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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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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小時

一夜好眠的只有她。

文茵掀開被子就往客廳去,走到房門口堪堪停住腳步,家裏有客人在。

等她收拾好出來,陳知行跟何聿一人分坐長條桌兩頭,各自嚼著三明治,陳知行看報紙,何聿刷著手機。

“morning!”文茵蹁躚過去,坐在了桌子中間的位置。

“早上好。”

她跟何聿點點頭,伸手接過陳知行推過來的果汁。

陳知行對她的穿著打扮很滿意,就是,不洗臉套著睡衣的樣子只能他看!

文茵低頭吃飯,把面包撕成條一根一根往嘴裏送,桌上靜謐,各做各的事。

她生出奇怪的感覺,這兩個人不會到現在一句話沒講吧。

文茵啟了口,指著餐桌上花瓶裏的玫瑰:“好新鮮,黃玫瑰跟粉橘色的混插在一起還挺好看。”

陳知行昨晚上剪的,那會兒燈光昏暗,他還跟何聿掰頭,都沒仔細瞧,結果剪了兩種顏色。

歪打正著還得了誇獎,他心中得意,忙邀功:“我趁晚剪的,養在花瓶裏你一早就能看見。”

文茵給他豎大拇指:“陳知行,你不光是廚子還是花農,種的花都好看。”

他傲嬌地擡頭,端起桌上的咖啡淺啜了一口,眼睛盯著何聿,目光灼灼。

何聿淺咳了一聲,看著文茵喝完果汁放下杯子,忙喊人:“文茵,帶我逛逛,這裏你熟。”

陳知行忙插嘴:“我來,我最熟,我在這裏呆了四年!”

“你不用回斯圖加特?”何聿不通過文茵直接跟他對話!

文茵看了看陳知行,又轉頭對著何聿笑:“他周五回斯圖加特,他說你來了,他要好好待客,盡地主之誼。”

她還真會美化他。

文茵說這話自己也想笑,陳知行原話是:“他沒腦子,會惹你不快,這不是在南城,我不能走,我得看著他。”

主人這樣講,客人哪有異議,只好表示感謝,耽誤陳總工作了,他真不好意思雲雲。

來了慕尼黑哪能不去安聯球場朝聖,只是工作日,沒有球賽看有些令人惋惜。

車子往別墅區外邊開,何聿照例坐在後排。

陳知行速度不快,光影往後退,恍惚中何聿好像看見了帕瓦爾。

他心中酸苦,陳知行沒瞎說啊,那些他在電視上看見的人,在這裏,隨時可能會出現在下一個拐角。

“何聿,你難得來一次,回頭我們去吃豬肘和炸豬排。”文茵從副駕駛轉過頭看著他說話,臉上帶著笑。

他說好,又點點頭。

他一點也不自在,好像去了一對夫婦家做客,自己對女主人的覬覦被男主人發現。而女主人自己,絲毫沒有察覺。

心裏的酸苦還是止不住,督促自己往好處想想,後天,後天陳知行就要回斯圖加特了。

異國的風景他壓根沒看到心裏去,滿眼是她跟陳知行交流,開懷的笑。

還好她也沒忘記他。

“何聿,不要站著,過來拍照。”她把人往這邊拉,指點他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幫他留了好多影。

最後回家的路上,文茵鼓搗了一會兒手機:“後天陳知行回斯圖加特,我們也去多特蒙德,周五晚上8點半,多特踢奧格斯堡,來了不看場球怎麽行。我買了票。”

她晃晃手機:“順便去嘗嘗魯爾區的黑啤酒。”

她說得興奮,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何聿嘴角翹起的弧度按不下去,一直看著她笑,一直說“好”。

“淺嘗輒止,我會跟你視頻。”陳知行出聲打斷她的滔滔不絕,文茵豎眉瞪他:“你好煩!”

“哼!”他冷哼,“上回的事不記得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文茵立馬縮了頭,換上拍馬屁的笑:“遵命遵命,視頻視頻。”

他心裏稍微好受些:“酒店我來定。”

他不想文茵跟何聿在一處,如果一定要去看球,他寧願他們跑去多特,總好過從安聯回來,孤男寡女要在他跟文茵的家裏住。

心裏又恨恨,德甲什麽破賽程表,這周五怎麽就不是多特客場去踢斯圖加特呢!

何聿又氣陳知行打斷他跟文茵的互動,心裏慪得要死。

王八蛋陳知行,再忍你一天,我跟文茵雙宿雙棲飛去多特蒙德,你孤單只影回你的斯圖加特去吧!

到了周五,三人起了個大早一起往機場去。

陳知行邊開車邊念叨:“周六就來斯圖加特聽見沒?”

“不要回慕尼黑了,咱們下周末最晚下下周頭上可能就要回去了。”

文茵擺弄手機光點頭不應聲,陳知行又急:“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

他心裏急得嘆氣,這傻瓜。他留她在多特蒙德呆一晚已經是極限了。

文茵回覆完李思然的微信,咀嚼了一下他的話,轉頭問他:“咱們要回家了?你這邊的工作可以收尾了?那這幾天要忙了?”

還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他又笑起來,點點頭:“再不回去你就呆不住了。”

何聿也插嘴:“真不好意思,我過來耽誤你工作了,讓你趕了。陳總,真地很感謝你的招待。”

這叫什麽話?在文茵跟前賣乖?

裝模作樣誰不會!

陳知行擺擺手:“你客氣了,我跟文茵盡地主之誼是應該的。”

他這話說的多漂亮!

文茵果然讚同,擡手給他豎大拇指,又轉頭喊何聿:“以後我跟陳知行去洛杉磯,要是碰巧你也在,換你來招呼我們。”

他們一口一個“我跟文茵”“我跟陳知行”,何聿心裏頭把牙咬碎。

回頭他就要把文茵先拐回去!

去多特蒙德的航班比去斯圖加特的早五分鐘。

三個人一起過安檢往登機口去,好在隔得不遠,陳知行戀戀不舍,把人送到了登機口準備往自己那邊去。

“晚上視頻。明天見!”

他再一次叮囑,文茵推著他回頭,隨意揮了揮手把機票遞給工作人員。

她往裏去,何聿跟在後面,突然轉身給了陳知行一個挑釁的眼神,還假模假樣跟他揮手。

陳知行氣得仰倒,擡手對著他比了個中指。

飛機平穩地飛行,從慕尼黑到多特蒙德只要1小時10分鐘。

文茵起得早,沒胃口吃早飯,這會兒有些餓,空乘還沒來發小點心,文茵習慣性動作,在包裏摸了摸,摸出兩根巧克力棒。

她遞了一根給何聿:“我喜歡吃這個,你嘗嘗。”

“謝謝。”

何聿撕開了先遞給了她,隨後自然而然拿過她手中的另一根,兩個人指尖觸碰在一起,文茵一如往常,他只覺心慌,不想松開。

“你什麽時候回去?”

“嗯?”他不妨文茵開口問他這個。

文茵忙解釋:“我不是催促你,就是簡單問一問。”

何聿笑著搖頭:“沒有沒有。我是有計劃的,下周一回去,這樣回家休整兩天,能趕上我奶奶的生日。”

“下周一。”文茵點點頭,“那你買從斯圖加特飛回去的機票。明天跟我回斯圖加特,在那裏再玩一天,可以參觀保時捷博物館。”

他沒回答,只看著她笑:“你呢?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文茵一瞬的楞神,食指指著自己。

她微蹙著眉頭略略思忖,無意識地點了點頭:“也行,陳知行挺忙的,我不能拖他後腿。”

她腦海裏想的是他為了陪父母,為了陪她去科莫湖,她夜裏醒來,他還在電腦前加班。

“何聿,我跟你一起回去。”

威斯特法倫球場她來過好多次,南看臺的黃色波浪還有那些讓人震撼的tifo,是這裏最驚心動魄的場景。

這裏有她喜歡的羅伊斯,有渣叔留下的痕跡。

以往她都是跟陳知行一起過來,今天身邊換了人。

兩個人順著人流往球場去,路上球迷很多,走得人擠人。

她熱情地向何聿介紹:“你自己踢球我就不用多說啦。之所以要來看多特,我想你肯定也是願意來歐洲第一魔鬼主場感受一下的。”

何聿笑著說是:“感謝你的貼心,我確實想來看看。這些年人生計劃裏也有這一項,去伯納烏,去斯坦福橋。”

文茵也笑:“你明年休年假,可以再來轉一轉,多跑幾個地方。”

他說“好”,唇齒間剩餘的話都說在了心裏,要是她能陪他一起就更好了。

“你好,能幫我們拍張照嗎?”文茵手臂被一名女生拉住,“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文茵連連說沒有,接過女生手裏的相機,幫他們拍了合照。

對面的情侶又說了幾遍“謝謝”,何聿突然出聲:“能幫我們也拍張照嗎?”

“可以可以!”女生忙接過他的手機,他跟文茵也站在剛剛情侶拍照的地方,快門按下的一瞬間,何聿頭往她那邊歪了過去。

小插曲讓大家熟絡起來,又都是中國人,對方情侶熱情地邀請他們一起走。

文茵微微滯後一些,沒說話,聽他們三人嘮家常,哪裏的人,在哪裏讀的書。

她有些走神,給陳知行發了信息,一個小時了他都沒回。

他在來的路上。

登機口何聿挑釁的眼神讓他憤怒,不顧一切往多特蒙德來。

沒有航班了,下一班要晚上8點多。

陳知行驅車往多特蒙德趕,從南往北,他的痛苦在好多個分秒間回溯。

他清楚明白,就算沒有何聿故意刺激,他到了斯圖加特也會趕來多特蒙德。

他放不下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漸漸地,原始的憤怒緊張被風景撫平。

他甚至能停下在路邊的草地上坐一坐,躺一躺,蜷曲著膝蓋回郵件。

曠野裏的風來了又去,無關風月,又生生不息。

漫長的季節裏,他的溫柔、溺愛全數給了她。

她不懂,沒關系。她在那裏,一直在那裏就好。

五個多小時,只是他愛她的生命裏微不足道的一個瞬間。

現在他來了。

“文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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