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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風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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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風波 六

俞叔含收到消息慌慌張張踏入柳家內院,直奔人多的正院而去。

他跨入門檻進入屋內時,四下站滿了神色肅穆的夫人小姐們,氣氛甚是壓抑,滿屋靜寂,落針可聞。他心裏一咯噔,飛速沖進裏間。

幾名禦醫正為倚坐床頭的上官琇把脈會診,她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氣息虛浮,憔悴得不像樣。

俞叔含見狀心裏更急了,上官琇是揍著他長大的,情誼自是深厚,要是出了事,他該如何跟娘和祖母交代!

他一把拉過其中一個禦醫問道:“怎麽回事,我午膳後見她時她還好好的,怎麽兩個時辰不見就脆弱成這個鬼樣子!”

老禦醫被他晃得頭暈,斷斷續續道:“俞世子,宣王妃她是中毒所致,此毒耗人精血,初時酸軟無力,中期昏迷不醒,若不及時拿出解藥恐怕……無力回天。”

俞叔含一聽,連忙追著禦醫問解藥,禦醫從他手裏掙脫後道:“此毒毒性極其刁鉆,世所罕見,初時人無異樣,時間越長人越精力不濟,且來勢洶洶,從毒發到身亡最多只有兩個時辰。俞世子放心,臣等定當拼盡全力。”

幾名老禦醫面色又憂又懼,愁苦不已。

宣王妃出事,陛下直言救不了便要他們自刎謝罪,因此禦醫們各個俱是心驚膽顫。

“醫聖泰然子眼下不知在何處,此毒唯他可解。”

“賀大人送來的那些宣王妃碰過的用具,都已一一查驗,根本沒毒。”

“下毒之人身上肯定有解藥。”

“施針也脫不了多長時間,賀大人還不知查得如何了……”

俞叔含越聽越心寒,甚至感到不知所措。他呆楞楞望著上官琇出神,發不出言語,眼裏含了一層濕意。

上官琇擡眸緩緩沖他勾了下唇後,便無力再回應了,似乎有什麽正在她身體裏流失,這才多久功夫,她連強撐著坐起都難了,便道:“扶我躺下吧。”

“是”

阿風阿月咬著唇,強忍淚光,抖著手扶她躺下,她們怎麽也想不通,主子不過參加一場喜宴,之前還是那般光彩耀眼的主子,怎的轉眼就要與她們生離死別!

“啊啊啊,我的兒啊,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啊!”

“我的兒啊,你受了多大的罪啊!”

隔壁廂房傳出恒國公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屋裏見慣後宅手段的夫人大抵都猜出怎麽回事,紛紛心底暗罵李騰卑劣無恥。

“噔、噔、噔”

南煜坐在窗邊軟榻上,手指規律地叩擊小桌桌面。在他腳邊跪著戰戰兢兢不敢吭聲的柳尚書以及面色刷白的柳夫人。

禁軍已然將柳府前後包圍,柳尚書心裏發怵。

誰能想到大喜的日子,宣王妃在他們府上出了事,看陛下眼下的行事,宣王妃若有什麽三長兩短,他柳府老小必然不能善了!

南煜指尖不停,望著床榻方向出神,距他救下皇嫂已經過去一個時辰,賀朝竟還未查出結果。

他答應過皇兄要護她一世無憂,可她的呼吸已然越發虛弱了,思及此,南煜心底逐漸焦躁起來。

他眉頭皺得越深,周身冷意便越發令人膽寒,加之他近些日子又斬殺了不少朝中要臣,眾人望而生畏,誰也不敢在這當口發出半點聲響。

隔壁傳出的哭喊顯得尤為突兀,俞叔含已然知曉前因後果。他雙目猩紅的去了隔壁,恒國公夫人的哭喊聲驟然尖銳,沒一會兒便徹底安靜下來。

終於得了清凈,上官琇緩緩閉上雙目,周圍是茉莉香的殘留,她不喜香,便叫柳府的丫鬟撤下去了。

她的意識越發混沌,恍惚間,上官琇想她難道真的要死了嗎?她究竟怎麽中的毒,還不知道爹將來會去哪裏,還沒把雀牌玩夠,還沒看到俞叔含娶妻生子,還有燕家的事……

最後,她迷糊的想著南煜是否真會愛上李雅蕓……

“陛下,臣已將可疑人等抓獲。”

隨著賀朝幾句話落,衙役將幾人帶進屋裏押跪在地,隨之便傳來上俞筱憐柔弱的抽泣。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李騰,簡單處理過傷勢後,便被押得趴在地上。

那原先被李騰打暈的粗鄙漢子顯然受了賀朝的酷刑,被衙役扔在地上人事不知。

恒國功夫人追進屋裏欲言又止,著急得不得了,既埋怨李騰貪戀女色,她都明確告訴他不能摻和進今日的事!

她的親兒子偏不肯聽她的,還跟她頂嘴,堅持要把上官琇這女人搞到手!

她明明叫人看住他,沒想到還是被他找到中毒後的上官琇。

恒國公夫人一邊氣李騰不爭氣,又擔憂他的身體吃不消,內心飽受煎熬!

她心頭委實恨極怨極,她千算萬算沒算到上官琇竟會被冷心冷情的南煜救下!

更沒算到她的親兒子會如此色令智昏!

俞叔含進屋後為解藥的事,急得繞著禦醫來回打轉,他也幫不上忙,只能幹著急。

俞筱憐抽搭哽咽著道:“表姐,表姐她沒事吧,怎麽會這樣……”

說著難以接受似的,埋進她新婚丈夫柳安的懷中抽泣起來。

南煜擡眼一掃,嗜血的冷意無形擴散,柳安瞬間身體僵直,渾身都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俞筱憐更是慘白著面色跪了回去。

南煜沒開口,賀朝已然懂他意思。

“回陛下,臣在柳府後花園的枯塘角落的淤泥中發現四具黑衣人屍體,應就是擄虐宣王妃的黑衣人。”

賀朝邊說邊觀察眾人反應,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宣王妃中毒前,曾在花廳用膳,膳後又與俞世子和新娘見過面。而在見過新娘後,宣王妃便遭受黑衣人擄虐,丫鬟也被黑衣人打暈。拒宣王妃所言,她是在被擄之前中的毒,那麽幕後真兇便在上述這些她見過的人之中。”

“宣王妃武藝高強,據她所言,四名黑衣人武功路數稀松,尋常不會是她的對手。所以膽敢擄虐宣王妃的幕後真兇,必是知曉她已中毒,且體力不支。”

賀朝行至粗鄙漢子面前,板著俊臉面無表情道:“此人是京郊王莊游手好閑的賭棍,收了人錢財進的柳府,根本不知雇主是誰。”

“而恒國公世子為何會出現在事發屋子?且事先備好粗棍打暈這個賭棍,並且從他留在窗戶底下的腳印深度來看,他在那裏蹲了不少時間。”

“陛下,臣位卑言輕,後面的事只能懇請陛下親自審問。”

賀朝對著南煜一拜,算是全了禮數。

眼下唯一能審問的線索便是李騰,一時間屋內眾人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南煜從塌上起身,侍衛將李騰從地上架起來,他站得不遠不近,也沒看李騰一眼,只是從侍衛腰間抽出一把刀。

南煜看著床榻的方向,眼眸微瞇,聲如冷冰:“皇嫂每虛弱一分,朕便砍你一條胳膊。”

言下之意似是篤定李騰知曉解藥的下落。

李騰滿臉血汙,腦袋也開了瓢,他進氣多出氣少道:“我……不知道,唔!!”

他話未說完,身體便傳來一陣劇痛,他已經連疼都喊不出來。

“啊!啊!!我的兒啊!!”

恒國公夫眼眶凸出,滿面絕望地流淚,尖叫著沖上前將被南煜砍斷右手的李騰抱進懷中,哭喊著:“禦醫!禦醫!快救救我的兒子,快救救他!”

飛濺的鮮血撒到了跪著的柳夫人柳尚書臉上,他倆大起不敢喘一口,血腥味瞬間彌漫整個屋子。

有膽小的姑娘已經腿肚子打顫,捂著嘴想幹嘔,卻只能死死憋著,叫南煜身上比閻羅還可怕的殺人氣場嚇出了淚花。

李騰痛得暈厥,解藥還沒審出,賀朝對禦醫使了眼色,禦醫會意上前診治。幾針下去,暈厥的李騰被劇痛針醒,禦醫簡單止血後便站到一邊。

南煜將刀對準李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著上位者的蔑視:“交出解藥。”

“主子醒醒,您不能睡!”滿屋的血腥,阿月阿風渾然不覺,忍著哭意輕聲呼喚,但主子已給不了她們半點回應。

宣王妃身上的毒性又加重了,眾人意識到這點後,只覺眼下局面越發可怖。

誰也不敢確定,這位近日殺人殺得血流成河的帝王,會不會把她們殺了洩憤。

南煜不為所動的看著李騰,李騰望著被斷的手臂心頭大慟,他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便索性對南煜嘲諷地笑開:“不知道。”

天下共主又如何,萬人之上又如何,還不是空有皇位,眼下連個女人都救不了。

李騰笑得越發開懷,他得不到的女人,別人也休想得到。他今日就是死,也要拉著上官琇墊背!

南煜一身玄衣,手臂修長,他毫不眨眼地手起刀落。

恒國公夫人發出絕望而悲慟地驚叫,她望著李騰襠下的鮮血和碎肉,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雙手絕望地不知道往哪放,想幫李騰捂住傷勢,又怕弄傷他。

她悲慟至極,淚流滿面撕心裂肺的哭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過了十幾息,眾人才聽到她的吶喊。

屋內的夫人小姐們,嚇得魂不附體,不忍直視地別開頭去。

柳安發覺俞筱憐面色慘白如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李騰似是絲毫感覺不到疼一般,他笑意越發擴大:“她要死了,你救不了她,哈哈哈哈”

南煜將刀抵上李騰的脖子,視他如死物,聲如啐冰:“朕這就殺了你,再一刀一刀將你的皮肉割去餵狗。”

語閉,他手腕微動。

“不要!”

恒國公夫人終是難以忍受親兒子死在她眼前,盡管李騰已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她依然想要她的兒子好好活著。

恒國公夫人哭著道:“不要殺他,陛下,我說,我都說!解藥在俞二少夫人那裏,毒藥和解藥只有一份,全都給了她!”

俞筱憐面色蒼白,楚楚可憐道:“我沒有,恒國公夫人汙蔑我,什麽毒藥解藥我根本不知道!”

“賤人,還不快把解藥拿來,你想要我兒子的命嗎!”恒國公夫人惱恨極了,她瞪大淚眼恍然道,“香、香,對對,那毒厲害極了,聞著味也能中毒,毒定是被她藏宣王妃能接觸之處,賀大人是熏爐,毒在熏爐裏!”

南煜雖無心江山社稷,但朝中依然有人支持他,上官鴻依然忠誠於他,外頭的禁軍也聽從於他。即便恒國公在此,想要即刻逼宮也是萬萬不能成的。

都到了這節骨眼,恒國公夫人什麽也不求了,只求李騰能從南煜手下活命!

柳家主人們俱是震驚又錯愕地望著俞筱憐,難以置信她竟會利用自己大婚,做出謀害一朝王妃這等喪心病狂的事!

“我沒有,你們別聽她胡說,我沒有!”,俞筱憐的哭音帶著些許尖銳,面色白如窗戶紙,如風中柳葉般搖搖欲墜。

毒是這個瘋婆子給的,本來天衣無縫的計劃,她萬萬沒想到這瘋婆子會臨陣反咬她一口!

是與不是,賀朝即刻帶人去查了。

恒國公夫人指認俞筱憐,俞叔含震驚得無以覆加,他不信他從小看到大,甚至親自送嫁的妹子會做出謀害另一個妹妹的事來!

俞筱憐傷心欲絕的抽泣:“夫君你信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許是俞筱憐泣音太難聽了,上官琇朦朦朧朧恢的恢覆些許意識,卻昏昏沈沈無力睜眼,但這道哭音一直招她心煩。

南煜扔了刀,緩步行至床邊,淡漠的雙眸有了焦距,他望著上官琇越發憔悴消瘦的容顏,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幾乎要沖破桎梏。

他在床邊做下,想說卻不知該說什麽:“皇嫂。”

上官琇聽出是南煜,有些感動有些遺憾。他之前救了她,她還沒謝他,眼下她要死了,他那般無心無情的人也會來瞧瞧她。

可惜她要死了,四肢愈發沈重,她連一個字音都發不出去,否則她定會讓他好好活著。

活著有什麽不好呢,為李雅蕓去死真不值得……

上官琇迷迷糊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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