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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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見嘯之沒有回應,不禁回頭瞧了一眼,只見他垂眼坐著,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她放下被子,走過去輕聲道:“你……嘯之?”

“你不用挪,我睡榻上。”他苦笑著開口,“你睡床吧。”

“可……”

嘯之道:“我怎麽能讓女孩子睡榻上呢。”

“呃……”連枝咬了咬唇,心裏暗罵自己笨,怎麽就沒想到這茬,反而弄得嘯之不得不讓出床了。

嘯之揉揉眼睛,站起來,又道:“我要去書房看書備課,你困了就先睡,不必給我留燈。”

連枝楞了一下,連忙點頭,想了想又道:“你多穿件外套去吧,書房冷……唔,我是說晚上冷。”差點又說漏了嘴,這會兒才剛剛嫁過來,按理說她是不知道書房冷不冷的。

嘯之心不在焉,自然沒有多想,只對她笑了一下:“知道了。”

嘯之剛走出房門,連枝便蹙起了眉頭。方才洗臉的時候,嘯之明明還是很高興的,怎麽忽然就變了臉色?

連枝冥思苦想也沒個結果,又專心收拾起床鋪來。既然嘯之說他睡榻上,那她得給他重新收拾一下。連枝給他鋪了兩張軟軟的墊子,此時已經入了秋,睡著也不會熱。她脫了鞋子爬上去,往那兒一躺,真軟!

嘯之睡著肯定很舒服。

韓家的書房設在園子前面,取清雅幽靜的意趣,周圍有綠竹環繞,連帶著房裏都是淡淡的竹葉香氣。這樣的布局好看是好看,可也有缺點。夏季此處最是清爽,可入了秋以後,便十分森冷,尤其是夜晚,兩個鏤花木窗是關不緊的,總有風從縫隙裏鉆進來。

嘯之坐在書桌前,即使多披了件衣服,仍然覺得周圍有縷縷寒意。

都怪自己出來時沒註意,只取了件最薄的外套。

他咬咬牙,強迫自己專註備課。昏黃的燭火映著秀挺漂亮的字跡,嘯之的課本上永遠是密密麻麻的筆記,都是他一遍遍記下,一遍遍修改的,每次上課前,他都會充分準備。

終於做完了一半的工作,嘯之放下筆,低低的嘆了口氣,頭腦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和休息。

一閑下來,他便想起方才的事。

連枝……究竟是什麽意思?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嘯之覺得她應該不是討厭他。若是討厭他,為何一直對他這麽好呢?

嘯之生性敏感,別人的只言片語,他都能從中捕捉到很多信息。從第一天認識開始,連枝就對他很好了。請他吃東西,安慰他,後來做了他的學生,還特地幫他燒開水……又請他看話劇。她做的這些事情,說是喜歡他也不為過了,怎麽可能是討厭呢?

想到此處,嘯之松了口氣,不討厭就好。

其實他原以為她是喜歡他的。從沒有一個女孩子像她那樣待他。

嘯之接受過新教育,出過國留過學,認識的朋友裏,奉行“自由戀愛”的人多得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要說他心裏沒點想法,那是假話。

只是留學時家裏窮,嘯之一邊忙於學業,一邊和哥哥們一起做編輯補貼家用,工作以後又一心紮在工作裏,自然沒功夫去想這些。

誰知道,連枝出現了。

很乖很安靜的站在那裏,默默為他做了那麽多事……

嘯之闔上雙目,沈吟片刻,端起手邊的茶杯泯了一口,發現茶水早就涼了。

他嘆息著放下杯子,靠著椅背,按了按太陽穴。嘯之想,連枝未必不喜歡自己,或許她只是對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辦婚姻不滿吧?

好像剛剛認識時,她便對他說過要勇於反抗的話。

嘯之眼睛一亮。對,一定是這樣!難怪昨晚她自己爬上床歇息,定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樁婚事。

原來如此!

既然她只是反感包辦婚姻,並不是討厭他,那……那他就加倍的對她好,她總會回心轉意的。嘯之雖然見身邊的朋友們追過女孩子,可他自己從沒有過這種經歷。當下最風行的莫過於寫情書,按說這種東西對他這種搞文學的人來說不難,可嘯之這人又有些不同尋常的別扭。他最受不了華麗堆砌的詞藻和肉麻兮兮的話語。

什麽“愛你愛得要死”、什麽“我心底的寶貝”、什麽“吻你的臉吻你的唇吻你的眼睛”……這種作品讓他偶爾拜讀一下還好,要他去寫,他能把自己膈應死。

還是用最笨的辦法吧……

嘯之想通了心事,整個人都舒暢了,精神抖擻地端坐起來,繼續認真備課。

早點做完工作,也許回去時她還沒睡著,他們還能說說話。

嘯之越想越美,禁不住揚起了嘴角,笑盈盈地寫著字,連速度都比先前快了許多。

“咚——咚咚——”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嘯之執筆的手一頓,擡頭看去:“進來吧。”誰啊?這大晚上的。

“吱呀”一聲門開了,鵝黃色的身影慢慢走進來。

嘯之定睛一看,立即扔了筆飛過去。

連枝腕間搭了件衣服,手裏還端著東西,每走一步都萬分小心,生怕撒出來。嘯之奔到她面前,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興奮過了頭:“你……你怎麽來了?給我給我,小心燙著。”

嘯之接過她手裏的碗,摸著還有些燙,可惜蓋著碗蓋,看不出是什麽,他放到桌上,掀開蓋子,熱騰騰的飯香和蛋香撲鼻而來。金黃的米粒裹著碎碎的雞蛋,還有肉丁和蔥花,顏色極其漂亮。

連枝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說:“我炒了飯,你餓不餓?炒給你吃的。你要是願意就吃點,膩的話倒了也沒關系。對了,我見你那些厚的外套都在房裏,想著你可能是只穿了件薄的……就,就另外拿了件來……”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低,連枝抿著嘴把衣服遞出來。

嘯之寫了大半夜的東西,又冷又餓,忽然來這麽一遭,受寵若驚。他盯著炒飯楞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抖:“你……”

連枝聞言擡頭懵懵地看了他一眼。

嘯之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兩下,他攥緊拳頭,咬牙壓下想要抱她的沖動。

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

嘯之穿著連枝帶來的外套,吃著連枝親手炒的飯,還硬要連枝留下來陪自己說話。

“我在這裏會打擾你吧……”

“唔,不會。我已經差不多寫完了,吃完飯再寫會兒就行了,”嘯之津津有味的吃著炒飯,說話還有些含糊,“你要不要來一口?”

連枝趕緊擺擺手:“我不餓,你吃吧。”

嘯之也不勉強,彎了彎眼睛,溫聲笑道:“你的手藝真好。”

連枝漲紅了臉,手指下意識的絞著衣角,又是歡喜又是害羞,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句:“還……還行吧。”

嘯之見她低頭不語,想是又在發呆,便摩挲著勺子,琢磨了個話頭逗她:“連枝,你覺得咱們家這書房怎麽?”

連枝聞言擡頭看了看周圍:“很好啊,又漂亮又寬敞。”

“是啊,是很好——可是我小時候最怕這裏了。”嘯之一本正經的說。

連枝摸了摸頭,蹙眉問他:“為什麽?”

嘯之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我的乳娘說,這裏有鬼。”

連枝僵住。

鬼?

鬼!!!

連枝睜圓了眼睛,一動都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冰冷冷的月光將窗外的竹影映射到墻上,燭光並竹影搖曳不止。

“你不覺得,這裏比外面冷嗎?”嘯之幽幽說道。

連枝點點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嘯之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方才備課戴的金絲眼鏡還架在鼻梁上,像極了平時講課的樣子。

“連枝,既然你已經成了我們家的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了。”

連枝哭喪著臉,心裏又驚又怕,還有些詫異——韓家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莫非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往事……還有這書房原來真的鬧鬼嗎?

她上輩子就懷疑過了,難怪老是這麽冷!

只是……那時候嘯之常說什麽“世上是沒有鬼神的”、“不要封建迷信”,難道他其實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而且經歷過了重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她不得不懷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了……

若是真的有鬼怎麽辦?

這裏一定不能再進了,還得阻止嘯之進!不用這裏做書房,他也可以在臥房裏看書嘛,不能為了看書連命也不要。

連枝想著,覺得周圍好像更冷了……難道鬼聽到了他們說的話?!

“要告訴你的這件事就是——”

怎麽辦?

要不要請個道士來做法?

請誰好?好像以前聽姑媽說過鄰縣的方大仙很厲害……

“我剛剛說的鬧鬼是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連枝:夫妻間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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