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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風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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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風波 尾

賀朝回來得很快,帶回來的除了俞筱憐新房裏的熏爐,還有她的大丫鬟,以及一個柳府後門的灑掃丫鬟,和一碟裹著香灰的泥土。

滿室壓抑沈悶著,禦醫拿著盤碟去查驗,除了他們和俞筱憐的聲響,其餘人都緘默著。

上官琇蓋著厚實的被褥,烏黑墨發鋪散開,如玉一般柔順絲滑。

她呼吸越發微弱了,陷入一片灰蒙蒙的黑暗裏,周遭的一切聲響都逐漸漸漸遠去,俞筱憐的泣音似在遙遠天邊,她怎麽也抓不到影兒。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那瞬間,她聽見俞筱憐的哭聲,尖利刺耳,像利器般刮割著她的耳膜。

在這刺耳的哭音裏,上官琇意識一點點回籠,好多聲音吵吵鬧鬧的,七嘴八舌究竟是在說什麽。

禦醫向南煜回稟,熏香裏的確有不致命的香毒,但分量極少,就跟喝藥三分毒一樣,是否是宣王妃所中的毒還難以確定。

俞叔含跟在禦醫後頭急得抓耳撓腮,很不得把他們的腦子打開,直接從中抓出解藥。

地上恒國公夫人抱著奄奄一息的李騰哭泣,當她聽到禦醫親口否認熏爐裏的毒物時,當即怨毒的詛咒俞筱憐,似要吃人一般,要她交出解藥。

俞叔含嫌她吵得要命,隨手抓了塊布塞進她嘴裏,這才終於清凈了些。

俞筱憐忍受著夫家惱恨非常的目光,跪在南煜腳邊哭哭啼啼,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明鑒,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毒藥解藥!表姐待我不薄,我怎麽會害她,若我真有解藥,又怎會對表姐見死不救!”

她泣若楊柳吹絮無枝可依,楚楚可憐,哀婉又淒美。

借著掩淚拭面的空檔,她眼中的陰翳幾乎要化為實質,心底咒罵上官琇,盼她趕緊咽了那口氣,到時候誰也別想查出那毒與她有關!

床上上官琇心口的起伏已微乎其微,她聽見禦醫在說香毒……俞筱憐在哭訴……毒藥解藥?

俞筱憐對她下毒!

上官琇昏昏沈沈難以睜眼,意識被氣得清醒不少,電光火石間她已明白過來。

香毒……毒藏在熏香裏?

禦醫說香中無毒,那毒在何處?香、香……

上官琇猛得想起俞筱憐的嫁衣,她沒記錯,她的嫁衣上也有香,難道毒藏在嫁衣裏!

“噤聲。”

南煜語一出,周遭立時鴉雀無聲,俞筱憐也收了音。他平靜無波的雙眸蘊起驚濤駭浪,看向在座的禦醫以及賀朝。

“既查不出解藥,也制不出解藥,朕留你們何用,不如去給皇嫂陪葬,以免她在泉下孤單。”

南煜不屑又冷蔑的笑開,仿若索命的修羅,眾人頓時冷汗岑岑。

南煜看向跪在腳邊的俞筱憐,輕嗤了聲,周身冷意絲毫未見,俞筱憐若再發出半點聲音,他會立刻將其除去。

他有何看不明白的,俞筱憐並非那年照顧過他的小仙女,根本不是她。小仙女溫暖又充滿活力,絕非這等庸脂俗粉可比!

可桂花栗子糕的味道他忘不了,小仙女當年說是家裏長輩做的,那如今唯一有可能是小仙女的人便成了上官琇,他的皇嫂。

他心底燥郁越發煩悶,眉間戾氣盡顯,周圍人大氣不敢喘。他捏了捏眉心,對賀朝招了下手。

賀朝掃了眼床上命懸一線的宣王妃,對俞筱憐道了聲:“得罪了。”

他身後的侍衛即刻押住俞筱憐,看樣子是要押去拷問。

俞筱憐從未受過皮肉之苦,聞言嚇得魂不附體,張嘴欲泣,卻叫侍衛捂了嘴。能不能查出東西,也要拷問過後才知。

上官琇眼皮沈重得很,她心裏越發著急,絕對不能讓俞筱憐蒙混過去。

可惡,她該怎麽才能說話!

她還沒見到爹,她還有好多事沒做,她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上官琇越想越激動,一口心氣上來,她費勁力氣竟真的睜開了眼!

剛好見到俞筱憐要被拖下去,急道:“等等!嫁衣!”

她拼勁全力喊出的聲音,依然細弱蚊蠅,稍不留神便錯過了。上官琇急得直拍床,只是動作微乎其微。

“嫁衣!”上官琇聲嘶力竭地呼喊,可這聲音依然過於微弱。怎麽辦,閻王爺當真要今日收了她嗎!

阿風於床頭黃花梨木的凳子上端坐著,看著越發羸弱的主子,她才擦幹的眼淚立刻又盈了滿眶。

直到阿月低低地喚了聲:“王妃,王妃您醒了嗎?王妃你說什麽?”

阿風立刻湊過去,神情緊張地盯著上官琇,生怕漏看一眼王妃,見她眼皮掀開一條細縫,嘴唇囁喏著似乎有話要說,便將耳朵湊到了主子唇邊。

床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南煜的註意。

“嫁衣。”盡管上官琇聲若游絲,阿風還是聽得分明。

“嫁衣!嫁衣!陛下賀大人,王妃說是嫁衣!”

阿風著急地跑到屋子中間,幾乎是哭著喊出生聲。

事情緊急萬分,賀朝半點不敢怠慢,雷厲風行地帶人去查了。

被押著的俞筱憐見狀,驚恐絕望地唔唔著,被侍衛死死捂住。她怎麽也沒想到明明上官琇眼看就要咽氣,竟還能“起死回生”。更沒想到,她竟然看出她將毒弄在嫁衣上!

南煜行至床邊坐下,他雙手緊握,緊盯著再次昏迷過去的上官琇,神情微動,欲言又止。

阿月懷疑自己眼花,她竟看出清心寡欲的陛下,此刻既著急又隱忍著什麽。

上官琇再醒來時天光正亮,周遭的布置陳設親切又熟悉,柔潤的雙眸眨了眨,她這是回到了宣王府。

“王妃醒了!快、快去將藥端來。”

“還有蜜餞別忘了。”

“順便叫小廚房弄些清粥來,王妃大病初愈得吃些清淡的。”

上官琇看著阿清幾個邊忙活邊扶著她起身,見她們各個雙眼紅腫得像個兔子,臉上掛著揮之不去的喜意,便知她們定是為她哭過了。

阿清端來碧玉琉璃碗,裏頭盛著黑乎乎的湯藥,邊上阿明端著碟蜜餞果子。

四個丫頭都守在上官琇床邊,王妃可算醒了,她們高興的同時總算能松口氣。

上官琇喝完阿清餵的藥,銜了顆蜜餞在口中,她方才有些許力氣問道:“我這是睡了多久?”

“都三天了。”阿風接過小丫鬟端來的金絲鱈魚粥,一勺一勺餵給主子。

她竟然睡了三天,上官琇想起她徹底昏死之前的事,低垂眉眼問道:“俞筱憐如何了?”

……阿風餵粥的動作頓住,四個丫頭整齊一致保持沈默。

“說吧,還有我不能知道的不成?”上官琇口中的粥滑進喉嚨,她淡淡道。

阿清面露踟躕,猶豫地開口:“陛下跟前的德福公公親自帶人去大獄裏傳的口諭,賜表姑娘白綾一條,鴆酒一杯。”

盛著的勺子遞到上官琇唇邊,她頭一偏,顯然再沒胃口吃下去。

阿風將粥撤下,勸道:“表姑娘是咎由自取,王妃您犯不著為她難過。”

上官琇悠悠嘆息:“我哪裏是為她難過,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她竟嫉恨我到這般地步,甚至處心積慮害我。”

阿風抿唇不語,王妃自幼便重情重義,她往日雖不怎麽喜歡表姑娘,也是把她當妹妹看待,是表姑娘自己誤入歧途。

屋裏暖意融融,上官琇陷進軟枕裏:“想必現在祖母和外祖母的心裏也極不好受,俞叔含也是。鬧了這麽大一出,京裏得傳成什麽樣?”

忠勇侯府和柳尚書府本該風光嫁娶,可俞筱憐這事一出,風風光光的大婚便成了天大的笑話!

眼下兩家都在風口浪尖上,坊間裏傳什麽的都有。亂七八糟的閑言碎語,阿清幾個委實不好說給上官琇聽,只撿要緊的說。

饒是如此,上官琇依舊聽得心情郁郁,眉眼耷拉著沒有精神。

阿風不忍見主子難過,便撿了件京裏的趣事給她聽:“對了王妃,近日有件稀奇事兒,宮裏那位清心寡欲從不親近女色的陛下,連著兩日宣李二姑娘進宮伴駕。”

上官琇豁然擡頭,甚是震驚:“伴駕?李雅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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