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探子消息來的很快，言說這臨安有座初雲山，山上有個初雲庵，庵裏的比丘尼日子過的艱難，有時便收些香客捐的畫作去市集販賣，換些花銷，那幅扇面大抵也是如此來的，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被進宰相府，引來這場禍端。

那日，我將那畫著老狗的扇面制成扇子，腰持詭刃入山，親尋這個初雲先生，別說，扇子很稱手，與我那日穿的綠衫很配。只是初雲未尋到，卻在山裏走岔了路，也是邪了門兒。

應是我大意了，這是我第一次到初雲山，沒想到一座如此不起眼的小山，內裏竟然荊棘林繞，兜兜繞繞，一個時辰過去，山雨來，近黃昏，我還未尋到正確的路。

雨還是落了下來，好在南方的雨水潮濕柔和，不像邊關，大雨傾盆如刀割人。一滴水珠落在扇上，暈開一縷墨，我搖搖頭，將扇子藏入懷中，逆黨證物，不容損毀。

忽然，身後草叢傳來悉索響動，我立時將短刃橫在手中，來人尚未近的我身，已被刀刃逼近喉嚨。

來人似是嚇壞了，絲毫不敢再動，白凈纖細的脖頸，被短刃擦出絲絲縷縷的血跡，我這才看清，原來是個不過雙十年華的姑娘，很漂亮，綠裙藍裳，眸色清亮。

她手裏撐著一把竹骨油傘，將我頭頂的雨水擋住，輕輕指指我胸口那半截露出來的扇子道，

“我瞧見了，你寧肯自己淋雨，也要護著這扇子，一定是心愛之物。我亦愛丹青，既是同好，先生，我送你一程。”

我擡頭，一方繪著江山小景圖的油傘將雨水隔絕，好一筆水墨丹青。我拱手施禮，挑眉笑道：“小姑娘，我將將差點殺了你，你不怕我？”

話音落，我再次出手，詭刃寒光淩厲，再次停在女子頸間，她嚇壞了，連連後退，油傘摔落在地，再一偏首卻瞧見一條斷成兩節的青環蛇自我刀刃兩側墜落腳邊。

“原來先生是要救我，我還以為……”她靦腆一笑，莫名讓人想起後院下人女眷養的白兔，對誰都溫順聽話的模樣。

“小女子多謝先生蛇口救命之恩，聽口音您不是臨安人吧，一定是第一次來初雲山吧，這山不大，路卻難走，天就快黑了，還下著雨，我送您下山。”

她輕快的撿起地上的油傘，混不顧頸間絲絲縷縷滲血的傷，而後將傘往我頭頂偏了偏，眼眸璨若繁星。

許是因為我救了她，小姑娘大抵對我有些傾慕，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得到，傾慕這種事情，是掩飾不住的,尤其對方天真如斯。

年輕真好，不知險惡，想喜歡誰便喜歡誰，如此肆意不加掩飾。

“這傘，畫的漂亮。”我屈指敲了敲傘柄，擡頭繼續細瞧，

“自己畫的，先生喜歡，便送您。”她笑的天真，眼眸更是彎如弦月。

下山的路很長，我順著她聊了許多詩詞丹青，所有的話題都不血腥，這讓我很新鮮。

看得出，這姑娘一點功夫都沒有，絲毫不需要防備，這讓我覺得放松，的確，我陰險狡詐，卻也是個男人，面對如此秀色可餐的姑娘，即使知道沒有以後，卻也不反感與她同行片刻。

自然，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告別之際，她執意將傘送給我，她說，

“先生，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鄙人何立。”

“何立，我記住了，我叫初……”

“我不想知道。”我打斷她的話，她怔楞，

“傘，我收下了，天色已晚，姑娘請回。”

說罷，我接過傘轉身便走，再不看她一眼。

傘面的江山小景圖畫的極好，與那寫著諷詩的扇面一般無二。

沒錯，那傘籠在頭頂的第一刻，我便知道，無論她叫什麽，最終都是血色一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