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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個洪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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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個洪荒時

元淇菡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空氣中稍縱即逝的銀光。

狐貍。

或者說,形體上很接近狐貍。

那團銀光盤在元淇菡的手心上,形體漸漸清晰。

然後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銀光打了個哈欠。

辰綃有點無語,元淇菡倒是滿臉藏不住的欣喜,猶如溺水之人在最後一口呼吸時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

——換句話說,就是興奮得不正常,呼吸都加重了。

看來一境的辰綃和望之間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甚至可能一境辰綃能變成元淇菡來到二境,就是借助了一境望的幫助。

不過……辰綃默默扶了扶額頭,感覺世界變得虛幻了不少。

倒不是真的開始發暈,只是在短時間內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都快忘了現實裏正在發生什麽了。

好在西域屏障還能緩和幾天,並不算過於急切。

不過辰綃自己也知道,他現在感覺到的虛幻,更多是一種瀕死的、末世的虛幻,像是度數過高的酒,辛辣又醉人。

他可還沒忘呢,之前他問元淇菡二境是不是也沒救了,元淇菡雖然沒有回答,但那個尷尬的笑也足夠說明問題了。

猶如元淇菡一開始並沒有向辰綃表露身份一樣。

辰綃也一直沒有說出,他自元淇菡過來後就一直有的感覺。

簡單來說,辰綃不認為,親身經歷過一境滅亡的元淇菡,來二境是為了救世的。

元淇菡雖然現在外貌性格確實和真正的元淇菡沒什麽區別,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是變不了的。

比如,辰綃扭曲性格的重要組成部分——絕對的自私。

與其說一境辰綃過來取代二境元淇菡,是為了不讓二境重蹈覆轍,倒不如說,是為了吸取經驗。

來看看這個世界如何走向既定的滅亡。

以及,看看二境的塗桑。

元淇菡提到一境塗桑的結局,只是說了塗桑和朔重逢,並且對朔極其憤恨。

稱朔是在塗桑倒下時,才來扮演救贖。

元淇菡對朔的憤恨並非是對朔道侶身份的嫉妒——辰綃自然是了解自己的。

會嫉妒塗桑身邊有別人的是元淇菡,不是辰綃。

辰綃會把每一個塗桑稍微有興趣的人或物,都盡量留在塗桑身邊。

他不會因對方得到的寵愛比自己多而憤恨,頂多是有點自卑。

辰綃不會奢求塗桑真的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奢求塗桑能有一個“把目光放在什麽上”的行為。

因為任何一點塗桑的情感表露,對辰綃而言都彌足珍貴。

所以,辰綃認為元淇菡表現出的對朔的敵意,只能說明一件事——朔不是塗桑的救贖,相反,重逢反而是傷害。

如同元淇菡所說,塗桑對朔的愛,是癡情蠱制造的幻象,是塗桑逼迫自己去體會那不存在的感情。

那麽……朔對塗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塗桑對朔來說又意味著什麽。

便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了。

這邊,元淇菡正試圖和銀光進行交流,銀光打了好幾個哈欠,才好不容易把眼睛睜開。

元淇菡非常理解望的疲憊——畢竟望屏蔽了十多章的天機,不累才怪呢。

元淇菡用自身的靈力供養著望凝出實體,再小心翼翼地把“小狐貍”放到桌子上。

別說,和辰綃本體挺像的。

尤其是辰綃之前吃了元淇菡的丹藥,變成九尾狐之後。

望繼續打哈欠,昏昏欲睡,但總歸是架不住元淇菡渡劫境的靈力灌入靈體。

對靈體的存在而言,渡劫境的靈力好比特效咖啡。

於是望停止了打哈欠,轉而看向元淇菡的右眼,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元淇菡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看著望,輕聲問道:“您還記得我嗎?”

語氣破碎得跟個摔地上的青花瓷似的——辰綃在一旁聽得耳朵疼。

主要是,再怎麽麻痹自己那個是元淇菡,也架不住她其實就是一境辰綃啊。

一想到自己會發出這種聲音……辰綃多少是有些不能接受。

偏偏元淇菡又用著那個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若我猜測不錯,那麽,朔望一境二境的前綴不變,則‘朔望’不變,對嗎?”

望終於是有了反應,似乎有些驚訝,銀光都變亮了一些。

但他說的話,卻讓旁邊的辰綃臉色一白。

望說:“每次你問我這個問題時,往往就意味著終局的逼近。”

元淇菡分毫不驚訝,繼續笑著問:“那麽,您能告訴我,我最長的一次,跨了幾個世界嗎?”

望擡起泛著銀光的狐爪,指了下元淇菡。

元淇菡了然,平靜地說:“三千個啊。”

這下,辰綃終於徹底確認了元淇菡身上的違和感的來源。

以及……元淇菡之所以會拿洪荒當時間量詞,是因為她最少也經歷過六千個洪荒。

元淇菡順帶解答了一下辰綃的疑惑,說道:“不過確實只有朔望一境和朔望二境就是了,開局大同小異。”

“一般來說,一境的辰綃元淇菡是在洪荒時期就存在的,二境則是最晚追溯到聖桂之戰。”

“不是靠這個開局分的一二境,最開始我也天天命名三境四境之類的,但我後來發現不是這麽回事,總共就兩個平行世界。”

辰綃點頭。

他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碾香劍靈討厭他的性格了。

話說不完全也就算了,還總是中間夾雜幾句謊話,或者避開重要線索,等松懈下來再突然呈上來一劑猛料。

是他他也討厭。

比如現在的辰綃對元淇菡,便是這種又熟悉又自認倒黴的討厭。

望說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執著什麽。”

元淇菡眨巴眼睛,一臉無辜,“您是在怪我嗎?一遍遍拉著您輪回?”

望說道:“……倒不是你拉著我輪回。”

元淇菡非常淡定地說道:“我知道,是每次元淇菡的養分拉著世界重啟。”

這話細思極恐。

一境辰綃跨越三千個世界的燃料,恐怕便是……

所以一境辰綃到現在,才會徹底變成元淇菡的模樣。

辰綃在旁邊接受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但久而久之也便麻木了。

望看了眼辰綃,忽然問道:“你不害怕嗎?”

辰綃淡然道:“怕他殺了我嗎?”

望說道:“你也是,根本沒變過。”

元淇菡笑嘻嘻地說道:“他肯定能猜到真相啦,我這次告訴他的,可比前幾世多得多。”

是啊,用元淇菡當穿越的養分,用辰綃當知識的來源。

辰綃說道:“你之前問最長的一次,也就是說,一境辰綃和二境辰綃之間,是一直在互換的。”

元淇菡笑著點頭。

他是過了三千世的一境辰綃。

而按元淇菡剛才的說法,總共兩個平行世界,不存在朔望三境。

已知,一個平行世界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相同個體,即不會同時存在兩個一境辰綃或兩個二境辰綃。

所以,這三千個世界的過程中,沒有產生過新的一境辰綃,只有“元淇菡”。

而二境辰綃,即現在的辰綃,並沒有什麽時空穿行的記憶。

換句話說,在這六千個洪荒時裏,一境辰綃是固定的,而二境辰綃是不斷再生的。

平行世界的概念,二境辰綃,不可能三千世每一世都領悟不到,就像現在,這個世界的辰綃也早早有了關於平行世界的猜測。

——那也是這個世界裏,辰綃與真正的元淇菡的最後的對話。

不過是稍微提起平行世界的概念,“元淇菡”就像聞著肉味的狗一樣追過來了。

二境辰綃之所以沒有像一境辰綃那樣,獨自經歷三千個世界。

並非能力不足——而是被扼殺在搖籃中。

原因可供猜測的方向很多,不過最具有可能性的,應該是時空穿梭名額有限。

辰綃一直明白,“三”這個數字的特殊性。

幾乎是修仙界的一種不成文的法則。

很多來自天道,甚至天道之上的約束,都以三作為臨界值。

或許時空穿梭也是如此。

元淇菡說,朔望的前綴不變,則很有可能,朔與望,就已經占了兩個名額。

而第三個名額……恐怕就是在一境辰綃和二境辰綃中角逐了。

在六千個洪荒時前,穿越者是二境辰綃,而有一日,一境辰綃先一步覺醒,攫取了這個名額。

不會有一境辰綃再生,但二境辰綃的存在始終是威脅。

要想連續三千世都霸占著名額,最穩妥的方式當然是……

把每個二境辰綃都在覺醒前扼殺。

所以“元淇菡”來到了朔望二境。

這就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雖然還有很多疑點沒有解開,但至少有了個框架。

元淇菡始終笑瞇瞇的,望在二人中間,把他們隔開。

辰綃忽然問:“那元淇菡呢?”

元淇菡說道:“她啊,說來,最早的輪回者其實是她呢。”

“……”

元淇菡道:“我只是堅持最久的,不是最初的,總之,我這邊的情報是,最開始我們是換過來的。”

也就是說,最早占據著第三個輪回者名額的是一境元淇菡或二境元淇菡。

至於為什麽後來變成了辰綃。

辰綃忽然苦笑,“她大概是耐不住幾千世的寂寞的,一次次見證末日的到來,並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元淇菡搖頭了,並且神色很認真地反駁道:“耐不住寂寞的反而是你,或者說,我們。”

辰綃楞住。

元淇菡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元淇菡作為輪回者時,可不存在一境元淇菡和二境元淇菡啊。”

辰綃微微皺眉,問道:“是不是,也不存在一境辰綃和二境辰綃?”

元淇菡點頭,補充道:“平行世界的話,現在一境二境規模差不多,但它們可不是雙胞胎呢,更像是,嗯,母子、母女、父子、父女?”

看得出元淇菡確實不知道朔望一境和朔望二境,這兩個世界到底有沒有性別可言了。

辰綃問道:“類似於師兄說過的行星與衛星?”

元淇菡一時語塞。

“那個,最好不好用天文學的東西來比喻,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元淇菡無比委婉地說:“你猜我為什麽三千世了還造不出來個宇宙飛船。”

“難道是我不想嗎?”

辰綃頓時比元淇菡更語塞了。

果然,最會懟自己的還得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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