紐約回來,何聿約我看演唱會,我被車撞了。”

“怎麽回事!”她話沒說完就聽見爸爸驚呼。

文啟仁急切地問:“傷到了哪裏?怎麽瞞著我們?”

“爸爸,別擔心。”文茵繼續,“只是輕微腦震蕩,已經沒事了,別擔心,別擔心。”

“有沒有去覆查?真的沒事了?”

她聽爸媽一起開口,連問了好幾遍。文茵語氣堅定:“沒事了,否則哥哥嫂子怎麽會答應我瞞著你們。”

“那你跟何聿怎麽回事?”

文茵眼神有些迷離:“當時在醫院,他照顧了我兩天,還推遲了去洛杉磯的工作。”

“媽媽,他挺好,我們也聊很多,過去的事情,現在的事情。他胡子拉碴跟我表白,當時我有些心動。可是媽媽,你說在特定的環境下產生的愛情是真的愛情嗎?”

“媽媽,他很好,對我好,對朋友同學也好,有時候就是老好人。”

“我想,試試就試試。”

“他跟我表白過這麽多次,我既然打心底裏沒有徹底拒絕他,那麽就試一試,換一種身份跟他相處又何妨。”

“如果將來不合適,講清楚了,也不耽誤他。”

“你是對的。”項潔讚同,待她緩了片刻,項潔話鋒一轉,“可是後來發生了什麽事?”

“媽媽。”她又要流淚,喉嚨有些哽咽,“陳知行他喜歡我。”

項潔文啟仁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睛裏捕捉到驚詫。

知行表白了?文茵知道了?

疑惑沒問出口,又聽見文茵痛苦的聲音:“我先回來,他在歐洲忙工作,很重要的工作,關系到星合的將來。媽媽,我瞞著他我受傷了。”

“我跟何聿在一起,我想,等陳知行不忙了,等他有時間了,我再告訴他,問問他的看法。”

“他有點不喜歡何聿,以往我總是以為他對何聿有偏見,是因為他對當年何聿纏著我的事不爽。”

“現在我明白了,媽媽,他喜歡我。”

她吸吸鼻子,胡亂擦了擦眼淚:“前天他回來,知道了我受傷的事情,他來哥哥家把何聿打了一頓。後來我找不到他,媽媽我好著急,束手無策,生不如死。後來是二叔告訴我他喜歡我。”

“媽媽,他抱著我哭,他一直抱著我跟我說‘對不起’。媽媽,那天電梯忙,他爬了16層樓上來,媽媽,他爬了16層樓。”

喉嚨酸疼,她蹙著眉睜大眼睛,她不想哭了。

“媽媽。”

“媽媽,我去找他,我曉得他在哪裏,我了解他。媽媽,他站在二嬸墓前,他說他愛我,愛了這麽多年。他沒有媽媽了,他也沒有我了。”

淚珠低落在她的手面,溫溫熱熱。

她也沒有他了。

她聽見父母在那頭吸鼻子的聲音,還有抽紙巾的輕微聲響。

“茵茵。”

她笑得慘然:“媽媽,他沒有找我,我也沒有找他,他回慕尼黑了。”

“他走了。”

“不聲不響走了。”

“媽媽,他走了。”

“茵茵,你聽我說。”項潔調整了情緒,打斷她的自言自語,“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茵茵,知行他不是逃避。這麽多年了,突然之間他擺不好自己的位置,他有獨自舔舐傷口自我療傷的權利。”

“你要記住,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知行的錯。不是任何人的錯。”

“茵茵啊,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不要貿貿然做決定。把問題交給時間,不管好的壞的,時間會讓你想明白。”

電話兩頭都是沈默。

是這樣嗎?

放不放的下都無妨,想不通就不要想。

“我跟爸爸希望你開開心心,如果難過了,就回來吧。”

她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我想給自己找些事做。”

“媽媽,我不想在這樣的環境裏。”

“媽媽,我腦子裏都是他。”

她掛了電話,沒有停留,起身拉開了窗簾,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文茵擡手搭涼棚,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房間。

水煮魚辣得她兩頰泛紅,文茵哈了哈舌頭,放下筷子看著焦雲:“嫂子,你不用擔心我。你跟我媽媽說得對,想不通就不想了,時間會給我答案。”

焦雲楞了楞,隨即面露驚喜,整個人放松下來,越過桌面蓋上她的手:“自己過得好才有能力去愛別人。不管將來如何,眼下我跟你哥哥只希望你開開心心。”

她重重點頭。

不再去想,不要內耗,她沒有答案也找不到答案,那就這樣吧,順其自然走下去。

朝陽再次升起,她提早半小時到了何聿家。

“文茵,快進來。”行李箱已經放在門口,何聿請她到沙發坐下,他也在她對面坐下,“你好了嗎?”

文茵點點頭:“讓你擔心了。”

“應該的。”他心裏酸楚,自己這樣的大度裝給誰看?明明知道她的痛苦難過都跟陳知行有關,可是還是要貼心地裝作不知道。

不能說,不能問。

他擡頭望著她,眼睛還有些紅腫,頂著素面,沒有了之前的活力。

“文茵,我這次要去半個月,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等我回來。”他心裏已經開始焦躁,開始不舍,終於理解了陳知行出差的那種感受。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去散散心。”他熱忱邀請,臉上是明晃晃的希冀,“我總說沒跟你一起去過洛杉磯,這次你跟我一起走吧,去看看南加州的風光。”

文茵搖頭:“我有事要做,下旬我要去歐洲出差。你好好工作,不用擔心我。”

他脊背一僵:“什麽時候接的活?去多久?”

文茵輕輕吐了一口氣:“昨晚上。”

她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率先起了身:“走了,去機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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