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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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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關起來

除夕將近,京城內外萬裏雪飄,冰得凍徹骨頭。辰時的天兒也是烏壓壓的,凜冽的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臉生疼。

宣王府的車隊趕在城門剛開啟時出的城,城外萬物蕭瑟,一望無際的除了寒仍是寒。

南城門外,原先的災民雖已被朝廷安置,但仍有不少流竄的災民,他們大多是近些日子才抵達的京城,被安置在附近的災民營地。

有些餓得厲害又揭不開鍋的,便來城門口轉悠,以期撿兩三個貴人施舍的冷饅頭。

這日的城門剛開,駛來三輛尋常馬車,雖不如京裏的大官老爺氣派,但這種人家也會好心施舍幾口吃食,對災民而言都是極好的。

卻沒想這回他們剛圍攏過去,中間那輛馬車上下來幾個威風凜凜的侍衛,呵斥著將他們趕開。

他們本以為這次得不到一口吃的,正麻木地後退之際,侍衛們又回頭打開馬車車門,取來很多吃食,米、面、饅頭還有熱粥。

災民呼擁而上千恩萬謝,侍衛又打開第三輛馬車車門,取出十幾床厚重棉被分與眾人。

待事情妥當,宣王府的車隊才在眾人千恩萬謝中遠去。

寬敞的馬車內燃著火爐子,將內裏熏得暖烘烘的,上官琇盤腿坐在軟墊上,纖長似玉的手指翻閱掌中書籍《三十六計》。

“如今這世道,給的再多也是杯水車薪。讓胡伯多備些糧食,除了分給災民,還得備著兩府口糧。”

阿清自是應下,實則胡伯備得不少了,京城和臨城的糧鋪都被他搬空了。但王妃這般說必有用意,等到了莊子,她即刻給胡伯捎信。

上官琇眉似遠山柔霧,水潤的眸子似透著些許迷茫,兵法上也沒說如何教一國天子俯瞰天下的帝王勤於政事。

美人計?不行不行。離間計、圍魏救趙……真是令人頭疼。

馬車忽地停了下來,上官琇這才恍然,她們已經抵達山腳,之後便乘著侍衛擡著的軟轎上山。

山不高,松柏都凍成了大冰柱子,可見天有多冷。

石階平整寬敞,侍衛走得穩穩當當,並不顯得顛簸。上官琇賞著冰天雪地的景,對莊裏的溫泉有了興致。

這座山頭是南安王妃送與她賠罪的,胡伯前些日子已差人來拾掇齊整,想來小住幾日頗為愜意。

到了山腰,阿清吩咐侍衛停下,去旁邊涼亭生個火爐,歇息片刻。

上官琇下了軟轎,裹著銀絲繡線的雪色大氅,邊走邊伸展手腳活動,再走幾步便見前方涼亭已有一隊人在此歇腳。

走近一瞧,上官琇微微瞇眼打量亭中坐著的兩人,一人裹著狐裘看著就甚是暖和,一人於冰雪中姿顏脫俗。

她還沒找他們,他們倒是先出來礙她的眼。

“見過宣王妃。”李雅蕓起身行禮,比起在李府初見,如今的李雅蕓已養得雙唇紅潤,雪肌玉膚,面上一派純真,眉眼清麗脫俗,睫羽忽閃忽閃,竟比這天地間的冰雪都還幹凈,別有韻致。

“王妃也是來此賞雪嗎?”不待上官琇回答,她自顧自道,“可真是巧了,陛下與我今早在山下布施後,想著時辰尚早便來此欣賞景致。沒想到王妃也正有此意,正好一起坐坐說說話。”

上官琇眼皮微掀睨她一眼,初見時面皮子挺黑,短短一月養成這副模樣,想來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這女人話裏話外的展示自己與南煜走得很近,且南煜待她與眾不同,還暗指她忽然出現壞了他們好事,當她聽不出來?

南煜竟會去布施,上官琇只覺大開眼界,所以德福攛掇三老找她作甚,不是該讓李雅蕓給南煜做功課?

南煜冷著臉坐在邊上不知在想什麽,上官琇踏出去的腳收回,雙手揣進懷中,勾起淺淺笑意:“茶都涼了,你們在此坐了挺久吧。二位真是好雅興,天寒地凍的來這兒閑坐著賞景。”

接著上官琇芙蓉面露出一絲驚詫:“呀!李二姑娘的衣衫著實單薄了些,雖說這身打扮顯得身段窈窕,但自己的身子骨可得好生註意著。要是傳出去,旁人只以為陛下苛待李二姑娘。辰王若是知曉,該進宮找陛下說項了。”

“你!”李雅蕓冷得雙腿直打顫,氣得面色鐵青,上官琇就差指著她的鼻子說她勾引南煜,且朝三暮四。

她憂心南煜會懷疑她,眼光瞥見南煜無甚異樣,才稍稍安心。

李雅蕓欲接著婊演,上官琇懶怠陪她玩兒了。轉身回了軟轎裏,阿清看了眼涼亭,吩咐侍衛上路。

她不該讓王妃下來走動,直接抵達莊子多省事,省得碰上李二姑娘添堵!

南煜起身凝望上官琇離去的方向,皇嫂未同他說半句話便擡腳走人。如利劍般鋒銳的劍眉微蹙,皇嫂似乎在生他的氣?

眼前的男人身姿頎長,俊顏如星似月,李雅蕓竟看得有些癡了。

她見他面色不佳,以為他不滿意上官琇失禮之舉,便道:“陛下別惱,想必宣王妃定是有要事在身,不是故意對陛下不敬的。”

天地銀妝素裹,寒意滲人。

南煜回眸看她,眼眸黝黑而深邃,嘴角掛起一絲嘲意:“朕自不會對皇嫂生惱,你大可不必在朕這裏搬弄她的是非。”

李雅蕓面色刷地慘白如紙,被心慕的帝王這般嘲弄,她自覺萬般難堪。

阿明三個比宣王府的馬車提前抵達莊子,上官琇抵達時,她們已收拾好細軟燒了地龍,在恭敬候著她。

上官琇拎著兩本書籍進入正院東廂,丫鬟幫她脫下大氅,身上立刻松泛多了。

她擡眼打量廂房,屋裏瓷器桌椅博古架的品質皆是上乘,一眼便知是胡伯新布置的。新點倒沒什麽,別留著前任主人的物件就成,她用著膈應。

阿清說胡伯已重新將湯池修整,眼下時辰尚早,問她是否要先泡池子解解乏。

上官琇心裏裝著事,拒絕了。轉身進了裏間,躺上軟榻,翻開書籍繼續研讀。

她手中書頁還未翻過幾張,莊裏的小廝前來回稟:“回王妃,莊子外來了幾位客人為首的是宮裏的大總管,還跟著三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家。”

上官琇:……

三老竟執著到這份兒上,擾得她在莊子裏清閑都沒得躲,上官琇委實沒想到。

“外頭天寒地凍的,讓他們都回吧,回頭把人凍著咱們還得請醫延藥。就說若再叨擾我修養,陛下那兒便由他們自己去勸。”

言下之意是她應了這事。

上官琇又接著讀了一頁書,小廝再次來回稟說那三位老人家已被他們自家下人送回去了,倒是莊門外又來了位英俊不凡,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

無需猜測,上官琇也知來人必是南煜,其他公子哥兒可沒哪個會往她這兒來。

他前腳和李雅蕓你濃我濃,後腳就到她這兒,幾個意思?

上官琇心口堵堵地,不太舒暢,她頭也不擡道:“請他進來吧,將隔壁院子收拾出來,一應用具布置齊全,好生伺候著,只是別往正院這邊帶。”

小廝應聲出去,阿清幾個素日貼身伺候王妃的,敏銳地覺出她有些不高興。

上官琇讓屋子裏的人都出去,也沒心思翻書,只坐在那靜靜發呆。

天穹落下無數瓊花,萬物具寂,空曠而淒涼。

上官琇睫毛纖長濃密,撲閃著猶如蝴蝶,一滴晶瑩順著眼角滑落,她伸出瑩白似玉的手指接住。

她為何這般難過,分明早已認清他們是兩個世界,她永遠也走不近他。

他是屬於別人的,不值得她這般念著。

可為什麽,為什麽眼淚還是不聽使喚地洶湧而出,遮了她的雙眼,侵襲著她的理智。

一根修長有力的食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濕潤,那淚水卻開了閘似的,怎麽都止不住。

黑金色手帕再次覆在她面頰,手帕的主人正耐心給她擦淚,就如幾年前一樣。

上官琇不願再讓南煜目睹她的狼狽,自他手中拿過手帕,胡亂抹了幾下,淡著聲道:“陛下不請自來,不在客院歇腳,擅自闖入主院真是失禮至極。”

她嘴上說著,思緒卻不禁飄到幾年前,那次她為救他,渾身浴血,腰上中箭,禦醫替她拔箭時,她疼得哭天喊地,眼淚壓根收不住。

南煜就如現在一般,一直守在旁邊為她拭淚,那時她以為他是對她或許有些好感,可第二日,他任就拒她於三尺之外。

她忽覺十分諷刺,他不過看在宣王的面上,對她照拂一二罷了。

她微紅的眼眶仍沾著濕潤,南煜坐在另一頭,並未計較她對他的嘲諷,俊似美玉的臉上帶著不解,迷惑的神情極淡,似乎令他困擾的小事微不足道,僅是淺淺疑惑罷了。

“皇嫂為何生朕的氣?”

……他還挺敏銳。

上官琇隨手翻了翻書頁:“陛下九五之尊,我哪敢與您置氣,只是眼裏進沙子罷了,倒叫陛下瞧了笑話。”

她不願說,南煜也不強求。她是皇嫂,再多過問些便是越界了。

“如今這世道,眼看就要生亂,陛下當真不要這江山了麽?”上官琇翻來翻去,著實沒找到法子,如何是好?

南煜想起皇嫂似乎格外憂心蒼生,他來時便見那幾個老東西說不動他,竟將主意打到她這兒了。

南煜輕嗤一聲,透著對他們小算計的不屑,道:“答應過皇嫂的,朕皆已做到。”

言下之意,其餘的想都別想。

“陛下今早不是與李雅蕓在山下布施?枉我以為陛下這幾日被她的“天真善良”感化,知曉如何做人了。”上官琇將書放下,水潤的眼睛眨了眨。

南煜並不在意她的譏諷,眼眸越發深邃地看著她,挑釁地勾唇:“做人有什麽好,生老病死,眾生皆苦。”

上官琇撣了撣寬袖,活動幾下手腕,緩緩起身:“眾生皆苦,卻樂在其中,這便是做人。”

南煜眼眸漆黑,眼底盡是目空一切的淡漠,這天底下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在意。

“朕只是在等死而已,唔!”

南煜話未說完,上官琇一個手刀將他批得暈厥過去,看著趴在方桌上背影,她抿住雙唇,眼底含著淡淡悲意。

一個人失去了做人的能力,的確令人哀憐。

她本不想再與他糾纏,但天下形勢迫在眉睫,她勸不住他,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先將人打暈,關在屋裏餓幾日再說。

反正,他也奈何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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